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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涌动 乱世下被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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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云影喉结滚动,声音发颤:“我们知道她是应劫之人,可我们以为,那是十几年后的事!我们以为只要藏得好,她能平安长大……”
她看到父亲痛苦的闭上眼,“可那是易快风,是碎过天、杀过神、连魂魄都能熬过千年的人。她直接入了陌陌的心魂,不是附身,是夺舍——这不是宿命,这是抓着她,不放啊!”
歧云陌轻轻牵住父亲的手,“没事,父亲……她暂时没有恶意。”
“走不掉的。”唐谒见轻轻摇头,“十三年前星象异动那一日,你们就该明白,这条路避无可避。你们藏了她十三年,护了她十三年,已是极限。如今那位亲自入她心魂,烙印已落,天地四方,都能寻到她的气息。”
他看向歧云陌,眼神复杂:“小丫头,你怕吗?”
怕吗?当然怕。
水境上那道慑人身影,赤瞳里深不见底的力量,弹指间便能将她随意送回现实的随意,都透着非人的寒意。
可惧意之外,心底还有另一股东西。
像是沉睡了十三年的什么,被那一句句问话,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我怕。”歧云陌抬起头,声音干涩却清晰。
“但我想知道她是谁,想知道她为什么找我,想知道我右眼到底藏着什么,想知道那个被诅咒的姓氏,到底和我有什么干系。”
攸颢离轻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竟有几分如释重负。
歧云陌站起身,右眼深处的钝痛轻轻一跳。这一次,她清楚分辨出,那不是痛,是呼应。
房间内静了片刻。
歧云影仍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即便如此,也不该是现在。十五日后新王登基,歧云族要入朝观礼,如今朝局动荡,流民四起,灵气日渐枯竭。”
“更何况昨日西安更有一整个村落一夜惨死,此时让你接触这些秘闻,太过危险。”歧云影叹气。
“正因为朝局乱,势力暗涌,才要让她尽早明白自身渊源。”唐谒见沉声道,“她生来,便与那位绑在一起,躲,只会死得更快。”
“我不要她走帝王旧道!”歧云形敔声音微颤,眼眶微红,“她才十三岁。先帝遇刺,新帝年少登基,朝中虎视眈眈,西安府血案至今悬而未破,这种时候,还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吗?”
“西安府血案?”歧云陌猛地抬头。
“一处藏着阴秽勾当的山村,上下百余口,一夜之间被冰锥穿身钉死,手法非人,绝非江湖修士所为。”攸颢离补充,“是清理,也是示威。”
歧云影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心绪,看向女儿,目光郑重:“陌儿,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一旦踏入这道门,知晓所有秘辛,便再也不能回头,你确定要走下去?”
晨光移过窗棂,落在歧云陌半边脸颊上。
右眼深处的搏动轻轻催促,像是等待,又像是指引。
她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念出,“我确定。”
“我要知道我的右眼藏着什么,我要知道她是谁,我要知道千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条路,不是你们推我走,是我自己要走。”
她抬起头,声音稳而清晰,“十五日后登基大典,歧云族要观礼。这几日,我想先入族内秘阁,查阅开国先帝、歧云族渊源,以及那个诅咒族群的记载。大典之后,我想去京城,去皇城藏书阁,寻更多线索。”
唐谒见忽然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笑意:“小丫头,有几分风骨。你要记住,你即将了解的,不是史书上完美的圣人,是一个救天下、也定规则、以鲜血铺就道路,温情与残酷同样真实的人。你准备好面对这样的真相了?”
“我准备好了。”歧云陌点头。
“便如此定下。”攸颢离整理衣袖,沉声道,“小陌先入秘阁阅典,登基观礼之后,再入皇城藏书阁探寻旧迹,不出几日我送把剑给你,谒见,你回西南镇守。”
唐谒见点头补充:“那位归来之事,严禁外传。那个被诅咒的姓氏,更是禁忌,在查清血案与其是否有关前,不可泄露半分。”
歧云陌认真点头记下。
攸颢离摸摸她的头,“好好准备吧……我的首席弟子,别忘了升级考,不然可得留级了。”
众人又叮嘱几句,陆续离去。
母亲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秘阁倒数第三排右侧黑檀木架,放着开国先帝的私录秘卷,那是族中最贴近真相的记载。”
歧云陌独自站在天光渐亮的房间里,右眼的搏动缓缓平复。
窗外女仆清扫落叶,晨雾散尽,天光大亮,一切都还是往日模样。
可她清楚,从水境里那道玄衣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就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她走回书案,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字迹。
千年之前,这个叫易快风的女人,也曾站在歧云族庭院,与先祖并肩而立,平定乱世,定下天下盟约,歧云族的荣光,本就系于她一身。
歧云陌从小便敬仰她,可从未想过这样的人会与瞎眼的自己扯上关系。
如今,她回来了。
没有大开杀戒,没有复仇清算,只是在她的右眼里,留下一道跳动的烙印,一句轻描淡写的“我回来了”。
血案、新王、秘闻、诅咒、千年旧影……俗务纷至,避之不及,好烦……
歧云陌收起信纸,推开窗,初秋晨风扑面而来,吹动额前碎发。
往后的路,只能自己一步步走,一点点揭开被血与火掩埋的真相。
而右眼深处的黑暗里,那道身影静静伫立。
等待她推开秘阁大门,等待她翻开第一页尘封史书,等待她真正看见,千年之前,那场打碎天规、断绝长生的真相。
房门合上,庭院风动。
歧云陌站在窗前,按住右眼,轻声问了一句无人应答的话:“你在的,对不对?”
风穿过窗缝,轻轻拂过她的指尖。
右眼深处,那道沉寂千年的魂,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十三年,我一直都在,等你为我带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