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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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秋和陈见夏的第一次“补课”，约在实验楼一间闲置的化学准备室。
陈见夏先到，就那么靠在窗边，开始就着阳光看着一份物理竞赛的样卷。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走进来的林知秋，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还有两本看起来崭新的笔记本。
林知秋今天把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清晰而略显苍白的下颌线，表情是一贯的平静，甚至有些疏淡。
“抱歉，久等了。”她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带着点回音。
“没等多久。”陈见夏收起样卷，走了过来。
林知秋打开文件夹，里面不是陈见夏预想的试卷或作文，而是几张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表格和思维导图。
“这是我根据你最近几次语文周测和月考试卷，做出的失分点分析。”林知秋将一张表格推到陈见夏的面前，指尖点在上面。
“你看，古文实词和虚词用法混淆是主要失分项，现代文阅读里，对作者隐含情感和论述逻辑的把握也容易出偏差。作文……结构尚可，但素材老旧，语言缺乏感染力。”
林知秋冷静，客观，直指要害的分析，像个经验丰富的诊断医生，完全看不出那是临时起意的仓促。
陈见夏有些意外，接过表格，只见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旁边还有手写的同类题型拓展和可能出题方向的预测。
“这些，”林知秋又拿出那两本新笔记本，一本墨蓝，一本浅灰。
“墨蓝色的是基础知识归类，包括高频文言词汇、必备文化常识和经典作文素材。浅灰色的是空白的，用来做每周的针对性练习和错题整理。”
林知秋顿了顿，补充道，“我按照高考考点和你的薄弱环节初步拟了一个计划，每周重点攻克一个模块，配合练习和讲解。如果你觉得节奏不合适，或者有其他想法，可以调整。”
林知秋说完，抬眼看着陈见夏，眼神清澈认真，等待他的反馈。
那副公事公办、冷静规划的模样，几乎让人忽略了她微微绷紧的肩线还有那在桌面下轻轻交握的手指，泄露了她并非表面上的那么游刃有余。
陈见夏忽然想起沈星眠说的“看起来冷冷的，其实还挺可爱的”。
此刻看来，这“冷”更像是一种专注工作时的保护色，褪去之后，底下露出的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周全和……某种笨拙的认真。
“很详细。”陈见夏的语气里带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就按你的计划来。”他拿起那本墨蓝色的笔记本翻开，纸页崭新，墨香混合着林知秋身上一点极淡的、像是某种草本药膏的气息。
“那，我们开始？”林知秋似乎松了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今天要讲的内容。
“先从这篇《逍遥游》的重点虚词开始吧。”
补课过程平静而高效。
林知秋讲解时，语速适中，遇到难点会停下来，观察陈见夏的反应，把复杂的语言用更直白的例子解释。
甚至准备了几个容易混淆的虚词的小卡片，方便随时抽考陈见夏。
陈见夏听得专注，偶尔提问，言简意赅。
轮到物理时，角色互换。
陈见夏的风格依旧简洁，有了上次“被要求放慢”的经验，他显然调整了节奏。
他会先让林知秋先阐述她的解题思路，卡在哪里，然后像拆解精密仪器一样，一步步引导林知秋发现逻辑漏洞和知识盲点。
陈见夏讲到一半时，听到林知秋轻轻咳了两声，虽然立刻止住，继续专注看题。
但陈见夏发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还皱了下眉。
“这个模型有点复杂，需要空间想象。”
陈见夏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稍微关小了一些，挡住直接晒向林知秋那片实验台的阳光，又推开了另一扇背阴的窗户，让空气对流更柔和。
“我们换个方式，用这个来比划一下。”陈见夏顺手从旁边的旧仪器架上拿下一个虽然废弃但还算干净的T型磁铁和几个小铁钉，在实验台上模拟起磁场中电荷的受力轨迹。
动态的，触手可及的演示，比在纸上画图更直观。
林知秋看着那些小铁钉在磁铁周围摆出的弧线，眼睛微微睁大，恍然道：“所以这个偏转方向是这样确定的……”
陈见夏见她这样，那是和平时清冷样子的截然不同，就像是冰层下倏忽游过的一尾灵动小鱼。
林知秋伸手便去调整一个小铁钉的位置，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陈见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
