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的谎，一生的海》桐木白

7、陆神今天撒糖了吗

　　江辞奕医学院大二那年，实习医院定在了S市第一人民医院。
　　在经历两年“同城异地”（一个在东郊大学城，一个在西边医学院）的周末恋人生活后，他和陆砚深终于要一起租房子住了。
　　陆砚深早在S大直博，搬进了学校提供的博士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明亮。
　　江辞奕拖着行李箱搬进去那天，陆砚深那几个死党——江青、方弘，还有碰巧在S市工作的乔凌薇、许安——嚷嚷着要“温锅”，实则就是找借口蹭饭兼八卦。
　　门铃响的时候，江辞奕正踮着脚，试图把一幅海边日出的油画挂到客厅墙上，那是他们大学第一个假期去海岛拍的日出，陆砚深后来不知怎么弄成了油画。
　　陆砚深在厨房处理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手起刀落，极其利落。
　　“来了！”江辞奕应了一声，跳下小板凳去开门。
　　门外呼啦啦涌进四个人，手里拎着啤酒、水果和乱七八糟的零食。
　　打头的江青，陆砚深的本科室友，现在同校读研，戴副黑框眼镜，人精似的目光在江辞奕身上扫了一圈，又越过他看向屋里系着围裙、拿着菜刀走出来的陆砚深，眉毛挑得老高。
　　“哟，陆神，这造型……挺别致啊！”
　　江青啧啧称奇。
　　认识陆砚深快两年，见他穿实验服、穿西装、穿运动服，就是没见过他穿这种印着小黄鸭的卡通围裙。
　　方弘，陆砚深的发小兼高中同学，性格憨直，直接探头往厨房看：“深哥，做鱼呢？真鲜！这位是……”
　　他看向江辞奕，总觉得这漂亮得过分的男生有点眼熟。
　　乔凌薇和许安是陆砚深的高中同学，也是江辞奕的学长学姐，毕业后留在S市工作。
　　乔凌薇心思细腻，许安大大咧咧。
　　乔凌薇看着江辞奕，又看看陆砚深，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许安则直接嚷嚷开了：“陆砚深你可以啊！金屋藏娇！这弟弟谁啊？不介绍介绍？”
　　陆砚深擦了擦手，走到江辞奕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锤子和钉子，看了一眼墙上的画：“位置歪了，左边再高两厘米。”
　　然后才转向门口呆若木鸡的四人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天气：
　　“江辞奕，我男朋友。住这里。”
　　“……”
　　空气凝固了三秒。
　　江青的眼镜差点滑下来，方弘张大了嘴，乔凌薇了然地微笑加深，许安手里的啤酒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江辞奕脚边。
　　江辞奕脸“唰”地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陆砚深这种“通知今日菜单”式的出柜方式，还是让他脚趾抠地。
　　他弯腰捡起啤酒罐，硬着头皮打招呼：“你、你们好，我是江辞奕……阿深的……嗯，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江青，他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以及“我就知道！”的复杂表情。
　　大步走进来，拍了拍陆砚深的肩膀：“行啊陆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瞒得够紧啊！”
　　然后转向江辞奕，立刻换上和煦的笑容，“弟妹……啊不是，小江是吧？别紧张，陆神这人就这样，说话跟发论文摘要似的。
　　以后他欺负你，跟哥说！”
　　方弘也凑过来，挠着头，憨憨地笑：“原来是你啊！我就说深哥手机屏保上那个在海边笑的人怎么那么眼熟！高中那会儿我就觉得深哥对你不一样，打球还老往你坐的那边看……”
　　“方弘。”陆砚深淡淡扫过去一眼。
　　方弘立刻噤声，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乔凌薇笑着走过来，拉过江辞奕的手：“别理他们，男生就这样。小奕是吧？早就听阿深提过你，今天总算见着了，比照片上还好看。”
