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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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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铃声一响,班里的人都冲了出去。
沈星眠拉着林知秋就往外走,“走,我们也赶紧去占地方。”
“完了,我们来晚了秋秋。”沈星眠泄气的垮了下肩膀。
正当林知秋和沈星眠端着餐盘到处找位置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林知秋?沈星眠,这边。”
抬头望去,是陈见夏和范铳。他们坐在靠窗的四人桌,恰好俩人旁一人空着一个位置。
沈星眠眼睛一亮,立刻开心的拉着林知秋过去“还得是夏哥。”
但林知秋有些局促,尤其是当她将自己那份与周围人截然不同的餐盘轻轻放下时。
陈见夏的盘子里是最常规的食堂套餐,范铳的盘子里则堆满了炸鸡排和红烧肉。
林知秋的盘子里,是去皮的清蒸鱼块、一小份嫩滑的蒸蛋羹、焯拌的西兰花和胡萝卜,以及小半碗煮得软烂的燕麦米饭。颜色清淡,不见丝毫油辣的影子。
范铳最先注意到这鲜明的对比,他调侃到:“哟,小知秋,你这顿饭吃得……跟拍健康食谱广告似的。看看这色彩搭配,这烹饪方式,”说着又用筷子虚点了一下自己的炸鸡排。
“再看看我这个,感觉我是在给‘不健康生活方式’做代言啊。”
沈星眠立刻反怼:“我们吃得比较讲究,谁像你一样啊。”
林知秋抿了下唇。她并不想过多解释自己的情况,只是笑了笑,顺着话说:“肠胃不太好,得吃得清淡点。”随后,她拿起勺子,小口地吃着蒸蛋,避免吃得太急引发咳嗽或气短。
陈见夏的目光从林知秋的餐盘上静静掠过,那过于“标准”的搭配让他有点诧异。
范铳依旧玩笑道:“养生达人啊,不过说真的,”他稍微凑近一点,语气转为半真半假的感慨。
“看你吃饭这么细致,我都觉得我这狼吞虎咽的有点对不起食物了。”
这时,林知秋正在小心地剔掉最后一根鱼刺。
而陈见夏自然的将远处那杯没人动过的温水往林知秋手边推近了一些,动作流畅而不刻意。
陈见夏没有参与调侃,只是对范铳淡淡说:“快吃你的吧,凉了油味更重。”
范铳“啧”了一声,注意力转回自己的餐盘。
林知秋在陈见夏那个自然的动作下,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拿起水杯,低声说了句“谢谢”。
温水入喉,确实让她原本稍许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一些。
秋分的风,吹起来还是有些凉意的。
吃完晚饭,林知秋和沈星眠正在栽满梧桐的校园小径上慢慢走着。
忽然,一声细弱的“喵呜”从灌木丛后传来。
两人停下脚步,低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只瘦小的橘白相间的小猫怯生生地探出头。
沈星眠惊喜地低声说道“秋秋,你看。”
林知秋慢慢地蹲下身,避免猛然的动作变化而带来晕眩,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鱼肉脯,撕开一点,轻轻放在不远的地面上。
小猫犹豫的靠近又远离,最终没抵过食物带来的香气,小口的吃了起来。
她们俩没有靠太近,只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正在进食小猫。
林知秋在身边随手捡了根枯枝,无意识地在地面上轻轻勾画了几下。
“秋秋,你刚才是不是在‘画’小猫?”沈星眠眼尖的指着地面上被林知秋勾勒出的猫咪线条。
“你竟然会画画,还有其他的吗?快给我看看你的其他存货!”
林知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沈星眠的软磨硬泡下,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文件里面存着的,是她平时感觉不错相对平稳时画的电子速写。
“哇,秋秋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沈星眠崇拜又大声的夸奖道。
从小卖部出来的陈见夏,看到了这一幕。
他脚步微微的顿了一下。
“夏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旁边的兄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哦——!那不是……?”吴越突然想起来。
范铳也挤眉弄眼:“啧啧,怪不得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夏哥,你可以啊,眼光挺……”
“关你屁事。”陈见夏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转身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哎哎哎,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是吧!”他们哄笑起来,七手八脚地互相勾着脖子搭着肩膀,打打闹闹地向前走去。
青春的热闹在仲秋的晚风里弥漫开来。
晚自习下课,林知秋正在看书,听到有人敲了敲窗户,抬起头看到是一个漂亮的女生。
只见那个女生轻轻推开了窗户,看着林知秋:“陈见夏的位置是在这里吧……能不能?”
林知秋摇了摇头“他换位置了,在后面。”并用手指指了指身后。
女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自己的决心取代,迅速从身后拿出一个浅蓝色的信封。她恳求般地将信封递近。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拜托了!”
林知秋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封轻飘飘却似乎有些分量的信。
“……好。”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女生如释重负的跑开了。
陈见夏回来后,林知秋深吸了一口气,向后转去。
一抬头看到是林知秋,陈见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有事儿?”