很轻的一触，微凉。
两人都顿了一下。
林知秋飞快地缩回手，耳根有点热，但表情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注意力似乎全在铁钉的轨迹上。
“明白了。”林知秋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陈见夏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一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继续用磁铁演示下一个状态，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林知秋悄然松了一口气。
原来，沈星眠说的“相处起来才发现可爱”，是这样的。
林知秋和陈见夏刚结束今天的“互助”时段，一前一后走出化学准备室的门。
几乎是同时……
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咋咋呼呼的说话声。
“范铳你烦不烦！肯定就在这层！我都闻到叶子身上的草药膏味道了！”
“沈星眠，你的鼻子比我家狗还灵啊？这都能闻出来？”
“去你的！快找找！”
沈星眠拽着范铳，而范铳又一脸无奈。
四人迎面撞上，都愣了一下。
“叶子！夏哥！你们果然在这儿！”沈星眠眼睛一亮，松开范铳就跑了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了林知秋的胳膊。
又在两人之间好奇地扫了扫，“你们刚补完课？怎么样怎么样？”
范铳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笑嘻嘻的说：“哟，二位大学霸，偷偷用功不带我们啊？”
“让我看看，是不是在搞什么‘学术机密’？”范铳伸手去拿陈见夏手里的笔记本。
陈见夏手腕一转，将笔记本换到另一只手，避开了范铳的“突袭”。
淡淡的说了句：“吵。”
“就是，范铳你别闹了。”沈星眠白了范铳一眼。
转向林知秋，脸上露出点可怜巴巴的表情。
“叶子，我快饿扁了，物理周测错得一塌糊涂，急需美食安慰！还有你，夏哥，学这么长时间，饿了吧？走走走，我们出去吃！学校外面新开了家砂锅粥，听说特别鲜，还不油腻！”
沈星眠一边说，一边拉着林知秋往楼梯口走，又回头用眼神“胁迫”着陈见夏和范铳。
林知秋被她拽着，有些无奈，但看着沈星眠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
便下意识地看向陈见夏。
陈见夏对上林知秋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像是在问“你怎么想”。
“去吧去吧！夏哥，别扫兴啊！”范铳在旁边帮腔，手肘碰了碰陈见夏。
“你看人家林知秋都没反对。再说，沈星眠都念叨那家粥店好几天了。”
陈见夏看了一眼林知秋，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并没有抵触。
陈见夏便也“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耶！出发！”沈星眠欢呼一声，队伍瞬间变成了四人行。
砂锅粥店离学校不远，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空气中飘出诱人的米香和食物热气。
这个时间点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卡座。
点菜时，沈星眠和范铳凑在一起对着菜单叽叽喳喳，争论着是点鲜虾粥还是排骨粥。
林知秋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上。
陈见夏坐在林知秋对面，拿起桌上的茶水壶，很自然地给林知秋面前的杯子斟了水，随后才给自己倒上。
沈星眠眼尖地瞥见，在菜单后偷偷对范铳挤了挤眼。
范铳回了个了然的表情。
粥上来后，热气氤氲。
沈星眠一边吹着气，一边开始“诉苦”。
“啊，物理真是我的一生之敌！叶子，你帮我看看这道题嘛……”她习惯性地去掏书包里的卷子。
范铳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你那题问我啊，我虽然比不上夏哥，但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算了吧，上次你给我讲的那题，我越听越糊涂！”沈星眠嫌弃道。
看着安静喝粥的林知秋和陈见夏，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沈星眠放下勺子，声音都提高了点，带着十足的期待。
“对了！既然你们俩在搞‘互助学习小组’，效果好像还不错？要不……带带我们呗？”
林知秋抬起头，有些惊讶。陈见夏也停下了动作。
“就是就是！”范铳立刻跟上，他数学不错，但英语惨不忍睹，而沈星眠的英语是强项。
