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未见夏》今之er

6、Chapter 06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

　　高三年级的光荣榜前挤满了黑压压的脑袋，在叽叽喳喳的议论个不停。

　　最顶端的位置，往常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这次却出现了另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两人以相同的总分，并列第一。

　　那个名字，是之前刚被讨论过的话剧布景大师，林知秋。

　　林知秋，陈见夏。

　　两人的名字就那么紧紧挨在了一起。

　　细看单科成绩，这“并列”之下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陈见夏的物理是刺目的满分，理综接近巅峰，而语文成绩却像被霜打过的叶子，蔫蔫地拖在后腿。

　　林知秋则恰恰相反，语文成绩无限逼近满分，作文甚至被传阅到各个班级，但物理分数虽不算差，与陈见夏的满分一比，便显得平平无奇。

　　一种奇妙的、充满反差感的“势均力敌”，就这样横空出世，两个人的名字又成了年级里最新鲜的话题。

　　语文课上。

　　戴着眼镜、气质温婉的李老师走上讲台，目光先在教室里环视一周，尤其在林知秋脸上停顿了片刻后，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欣赏的笑容。

　　“首先，恭喜我们班的林知秋同学，这次月考语文成绩年级拔尖，作文更是堪称范文。”
　　一阵掌声响起。

　　林知秋被夸的有些害羞，脸红了起来。

　　随后，课堂逐渐步入正轨。

　　李老师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正好讲到了《滕王阁序》里“潦水尽而寒潭清”的意境营造，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靠窗的后排。

　　陈见夏坐得笔直，面前摊开的是语文课本没错，但课本之下，隐约露出的是另一本书的边缘。

　　只见那目光聚焦的地方，显然不是王勃的骈俪文句，而是手下那本厚册子上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公式。

　　陈见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李老师的声音顿了一下。她扶了扶眼镜，清晰地叫出名字：“陈见夏。”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物理世界里的陈见夏，没有听到李老师的声音。

　　“陈见夏！”李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陈见夏骤然回神，对上李老师镜片后微蹙的眉头。

　　“陈大物理家，干嘛呢？”

　　“站起来，回答一下，我刚刚分析的，‘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这四句，在景物描写和空间营造上有什么特点吧？”李老师的问题清晰落下。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陈见夏。

　　刚才在物理世界里飞速运转的大脑，面对此刻的古文赏析，显出了短暂的凝滞。

　　几秒钟的沉默，在安静的课堂上被拉得漫长。

　　李老师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眼中翻涌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语气变得温和却带着鲜明的对比：“林知秋，你来回答一下。”

　　林知秋应声站起。

　　她没有丝毫迟疑，声音清润平稳，就如同她笔下的文字：“这四句运用了夸张和虚实结合的手法…………营造出一种仙境般既真实又超逸的壮美意境。”

　　条理清晰，理解透彻。与刚才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老师点了点头，示意林知秋坐下，再看向陈见夏时，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陈见夏，听见了吗？”

　　“我不要求你的语文像林知秋一样，但你能不能，把研究物理电路图的那份心思，哪怕分十分之一用到语文课上？”

　　“下次不会了……”

　　陈见夏没什么可辩解的，事实胜于雄辩。

　　课堂继续。

　　李老师在讲解《陈情表》时格外强调文言实词和作者情感的层层递进，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然而，高三的课堂永远不缺“意外”。

　　就在李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的“衅”字时，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奇怪的“噗嗤”声。

　　像是某种气体泄漏，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醋酸和某种果香的古怪味道弥漫开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范铳正手忙脚乱地捂着一个用饮料瓶和吸管自制的、有点简陋的“化学实验装置”。

　　李老师的怒火“蹭”地一下达到了顶点。

　　她猛地将粉笔拍在讲台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粉笔断成两截。

　　“范！铳！”李老师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拔高。

　　“拿着你的‘科研成果’，给我出去！站到走廊清醒清醒！什么时候闻够了你那‘闵凶’之气，什么时候想清楚在什么课上做什么事，再给我进来！”

　　全班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范铳缩了缩脖子，在同学们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拎着他那冒气儿的瓶子，快步走出了教室。