　　她声音温柔，瞬间缓解了江辞奕的尴尬。
　　许安也回过神，捡起啤酒罐，豪爽地拍了拍江辞奕的肩：“可以啊弟弟！把我们系出名的高岭之花拿下了！佩服！今晚必须不醉不归！”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又热闹非凡。
　　陆砚深厨艺出乎意料的好，清蒸鲈鱼鲜嫩，油焖大虾入味，几个小炒也色香味俱全。江青等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对陆砚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新形象啧啧称奇。
　　饭桌上，话题自然绕不开两人的“恋爱史”。
　　在江辞奕红着脸、陆砚深言简意赅（偶尔补充关键细节）的叙述下，一段从玻璃珠到听诊器、从海边告白到多年异地坚守的“纯爱史诗”逐渐浮出水面。
　　“所以，你俩是青梅竹马？还早恋？！”
　　“没早恋，毕业后在一起的。”
　　“那也算早恋。”
　　许安听得目瞪口呆，“陆砚深你藏得也太深了！高中那会儿多少女生给你递情书，你看都不看，我们还以为你性冷淡，结果早就心有所属了？”
　　江青推了推眼镜，做出总结陈词：“典型的‘我的眼里只有你，其他人都是背景板’剧本。陆神，不愧是你。”
　　方弘则关注点奇特：“小江，你学医的啊？那以后深哥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不是，是专业对口！”
　　江辞奕被逗笑了，渐渐放松下来：“他身体好得很，很少生病。倒是我……”
　　他顿了顿，陆砚深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笑道，“倒是我以前身体不好，多亏他照顾。”
　　乔凌薇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和小动作，抿嘴一笑，对江青说：“我看咱们以后聚会，得自备墨镜和健胃消食片。”
　　“为什么？”方弘不解。
　　“狗粮太闪，吃太撑。”江青精准翻译。
　　众人哄笑。
　　这顿饭，标志着陆砚深和江辞奕的关系，正式在他们的核心朋友圈里“官宣”了。
　　同时也标志着，江青、方弘、乔凌薇、许安四人，“抗齁”（抵抗狗粮过甜导致齁嗓子）生涯的正式开始。
　　微信群（群名已被江青从“S市精英交流群”改为“今天陆神撒糖了吗”）
　　【周末上午】
　　方弘：@陆砚深深哥，下午实验室团建，去新开的密室逃脱，来不来？
　　陆砚深：不了。
　　江青：为啥？你又泡实验室？
　　陆砚深：陪江辞奕去市图书馆查资料，他下周有个报告。
　　许安：……图书馆？约会？陆神你这约会地点真是十年如一日地清奇。
　　乔凌薇：@江辞奕小奕，需要推荐附近好吃的甜品店吗？查完资料可以顺便去。
　　江辞奕：（一个害羞的表情）谢谢薇姐！不过阿深说查完资料回家给我做焦糖布丁，他新学的。
　　江青：……焦糖布丁？陆神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再见
　　方弘：所以密室逃脱到底谁去？/哭
　　许安：@方弘别喊了，咱俩单身狗抱团取暖吧。@江青@乔凌薇你俩呢？
　　江青：我约了师妹看画展。/推眼镜
　　乔凌薇：我加班。/微笑
　　许安：……这个群对单身人士太不友好了！我退群了！（五分钟后）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2.朋友圈（可见分组：挚友）
　　江辞奕发了一张照片：夜景，书桌一角，台灯温暖的光晕下，摊开的医学大部头，旁边放着一碗卖相极好的、点缀着草莓的焦糖布丁。配文：报告写完啦！感谢某位大厨的深夜投喂~[爱心]
　　陆砚深秒评：碗记得洗。
　　江辞奕回复陆砚深：知道啦！明天洗！（附加一个吐舌头表情）
　　江青评论：重点难道不是布丁吗？陆神手艺可以开店了。另外，你俩这对话能不能别这么老夫老妻？
　　方弘评论：深哥，求布丁教程！我也想学！
　　许安评论：@方弘你学了你做给谁吃？
　　方弘回复许安：……我做给自己吃！不行吗！/怒
　　乔凌薇评论：布丁看起来很好吃。小奕，报告顺利。
　　（一小时后，江青截图了这段互动，发在“抗齁协会”临时会话组里，配文：论如何在朋友圈安全区被精准投喂狗粮。）