“咱们可以组成个‘四人学习局’啊！优势互补！林知秋负责语文、英语拔高，夏哥搞定数理化难题，我和沈星眠……呃，负责活跃气氛和跑腿买零食？”
沈星眠用力点头：“对对对！我们可以一起自习，互相讲题，效率肯定比一个人高！还能互相监督！叶子，夏哥，好不好嘛？”
沈星眠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动作，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林知秋，又瞥向陈见夏。
林知秋有些犹豫。她的学习节奏和身体状况需要相对稳定的安排，突然加入两个人……她看向陈见夏，想看看他的意思。
陈见夏沉默地舀了一勺粥，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权衡。
范铳和沈星眠屏息等待着，连林知秋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几秒钟后，陈见夏将粥送入口中，咽下，才抬眼，目光扫过范铳和沈星眠写满期待的脸，最后落在林知秋带着询问的眼神上。
“可以。”
“不过，要守规矩。定了时间就不能迟到，布置的任务要完成，讨论时别扯无关的。”陈见夏说着看了范铳一眼，意有所指。
范铳立刻举手发誓：“保证遵守组织纪律！夏哥你就是组长！”
沈星眠也兴奋地点头：“没问题！我们一定认真！”
压力给到了林知秋这边。
三双眼睛都看着她。沈星眠的期待，范铳的搞怪，还有陈见夏平静中带着一丝询问的目光。
林知秋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独来独往固然清净，但偶尔有这样的热闹和互助，似乎也并不让人讨厌，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林知秋点了点头：“嗯。那……以后就一起努力吧。”
“太好了！叶子”沈星眠差点跳起来，转过身就去抱林知秋。
范铳也咧嘴笑了笑，用胳膊碰了碰陈见夏：“嘿嘿，夏哥，以后多多指教啊！”
陈见夏没理他，只是看着对面林知秋脸上那抹清浅的笑意，和她眼中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团体约定”而泛起细微的光亮。
“叶子？”范铳听到这个称呼，好奇的在林知秋和沈星眠之间转了转，“为什么叫叶子？林知秋，你小名？”
林知秋微微一顿，似乎对这个突然触及私人领域的问题有些意外。
沈星眠叫林知秋叶子，是因为林帆给林知秋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叫她“阿叶”，后来也就开始叫林知秋叶子了，原因吗？不知道，也没问。
但沈星眠期待地看着她，范铳的眼神也只是纯粹的好奇。
林知秋在粥店嘈杂的背景里解释到：“嗯，我小时候，家里人说秋字不圆满，给我取了个小字“叶”，小名叫我阿叶。”
“阿叶……”范铳重复了一遍，带着点发现新大陆的兴致。
“挺特别的啊，听着就很……嗯，很安静。
“那以后我也叫你叶子好了！林知秋听着多生分，咱们现在可是‘学习同盟’了！”
范铳说得自然又响亮，带着范铳式的自来熟和不容拒绝的友好。
林知秋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星眠已经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阿叶多好听！比连名带姓叫亲切多了！”
“行……”
林知秋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被朋友起哄的腼腆，却没有不悦。
可沈星眠和范铳就“叶子”这个称呼是否比“阿叶”更好听，而开始了新一轮幼稚争论的间隙。
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陈见夏薄薄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阿叶。”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快得像错觉。
“啊，”林知秋条件反射的应到。
那声“阿叶”就这样落在了她的耳膜上。
粥店里的喧闹，沈星眠和范铳的拌嘴，仿佛在这一刻被推远，只剩下那两个字留下的嗡嗡余音，还有林知秋胸腔里忽然变得有些失序的心跳。
范铳还在嚷嚷：“……叶子就是比阿叶顺口嘛！夏哥你说是不是？”他试图拉盟友。
陈见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范铳一眼，吐出两个字：“吃饭。”
“哦……”范铳摸摸鼻子，偃旗息鼓。
小名，是最寻常的称呼，但有时却是最亲密的钥匙。
当它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语气唤出时，便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叶子”是朋友间热闹的亲近，“阿叶”是家人对林知秋深切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