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未见夏》今之er

5、Chapter 05

　　校庆话剧的成功，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逐渐在校园里荡漾开来。

　　陈见夏和林知秋的名字，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被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成为课间、食堂、走廊里经久不衰的话题。

　　“陈见夏最后那段独白绝了，我都看哭了！”

　　“你是没看见后面那个背景！听说全是三班那个转学生，叫林知秋的，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对对对！最后那一幕漫天星河的背景板，绝美！跟陈见夏眼里的光呼应上了！”

　　“他俩配合也太默契了吧？一个台前发光，一个幕后生花，简直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听说陈见夏还特意为了配合背景色调调整过一些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呢……”

　　“真的假的？他们私下是不是很熟啊？”

　　校园中的讨论声，无处不在，有好奇的、欣赏的、羡慕的、甚至还带有一丝青涩揣测的。

　　林知秋走在校园里，偶尔能捕捉到那些飘进耳朵的只言片语，还有那随之而来的、悄悄打量的目光。

　　她大多垂下眼帘，加快些脚步。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班主任郑晓峰的耳中。

　　在一次班会总结校庆活动时，郑晓峰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特别点名表扬了陈见夏和林知秋。

　　“这次校庆，我们班的同学表现非常突出。”

　　“尤其是陈见夏和林知秋两位同学，在话剧《岁月回声》中，一个台前担任表演，表现出色，一个幕后负责核心美工，才华横溢。”

　　“他们为我们班级，也为学校争得了荣誉。这种认真投入、追求卓越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也希望两位同学能继续保持，在学业和其他方面都能相辅相成，共同进步。”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夏哥，牛逼！”
　　顿时，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和赞美声。

　　沈星眠在下面激动地扯林知秋的袖子。

　　林知秋脸有些热，低头看着桌面。

　　陈见夏没有像其他被表扬的同学那样左顾右盼或不好意思，只是很淡定的坐着。

　　班主任那句“相辅相成，共同进步”，像一颗特别的种子，在林知秋的心里留下了一个不一样的希望。

　　外界的喧哗与赞誉，像梦，也像一层华丽但轻盈的纱。

　　…………

　　林知秋，复查的日子慢慢到来。

　　肺功能的测试、CT的检查、抽血时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皮肤，针尖刺入的瞬间都被瞬间放大。

　　林知秋和林帆坐在呼吸科的候诊区，安静地等待着叫号。

　　林帆的手一直轻轻覆在林知秋的手背上，带着温暖的力度和不易察觉的微颤。

　　主治医生是一位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医生，周明远。

　　周明远是林知秋外公好朋友王松年的学生，在霂川的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周明远接手了林知秋的治疗。

　　他仔细的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和影像片子，又对比了之前的记录。

　　“肺功能比去年秋天略有下降，但还在我们预期的波动范围内。”周明远放下片子，语气平稳而专业。

　　“这说明病情有它自身的进展节奏，我们目前的治疗方案是起了作用的，延缓了它快速发展的趋势。”

　　林知秋和林帆都微微松了口气，但林帆的心依然悬着，并没有显现出来。

　　“不过，药物需要根据这个情况做一点微调。”周明远拿起笔，在处方单上写着。

　　“激素的剂量我们稍减一点点，但免疫抑制剂的用量要相应跟上。这个平衡很关键，既要控制住你肺部的炎症和纤维化进程，又要尽可能减少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说着周明远抬起了头，目光直视林知秋，语气加重：“所以，定期监测肺功能变化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凭感觉。”

　　“下次复查，我们要重点看这次调整后的反应。”

　　“另外，”

　　周明远的目光转向林帆，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防护，尤其是避免感冒和任何呼吸道感染，是她现在的头等大事。一次普通的感冒，对她肺部造成的负担和风险，远大于普通人。”

　　“在人群密集处要戴好口罩，注意保暖，勤洗手，营养要跟上，保证休息。这些对别人来说是件小事，对她来说是保命的大事。”

　　林知秋认真的点点头，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这叮嘱她听过很多次，但每次复查听到，依然有沉甸甸的分量。

　　那不是舞台上的掌声，而是生命线上真实的刻度。

　　林帆很后悔自己因为工作，缺少了对林知秋的关心和陪伴，让她的病到这种程度下才被发现，如果林知秋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一点小感冒、小咳嗽她发现后都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周一这天。

　　郑晓峰公布了高三的月考时间，12号，13号，也就是本周的周四、周五。

　　“成绩和年级排名，下周一上学时就会出来。”

　　短暂的死寂后，教室里“轰”地一声炸开。

　　“不是吧——这么快！”

　　“救命啊我函数还没复习完！”

　　“怎么办怎么办，这次完了……”

　　“谁行行好，救救我于水火啊！”

　　顿时班里怨声载道，空气里瞬间充满了焦灼的味道，将窗外晚秋的寒风都逼退了几分。

　　在一片愁云惨雾中，范铳那清亮又有着熟悉调侃的声音，格外突出。

　　他半举着手，笑嘻嘻地问：“老郑！考好了有没有什么奖励啊？给点动力呗！”

　　郑晓峰被范铳气笑了，拿起板擦作势要扔过去：“奖励？范铳，你先保证别给我考个惊喜出来！考好了再说！”

　　这话引来一阵短暂的哄笑，不禁让人想起高二那年范铳干的糊涂事儿，稍稍冲淡了些许紧张。

　　沈星眠见林知秋一脸茫然，凑到她跟前:“范铳考数学的时候忘了写名字，他不知道，考完后兴致冲冲的找老郑要奖励，说数学肯定能进前五，把老郑高兴的不行，分数出来后显示他零分，一查才知道，他是能进前五，但他没写名字以至于把数学那科的分数给丢了。”