　　3.线下聚会（某火锅店）
　　“所以，你们以后就打算定居S市了？”乔凌薇涮着一片毛肚，问。
　　“嗯。”陆砚深点头，很自然地把烫好的、江辞奕爱吃的虾滑捞到他碗里，“他在这边医院，我研究所也，在附近。”
　　“房子看了吗？”江青问。
　　“在看。”陆砚深给江辞奕倒了一杯酸梅汤，“主要考虑离医院近，环境安静些。”
　　江辞奕补充：“阿深喜欢带书房的大阳台，可以看星星。我喜欢厨房大一点。”
　　方弘啃着排骨，含糊道：“你俩这需求还挺具体……等等，看星星？陆神你现在走浪漫路线了？”
　　陆砚深面不改色：“一直都可以。”
　　许安被辣得吸溜吸溜，闻言抬头：“哎哟喂，这狗粮来的猝不及防！不过说真的，你俩这么多年，就没吵过架？红过脸？”
　　江辞奕和陆砚深对视了一眼。江辞奕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吵过啊。主要是我不讲理，乱发脾气。”
　　陆砚深：“没有不讲理。”
　　江辞奕：“就有！上次因为我值班忘了告诉你，害你白跑一趟送宵夜，我还冲你吼了。”
　　陆砚深：“是我不该在你忙的时候打扰。”
　　江辞奕：“明明是我不好……”
　　江青放下筷子，举起双手：“停！二位！我们问的是吵架，不是变相秀恩爱和自我检讨大会！”
　　乔凌薇忍笑：“行了，看出来了，你俩的‘吵架’大概就是我们理解不了的‘情趣’。”
　　方弘一脸羡慕：“深哥，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这么包容的？”
　　陆砚深看了一眼身边正低头小口喝酸梅汤的江辞奕，他耳根还有点红。陆砚深抬手，很自然地把他耳边一缕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才淡淡道：
　　“不是包容。”
　　“是知道他会难过，所以舍不得。”
　　桌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江青猛地捂住胸口：“靠！这波暴击！我的钛合金狗眼！”
　　许安拍桌：“老板！加菜！我要化悲愤为食量！”
　　乔凌薇笑着摇头，给江辞奕夹了块嫩牛肉：“快吃点，补补。某人情话技能点满，攻击力太强。”
　　方弘则呆呆地看着陆砚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发小，喃喃道：“深哥，你变了……你以前说话不超过十个字的……”
　　江辞奕脸已经红透了，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陆砚深一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陆砚深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让一桌人齁到心颤的话不是他说的。
　　他重新拿起筷子，给江辞奕捞了一颗他爱吃的包心鱼丸。
　　火锅热气蒸腾，欢声笑语不断。朋友们插科打诨，互相拆台，分享着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
　　陆砚深和江辞奕就坐在其中，手握着手，肩并着肩，偶尔低语，相视而笑。
　　那些年少的隐秘和挣扎，漫长的等待和坚守，最终都化为了这寻常烟火气里，最安稳的相伴。
　　而旁观了全程的友们，一边嚷嚷着“狗粮吃饱了”，一边在心里，默默为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举杯。
　　江青在“抗齁协会”的群里发了张火锅局偷拍的合照——照片中央，陆砚深正侧头听江辞奕说话，眼神专注而温柔；江辞奕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周围是他们四个“电灯泡”模糊而搞怪的身影。
　　江青：[图片]今日狗粮摄入超标。但……真好啊。祝99，锁死，钥匙我吞了。
　　方弘：吞钥匙+1。深哥和小江一定要永远这么好！
　　乔凌薇：嗯，要幸福。
　　许安：+10086！另外，@江青，下次拍照能把我拍帅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