林知秋没说话,只是将那个浅蓝色的信封轻轻放在陈见夏的习题册上。她微微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陈见夏的目光从林知秋的脸上移到信封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他看清了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见夏没有立刻去拿那封信,而是看着林知秋,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以后,不用帮忙转交这些的。”
这句话没什么温度,也听不出是烦躁、拒绝,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林知秋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陈见夏的几个兄弟已经勾肩搭背地凑了过来,其中一个笑容干净地拍了下陈见夏的肩膀:“夏哥,走了!干什么呢?”
“就是,跟学霸妹妹聊什么呢?”
陈见夏没理会他们的调侃,随手将那封浅蓝色的信夹进一本厚厚的习题集里。
“走了。”他声音不高的站起身,拎起书包,随着喧闹的人流走向教室门口。
林知秋楞在原地,发呆的看着陈见夏空了的座位,又想起他刚才那句话,和夹信时那随意又带着一丝明确拒绝意味的动作。
“秋秋,发什么呆呢?走了。”沈星眠从身后拍了一下林知秋。
“眠眠,我好像闯祸了,”林知秋郁闷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星眠。
“哈哈哈,秋秋你真敢。”沈星眠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林知秋听完沈星眠这句,有点悔不当初,郁闷的不行。
看她这样,沈星眠赶紧说道:“没事儿没事儿,陈见夏没那么小心眼,但咱下次别这么干了。”
随后又告诉林知秋,范铳上次这样,被陈见夏骂了一句“没事儿干的话,去多写两道物理题。”
他没骂我,应该不是那么生气吧,林知秋默默的想。
…………
晚上回到外婆家。
“今天上学第一天,怎么样啊?阿叶。”
阿叶,是林知秋的小名。林帆总觉得知秋太过悲伤也不圆满,就为她取了个小字“叶”,希望她遇到困难像叶子一样永不放弃慢慢向上攀爬,永远充满生命力。
林知秋想了想,开口说:“一切都好,老师挺照顾我的,还有了个不错的新同桌,叫沈星眠。”
周慧芳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有个人照应你,你妈妈也放心些。”
这时,林知秋感觉到外婆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脸上,并向外婆看去。
“今天……累吗?”周慧芳终于问出口。
“还好。”林知秋顿了顿,“就是走楼梯时,有点……”
“慢慢来,不着急。”周慧芳声音很轻的打断她,像是怕惊扰什么。
“医生说了,不能急。”
“好,我没那么悲观的外婆。”林知秋晃了晃周慧芳的胳膊。
“一会儿记得给你妈妈回个电话。”周慧芳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
“你妈妈昨晚又打电话来了,问了好几次。”
“我妈会担心。”林知秋有点诧异的问。
“她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周慧芳顿了顿,“但她是我女儿,你是她女儿……担心是天生的。”
林知秋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林帆辞职那天,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她所有的检查报告整整齐齐收进一个文件袋内,手指抚平边缘的折角,动作仔细得非常虔诚。
在无数个治疗的下午,林帆总是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椅子上,不是看手机在搜索着什么,就是望着窗外发呆,侧影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
林知秋以前以为那是疲惫,或是放空,但现在,却忽然读懂了一点,那好像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沉默的守望,弓弦的方向始终朝着她所在的诊疗室。
还有决定来外婆家时,林帆帮她整理行李,把她小时候离不开的旧毯子塞进箱底,说:“夜里凉。”当时林知秋心里还有点涩涩的委屈,觉得她答应得太干脆。
现在才明白。在那干脆之下,藏着的是不得不放手的痛和更沉重的牵挂。
林帆的爱,从来不是林知秋曾以为的那种缺席。它只是换了一种她当时没能读懂的语言在书写。
外婆说得对,她是妈妈的女儿。这个身份,就天然牵动着妈妈所有的神经。
林知秋的视野微微变模糊,感到鼻尖有点酸。这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太过汹涌的释然,汹涌到冲垮了她心里那堵因孤单和埋怨筑起的墙。
她低下头,轻轻应道“好。”
过了一会儿,林知秋突然开口。
“外婆,新学校的天台能看到江,眠眠告诉我,春天的时候,对岸会开满樱花。”
周慧芳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很好啊。”
“等春天,外婆陪你去看看。慢慢走,总能走到的。”
林知秋的情况,在她转学的时候,林帆又特地把她的情况事无巨细的重新告诉了郑晓峰一遍。
在林帆走后郑晓峰查看了林知秋的转学档案。
成绩单漂亮得惊人,几乎全科飘红,获奖记录那栏密密麻麻,光是省级绘画比赛的金奖就有三个。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清亮,笑容里有种专注的安静。
他教了二十年书,见过不少好苗子,但这样全面又沉静的学生,依然让郑晓峰的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
当林知秋真正站在郑晓峰面前时,她比他想象中的更单薄,但背脊挺得却很直,问好时声音清晰又礼貌。
郑晓峰照例说了几句“欢迎新同学”的场面话。
惋惜,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具体。
当其他老师好奇地问起这位转学生时,郑晓峰会平静地说:“嗯,是个很不错的孩子。”绝口不提那厚厚的病历。
因为保护一个学生的尊严,有时比照顾她的身体更为重要。这是郑晓峰作为一名老师,能为林知秋做的最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