　　经过这么一闹，后半节语文课总算在一种古怪的、强压笑意的肃静中结束了。

　　而走廊上，隐约还飘来范铳试图向路过的教导主任解释他那瓶“闵凶之气”的滑稽声音。

　　林知秋侧身跟沈星眠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陈见夏拿出的那本物理书上。

　　而她桌上，那份几乎满分的语文试卷，此刻也仿佛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突然一个毫无预兆地念头，异常清晰地撞进了林知秋的脑海，想为那课上鲜明的“长短板”做点什么。

　　它来得如此突然，甚至带着点莽撞，让林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或许是那份“并列第一”带来的奇异联结感，又或许是他在物理题前展露的、令人安心的耐心。

　　林知秋突然转过身看着陈见夏，教室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调低了音量。

　　林知秋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带上一点商讨的意味，尽管心跳已经在胸腔里敲起了小鼓。

　　“陈见夏。”林知秋的声音，在课间的喧闹里并不算大，但却足够清晰。

　　“那个……我在想，这次月考，我们总分一样，但科目上……正好互补。”

　　“所以……我们，”她捏着自己微微泛白的指尖。

　　“要不要……互相帮助一下？我……可以试着帮你补补语文，梳理一些基础和答题思路。你……能不能抽空，帮我看看物理？”说完最后一句，林知秋感觉脸颊有些发热，但还是坚持着，没有移开目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离得近的几个同学，原本在聊天或打闹，听到林知秋的话后，声音都自觉地低了下去，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眼神开始在林知秋和陈见夏之间微妙地交换，带着好奇、惊讶，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味。

　　就在这时，沈星眠从旁边凑了过来拉住林知秋，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又混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凑到林知秋旁边小声的告诉她:

　　“我没听错吧？”

　　“叶子，你居然……”沈星眠看了看林知秋，又看了看陈见夏，眼睛瞪得圆圆的。

　　然后又语气夸张地压低，“陈见夏这家伙，我从小跟他一个大院长大的，就没见过他‘给人补课’！真的！以前我死活让他给我讲道数学题，他能直接把写了几步的答案纸丢给我，冷飕飕丢一句‘自己看’，多一个字都没有！”

　　周围也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轻笑和更明显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

　　“陈见夏给人补课？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过林知秋也是学霸啊，这算强强联合？”

　　林知秋被沈星眠这么一说，才猛地反应过来。有些窘迫地看向沈星眠：“那你上次……还让我去问他题？”

　　沈星眠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戳破小心思的赧然，她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那、那不一样嘛！我是觉得那道题特别难，只有他能搞定！而且……而且我看你们讨论得挺……挺有效率的嘛！”

　　说完，沈星眠吐了吐舌头，赶紧转过身，假装去整理自己的书包，耳朵却还支棱着。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隐的喧闹。

　　所有的目光，隐蔽的都聚焦在陈见夏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会像眠眠说的那样，拒绝吗？还是会觉得这个提议唐突？”林知秋心想。

　　陈见夏先是看了一眼急于“撇清”却又满脸写着“快答应”的沈星眠，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无奈。

　　然后，他看向林知秋。

　　见她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提出建议后的忐忑，但更多的是认真和期待。

　　这几秒对林知秋来说，仿佛被拉得很长。就在她几乎要以为他会拒绝，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时……

　　陈见夏开口:“可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层无形的关注。

　　“那以后，我们就互相帮助了，小林老师。”陈见夏笑着看着林知秋。

　　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让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瞬间一滞，随即变成了更明显的惊叹和挤眉弄眼。

　　沈星眠发现陈见夏说完后，唇角弯了弯，一闪而过，一脸我悟了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个。

　　林知秋愣了一瞬。随后，一种混合着惊讶和喜悦的情绪涌了上来，冲散了刚才的忐忑。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那……就从今天开始？午休或者自习课？”

　　“午休吧，自习课可能各自还有安排。”陈见夏已经重新拿起笔，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稳，“具体时间地点，你定。”

　　“好！”林知秋的心轻轻落地，仿佛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知秋快速的转回了自己的座位。身旁，还能听到沈星眠夸张的抽气声和其他同学低低的议论，但那些声音，此刻仿佛都隔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