《孤独是一匹衰老的兽》蓝色呼吸

5、扫墓 “走吧

　　“走吧！”秦蔓收拾好了去玄关换鞋，突然想到外面还下着蒙蒙细雨。又见宋策拿了伞，问道：“外面下雨了吗？那我也拿一把伞吧！”
　　宋策却说：“雨不大，我们共撑一把伞就行，多拿一把反而麻烦。”
　　秦蔓想也是，两个人一把也行，于是就一起出了门。
　　两人来到了陵园，墓碑上的印着宋策母亲周青婉温柔的面庞。
　　宋策将祭品放在一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妈妈，我来看你了。”
　　秦蔓也在一旁跪下，之前和宋策一起准备的纸钱，此刻正一张张往火盆里添。
　　宋策开始和他的母亲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好像聊家常一样。
　　秦蔓恍惚间觉得宋策的母亲周青婉没有死，正一脸慈爱地听着他们说话就和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周青婉会和孩子们坐在桌前，大家一起剥毛豆。孩子们会在面前肆无忌惮地聊起学校发生的趣事，她从来不会以大人的是非观去评判，只会温柔慈爱地看着他们，并鼓励他们继续说。青婉阿姨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秦蔓心中感慨。
　　秦蔓觉得宋策的烦恼简直有趣，他会因为自己楼下的流浪猫不理他而伤心，会觉得爷爷让他继承家业而觉得被束缚，会因为自己的游戏向资方妥协而痛心。
　　宋策呀宋策你都是大人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天真的理想主义想法，秦蔓在心中笑他。
　　宋策说了一堆话，大概是累了，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妈妈，我想你。”
　　话没说完，晶莹的泪水便滴落在火盆里，溅起细微的火星。
　　原来他也会伤心。
　　“姐姐，你可以抱抱我吗？”
　　秦蔓看着满脸是泪的他，一颗心开始变得柔软。青婉阿姨看到自己的儿子现在这样一定心疼坏了，明明小时候是那么阳光温暖的小孩，果然没有妈妈的孩子是最可怜的。
　　她朝他挪近了些，将宋策抱住。
　　宋策将脸埋在秦蔓的羽绒服里，温热的气息带着哽咽，一下下拂在她的脖颈间。秦蔓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清楚，他此刻有多难过——自己父母虽对她不算亲近，好歹还在身边，可宋策，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宋策，对不起。”秦蔓低声说。
　　宋策猛地抬头，有些激动：“姐姐，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阿姨去世的时候，我不在。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我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秦蔓的声音有些发涩，“阿姨以前给过我很多温暖，可我那时候……，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看她最后一眼。”
　　宋策突然握住她的手，眼神真挚：“姐姐，我不怪你。我知道，那一天也是你人生的至暗时刻。”
　　秦蔓的心猛地一颤，对上宋策真挚的目光，一股温暖瞬间蔓延全身。
　　很多年了，她刻意不去想那天发生的事，就算是他的家人也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可宋策却懂。
　　秦蔓的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宋策抬手为她擦干。
　　一直以来，秦蔓都觉得这世上没人能理解自己，可此刻望着宋策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冰封的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了——或许不是世界太冷，而是自己隔绝得太深，在与别人之间架起了一道高墙。
　　离开时，秦蔓在心里偷偷对周青婉说：“阿姨，宋策现在很好，您放心。他是和您一样温暖的人，他值得过幸福的人生，我会和您一起保佑他的。”
　　拜别了周青婉，两人并没有急着下山，依旧共撑一把伞慢慢地走着。此刻的雨不大，像飘散的水雾，轻轻落在伞面上。
　　他们离得这样近，秦蔓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也常共撑一把伞，只是那时的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好像中间隔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宋策比小时候高了太多，快赶上两个秦蔓的个头了。他拉着秦蔓在旁边的石椅上坐下，说：“姐姐，这里的风景真好。”
　　“是啊。”秦蔓往前望去，远处能俯瞰整个小城，三栋高大的建筑格外醒目，像三个巨人守护着这个边陲小城。可讽刺的是，那不是政府大楼，不是学校，也不是办公楼，而是三家大医院。
　　这个矿区小城，一边是山清水秀的风景，一边却藏着残酷的现实——矿区的职业病太多，很多人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或许正因如此，这里的人才把人间苦乐看得更淡，毕竟在生死面前，很多事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想到这些，秦蔓心里像压了块乌云，闷得发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刚想点燃打火机，烟却被宋策抽走了。
　　“姐姐，别抽烟，吃这个。”宋策摊开手心，是一颗粉色的糖果。
　　“……”秦蔓有些犹豫。
　　宋策没等她回答，先把烟盒夺了过去，将烟塞回去盖好，又剥开糖果的把糖果递到她嘴边：“姐姐，答应我，难过的时候吃一颗糖，好吗？别抽烟。”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秦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个小屁孩！谁说抽烟就一定是伤心的时候？”
　　“我不管别人，”宋策望着她，眼神笃定，“但我知道你，你只有伤心的时候才会抽烟。”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了解我。”
　　“我就是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再开口。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乌云飘过头顶，雨雾漫过山脚又散开，偶尔有鸟儿从眼前掠过。
　　秦蔓含着那颗草莓糖，甜味缓缓在舌尖化开，直到吃完，才站起身：“走吧，回去吧。”
　　宋策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再坐一会儿吧？”
　　“不用了，天要黑了，我得回家了。”
　　“行吧。”宋策应声起身，撑开伞，又往秦蔓那边靠了靠。
　　宋策将她送到小区楼下，秦蔓见已经到了饭点，就礼貌性地问宋策，“你要不要上去坐坐，吃个便饭？”
　　“好啊！”
　　秦蔓想自己只是客气一下，他难道听不出来吗？算了，那就一起上去吧！
　　开门的是秦薇，“宋策，你怎么会……”
　　父亲秦昌来本来带着老花镜坐在沙发玩手机的，见了宋策一脸震惊，他拿掉老花镜热情地说道:“宋策来了，快快快，进来坐。”
　　母亲钱蓉从厨房走出来，“宋策来了，正好一起吃饭。”
　　“姐姐，你怎么会和他一起出现。”秦薇背着手一脸探究地问。
　　秦蔓放下钥匙，换好拖鞋：“是宋策约我一起去陵园看周阿姨。”
　　秦薇笑着哦了一声。
　　秦蔓怕他们误会继续解释，“我小的时候，阿姨一直挺照顾我的，而且我从来没有去看过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