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未见夏》今之er

4、Chapter 04

　　林知秋刚转学的那天。

　　课间，就有其他班的男生开始徘徊在她靠窗的位置上。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就开始有人给林知秋塞情书了。

　　这天，陈见夏刚好从后门进来，一眼瞥见。

　　那男生像受惊的兔子放下信就跑，留下拿着信的林知秋呆在原地。

　　一转身，对上陈见夏那看不出情绪的目光。

　　空气静了一瞬。

　　林知秋忽然想起之前，帮别人转交情书时陈见夏说的“不用帮忙转交这些”，心里莫名升起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就扬起手里的信封，朝陈见夏晃了晃，嘴角牵起一个很浅、却带着点狡黠的弧度：“陈见夏，你……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那位同学吗？”

　　“或者，你直接处理掉也行。”

　　“这样，咱俩就算两清了，行吗？”

　　林知秋自顾自的说着。

　　陈见夏显然没料到林知秋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难得看见林知秋那的灵动微光，陈见夏原本微抿的嘴角松动了些，最终只淡淡吐出一句：“无聊。”

　　但那天放学，有人看见那个浅黄色的信封，安静地躺在了失物招领处的角落里。

　　…………

　　国庆前的校园弥漫着一股躁动与忙碌。

　　这次的国庆，正好是霂川中学的三十年校庆，时间定在国庆之后。

　　校领导大手一挥让高三的同学们也都参与了进来。

　　校庆话剧《岁月回声》也在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它的选角。

　　陈见夏是毫无争议的男主角，而林知秋，因一手好画被郑晓峰推荐，成了幕后美工，负责绘制话剧背景和道具。

　　一开始，郑晓峰担心林知秋的身体状况，后来询问过林知秋后，她也想尝试一下，俩人就这么拍板敲定了。

　　“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暂停，不要硬撑知道吗？”郑晓峰还是再三叮嘱道。

　　“知道了，老师。”

　　得知林知秋被老师钦点成为校庆话剧的幕后美工时，沈星眠的反应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十倍。

　　“叶子！你也太厉害了！”沈星眠抓着林知秋的手臂晃啊晃，眼睛亮晶晶的。

　　“那可是校庆的压轴大戏！你能给全校最瞩目的舞台画画！”

　　“签名要趁早！快，叶子，”沈星眠围着林知秋叽叽喳喳，由衷的佩服着她，同时也为林知秋感到高兴。

　　话剧的排练，由于时间的紧张，正在忙碌的进行着……

　　陈见夏是男主角，台词厚重，情感跨度很大，他几乎泡在了排练室。

　　林知秋是那个在喧嚣背后，用色彩构筑世界的人。

　　她的“工坊”设在舞台的侧后方，堆满了画板、颜料桶和各种道具半成品。

　　沈星眠偷偷去排练室看望林知秋的时候，看到那些几近完成、栩栩如生的布景时，眼睛瞪得滚圆。

　　　“叶子！这都是你画的？我的天！”她崇拜地抓着林知秋的胳膊，声音中藏着压不住欣赏。

　　　知道林知秋会画画是一回事，亲眼见证被震惊到又是一回事。

　　“这梧桐叶简直像要飘下来！”

　　“这雨幕太有感觉了！”

　　“你简直是魔法师！没想到我们班藏了个艺术大师！”

　　沈星眠的赞美真挚而热烈，如同她的人一样，充满了感染力。

　　沈星眠迫不及待地将这份发现分享给身边的所有人，很快，“林知秋是话剧布景大神”的消息，就在她小范围的朋友圈里传开了。

　　这天课间，沈星眠又在跟邻座的许冉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她在排练厅的见闻，语气里有遮不住的自豪：“许冉……你没看见，连导演都夸叶子调的颜色有灵魂！”

　　“我们叶子就是低调，本事这么大都不声张的……”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到了后排。

　　正和吴越、范铳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篮球赛的陈见夏，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目光落在前排低头看书的背影上。

　　范铳也听见了。

　　他向来活跃，立刻转过身，隔着过道，冲着声音的方向，大声的惊讶与赞叹道：“林知秋，深藏不露啊！”

　　“原来你不止吃饭健康，画画也这么牛？”

　　吴越也紧跟其后:“能给校庆话剧画背景，这可是专业级别的认可了！厉害厉害！”

　　突如其来的当众夸赞让林知秋从书页间抬起头，脸颊迅速漫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有些无措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