　　“老郑追着他念叨了一个月。”

　　林知秋“噗”的一声，“没想到，他还干过这样的事情。”

　　“他干的糊涂事多了，到时候我慢慢告诉你，”沈星眠立刻把范铳的黑历史抖了出来。

　　但随即，高三教学楼里埋头苦读的氛围逐渐弥漫开来。

　　抱怨归抱怨，该来的总要面对。

　　接下来的几天，课间少了往日的嬉闹，多了一片哗哗翻书和低声讨论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独属于备考期的特殊气味。

　　沈星眠抱着一摞数学卷子，愁眉苦脸地蹭到林知秋旁边，指着上面鲜红的叉：“叶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救救我！”

　　林知秋放下自己正在整理的错题本，接过卷子，目光沉静地扫过题目。

　　她讲题时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步骤清晰，会用笔尖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推导出来，遇到关键处便停下来，看看沈星眠是否跟上，英语课代表许冉听到后跟着附近的同学也一起加入了进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林知秋低垂的睫毛和移动的笔尖上，有种令人安定人心的力量。

　　“叶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沈星眠听懂后，长舒一口气。

　　许冉和宋叙他们也感谢道:“没想到还能这样解，天啊数学终于有救了。”

　　林知秋告诉她们要是还有不会的，随时可以来问她。

　　这时，沈星眠瞥见林知秋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面有一道电磁复合场的综合大题，林知秋用铅笔在一旁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显然是被难住了。

　　沈星眠眼睛一转，压低声音，用笔帽悄悄指了指后排的位置：“喏，那位，物理大神。这道题他肯定门儿清。你去问他！”

　　林知秋顺着沈星眠的目光看去。

　　陈见夏正戴着耳机，低头刷着题，他专注时显得格外有疏离感，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与他无关。

　　林知秋捏了捏手中的笔，有些犹豫。

　　问问题本是常事，但主动去问他……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微妙的怯意。

　　踌躇片刻，对解开难题的渴望还是占了上风。

　　林知秋拿起习题册和草稿纸，鼓起勇气，向后排转去。

　　陈见夏觉察到一个视线，摘下一只耳机，抬眼望去。

　　“陈见夏，”林知秋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这道物理题……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吗？我有点没思路。”

　　林知秋的指尖在那个问号旁边点了点。

　　陈见夏的目光从林知秋的脸上移到题目上，只扫了几眼，便“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册子。

　　他拿起自己的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开始画受力分析图和磁场轨迹，声音平直，语速很快：“你看，粒子先在这里被加速，进入复合场后，电场力和洛伦兹力要正交分解，这里有个临界条件……”

　　陈见夏的思路非常迅捷，如同电路接通，步骤跳跃，几个关键公式和结论已经被他清晰地列在了草稿纸上。

　　林知秋努力的跟着他的思路，但那些飞速掠过的物理模型和数学推导，在陈见夏过于简练的讲述下，像一列高速列车，她有些追赶不及。

　　林知秋微微蹙起眉，目光紧盯着纸面，试图抓住每一个环节，嘴唇无意识地轻抿着。

　　陈见夏讲完最后一个步骤，笔尖一顿，抬头看向她：“懂了？”

　　林知秋迟疑了一下，诚实地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未散的困惑和一丝抱歉“对不起……”

　　“前面电场力和洛伦兹力平衡那里，怎么过渡到后面这个半径表达式的，我……没太跟上。”

　　陈见夏看着她。

　　女孩的眼睛里，盛着真实的求知欲和一点点因为“没听懂”而生的赧然。

　　陈见夏愣了一下，随后将那张写满草稿步骤的纸推到一边，又重新抽过一张干净的草稿纸。

　　“重新来。”他声音依旧不高，但之前的迅疾感消失了。

　　　陈见夏将笔尖点在粒子进入复合场的起始点，“我们从这里开始，一步一步来。”

　　　这一次，他的语速明显放慢了，每一步推导都拆解得更细致，画图也更工整。

　　遇到关键转换，陈见夏会停顿一下，抬眼看看林知秋是否在跟随，甚至会反问一句：“这里，力分解的方向清楚吗？”或者，“这个公式代入，明白为什么用这个形式吗？”

　　陈见夏的声音在刻意放缓后，显示出了一种奇异的耐心与平稳。

　　随着陈见夏的讲解，林知秋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那些物理图景和数学逻辑开始清晰地连接起来。

　　　陈见夏讲完最后一步，放下笔。

　　林知秋看着纸上清晰的轨迹和最终的表达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泛起真切的明悟和轻松。

　　“明白了。谢谢你，讲得很清楚。”林知秋诚恳地道谢，声音里带着释然的暖意。

　　“不客气。”

　　陈见夏收回目光，重新戴上了那只耳机，仿佛刚才那段放缓速度、细致入微的讲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同学互助。

　　　林知秋拿着被解答透彻的习题册和那张写满清晰步骤的草稿纸回到座位。

　　“果然，他的物理很好。”林知秋看着沈星眠小声的说道。

　　“那是，物理是他的强项，得了很多奖的那种，你要是有不会的，就问他。”

　　“嗯。”林知秋郑重其事的点了下头。

　　沈星眠差点被林知秋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

　　在陈见夏不知情的情况下，林知秋对他真诚的夸奖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