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一匹衰老的兽》蓝色呼吸

4、看你化妆 等秦蔓

　　等秦蔓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还在宋策的车里。她立刻抹开粘在脸上的头发坐起身。正对上宋策温柔的目光。
　　“姐姐，你醒了”
　　她拿出手机，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怎么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姐姐睡得很香，想让姐姐多睡一会儿。”宋策轻声说。
　　秦蔓想到现在已是凌晨一点，自己还没回家，可父母居然没给她打电话，手机上连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她再次点亮手机屏幕，又再次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你在期待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既痛恨这份不切实际的期待，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失落。
　　“太晚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快回去吧。”秦蔓说着，刚要拉开车门，手腕却被宋策拉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宋策望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恳求：“姐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秦蔓本想挣开的手，突然顿住了。
　　“什么事？”
　　“我想求姐姐明天陪我一起去看妈妈。”
　　秦蔓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心中浮现出宋策的妈妈周青婉慈爱的笑。
　　青婉阿姨总是对她那样温柔，是为数不多给过她温暖的人，可是她却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甚至连她的葬礼都没有去参加。
　　秦蔓看着宋策一脸期待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宋策眼里瞬间有了光亮，他松开手，“姐姐，那你回去好好睡觉，明天下午两点来接你。”
　　“好，你回去慢点开。”
　　宋策长得很像他的母亲，有着一样的闪亮清澈的大眼睛，秦蔓声音不由变得温柔。
　　宋策和他挥手告别，然后开车远去。
　　秦蔓推开家门，家里一片漆黑，想必大家都睡熟了。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想推门，但是感觉推不动，果然又被旁边的杂物挡住了，她只能侧身挤进去。
　　这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因为她常年不回，堆了不少杂物。夜里的寒气钻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简单洗漱过后，她拉过被子准备躺下，却又想起了孟琛，想起了住在矿区筒子楼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是上下楼邻居，她总是去向孟琛请教学习问题，宋策则是在一旁茶几上堆乐高，周青婉会系着围裙在厨房给孩子们做饭的样子，然后他们的爸爸孟庄阳下班了会和他们一起吃饭，他们常常邀请她一起吃，可是她总是不好意思，就会趁他们拿碗筷时偷偷溜回家。
　　他们家总是欢声笑语，那是她心中理想的家的模样。她就像站在礼品店的柜台前却没有钱买任何东西的孩子，她知道世间上有美好，也知道自己注定无法拥有美好。

　　第二天上午，秦蔓宿醉未醒，头痛欲裂。妹妹打游戏的声音和父母打扫卫生的说话声不断传来，她昏昏沉沉地赖在床上，直到中午才被彻底吵醒。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母亲抱怨：“怎么还没起来？让她一个人在家睡吧，我们出去买年货了。”
　　中午十二点，秦蔓终于醒了。她起身去厨房想找点吃的，可冷锅冷灶，冰箱里也空空如也。肚子饿得发慌，无奈之下，她只能回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碗泡面——那是前几天坐火车没吃完的。她拿着泡面到厨房接了热水，端到桌前就着热气吃了起来。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秦蔓放下泡面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宋策。他穿一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微笑着看她：“姐姐，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还行。”秦蔓嘴里还嚼着泡面，含混地回答，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地上，“你自己随便坐，我先吃饭。”
　　宋策走进来，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走到她身边，看着那碗泡面，眉头微蹙：“姐姐，你中午就吃这个？”
　　秦蔓没抬头，长发因为没扎，几缕垂在脸颊边。“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我吃过了。”宋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秦蔓心里泛起一阵别扭——怎么又是这种表情？
　　吃完后，她抹了抹嘴：“你等会儿，我收拾一下。”说着就要往自己房间走。
　　她推开被杂物挡着的房门进去，昨天穿的大衣淋了雨有些湿，便从行李箱里拿出另一件黑色羽绒服套上，顺手又从床头拿起一个抓夹把头发抓起来，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突然，宋策推开那扇被杂物挡着的门走了进来。
　　房间很小，堆满了杂物，空气里带着点陈旧的味道，房间没有窗户，感觉有些湿冷。
　　“姐姐，你怎么住在这样的地方？”宋策的声音里满是诧异。
　　秦蔓缓缓站起，语气故作轻松：“怎么了？我们普通人住的房子就这样啊。你现在成了富二代，就看不起我们住的房子了？”
　　她知道宋策不是这个意思，可话一出口就带着刺。好像只有用这种方式刺痛别人，才能保住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策往前一步，走到她面前，眉头拧在一起，“我是心疼你。”
　　“谁要你心疼”
　　说完她打了个喷嚏，侧过身说：“我房间太小了，你出去等吧。”宋策却站着不动。
　　秦蔓见他没反应，索性自己动手收拾起来，她拿出粉底液将它抹匀在脸上，然后拿出眉笔细心地画起了眉毛。
　　宋策坐在床边，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秦蔓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过脸说：“你现在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盯着我看了，知道吗？这样看女生化妆很不礼貌，别人会不好意思的。”
　　宋策咧嘴一笑：“姐姐也会不好意思？”
　　“我当然会。”秦蔓被他逗笑，见他还不走，索性放下眉笔，“你这样的眼神只能用来看你的女朋友知道吗？”
　　“哦！”
　　秦蔓觉得好笑，这会儿怎么又这么听话了。
　　不知为什么他和宋策快十年未见，可是她居然不会觉得局促，两个人就好像从未断联相处起来很舒服。也许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气场吧！有的人你可以一见如故，有的人却相看两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