　　是陈见夏。

　　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坐姿，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知秋泛红的侧脸上。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课间有些嘈杂的空气，落在林知秋的耳中：

　　“嗯，恭喜。”

　　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语气里，没有范铳的热闹调侃，而是一种沉静，确切的认同。

　　　那不是对“同学”的客套与恭维，更像是对一个共同创作者私下辛苦的看见与尊重。

　　林知秋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一个比刚才更真实、也更柔软的笑意，对着吴越和范铳，也对着陈见夏的方向，轻声说：“谢谢……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沈星眠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眼睛眨了眨，跟许冉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狡黠笑容。

　　自那声“恭喜”之后，排练厅里的空气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林知秋和陈见夏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有的话，也是通过画和戏来沟通。

　　“第三幕的黄昏，需要更暖一点，还是更寂寥一点？”林知秋会在修改前，轻声询问陈见夏的感受，作为主角，他的情绪是画面的灵魂。

　　“你画的这个旧车站的离别感，已经足够让我入戏了。”陈见夏会在排练间隙，看着几乎完成的背景，给出最直接的反馈。

　　　林知秋从未想过，自己的画会被人如此认真地看待。

　　　直到，有一次中场休息。

　　林知秋正在为一场夜戏背景调整深蓝的浓度，陈见夏忽然走到她身边，看着画布，很自然地说：“这里的蓝，如果再加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暖紫，会不会更像剧本里写的‘记忆深处闪着微光的夜晚’？”

　　　林知秋有点惊讶于陈见夏那敏锐的感知，更诧异于他居然记住了剧本里那样细微的描写。

　　　那一刻，林知秋感觉自己的创作，被真正地“看见”了。

　　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慢慢滋生。

　　起初，他们并无交集。

　　一个在光下演绎悲欢离合，一个在影中涂抹山河岁月。

　　吸引的目光是始于那无声的观察。

　　陈见夏发现，这个安静到几乎被忽略的女生，笔下却有着惊涛骇浪。

　　她可以为了表现剧中“破晓前最深的黑暗”，在画布上调制出那种近乎窒息、却又隐隐透出极微光亮的深蓝灰，她也能仅凭剧本的描述，就画出让导演拍案叫绝、充满故事感的“老宅门廊”。

　　她画画时极度专注，有时会微微蹙眉，有时轻轻咬着下唇思考，只有在画笔接触画布时发出稳定的沙沙声时，她才会露出绚丽的笑容。

　　林知秋像喧嚣中的一座静岛，拥有令人心安的力量。

　　而林知秋，则被陈见夏那毫无预兆的温柔瞬间轻轻击中。

　　有一次，林知秋需要调整高处的背景，梯子有点晃，她刚踩上去，原本在对戏的陈见夏忽然停了下来，很自然地走了过来，一手扶住了梯子，对导演说了句“这里的情绪我稍后再找一下，我们先让背景定下来吧”。

　　陈见夏就那么稳稳地扶着，直到林知秋完工后下来，他才松手，继续回去排练，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一次，排练到深夜，林知秋落在最后收拾沉重的颜料箱，陈见夏已经走到门口，却又折返，沉默地接过箱子：“顺路，道具室锁门。”

　　夜风渐凉，陈见夏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短暂地交叉重叠。

　　后来……

　　陈见夏会在林知秋长时间低头作画后，不经意地将窗户开大一点，让新鲜空气流通。

　　陈见夏发现林知秋似乎需要顺畅的呼吸环境，每次当她画久了便会慢慢的挺直脊背，轻轻吸进一口长气。

　　林知秋则会在绘制陈见夏与对手戏女主角的特写背景时，更加用心地揣摩那种温柔或哀伤的氛围，让色彩辅助他的表演。

　　慢慢的，陈见夏会在走位时，更自然地融入进她绘制背景中所营造出的氛围。

　　有时，他们的目光偶尔在空中短暂相接。

　　林知秋会快速移开，耳根微热。

　　陈见夏则会不动声色地继续对台词，只是指尖摩挲剧本的动作，可能停了一瞬。

　　　林知秋在画笔下映出山河岁月，陈见夏在舞台上演绎悲欢离合。

　　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中，却奇异地共享着同一个创作的心跳。

　　他于台前光芒万丈，她于幕后锦绣丛生。

　　他们在不同的位置上，共同努力的为同一段“岁月”，谱写着名为靠近的“回声”。

　　还有那封试图“两清”的情书，早已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