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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日潮汐恋人 ...

  •   高考后的夏天,像一杯被摇晃过的橘子汽水,每一个气泡里都鼓胀着无尽的自由和微醺的甜。
      录取通知书陆续抵达,尘埃落定。
      陆砚深的S大物理系,江辞奕那所距离S大两小时车程的医学院,两份通知书并排放在陆砚深书桌的玻璃板下,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契约。
      两家父母对这结果都松了口气——孩子们考得不错,学校也都在一线城市,彼此有个照应,尽管他们理解的“照应”和实际情况略有出入。
      在商量送行和置办行李的间隙,一个念头在陆砚深心里悄然成形。
      某个午后,阳光炽烈,蝉鸣如瀑。
      江辞奕窝在陆砚深房间的懒人沙发里,抱着半颗西瓜,用勺子挖着最中间最甜的那一块,汁水染红了他的嘴角。
      陆砚深坐在书桌前,整理着一些旧物,目光扫过玻璃板下的通知书,又掠过窗外明晃晃的日光。
      “江辞奕。”他忽然开口。
      “嗯?”江辞奕含着勺子,含糊地应了一声,抬眼看他。
      “要不要,”陆砚深转过身,背对着光,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就我们两个,出去走走?开学前。”
      江辞奕挖西瓜的动作顿住了。
      勺子停在半空,一滴红色的汁液顺着勺柄缓缓滑落,滴在他白色的T恤上,晕开一小朵花。
      “就……我们两个?”
      他重复,眼睛慢慢睁大,像是没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嗯。”
      陆砚深点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去海边。
      上次……时间太赶。”他顿了顿,补充,“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几天。”
      江辞奕看着近在咫尺的陆砚深,看着他深棕色瞳孔里映出的、有点傻气的自己。
      心脏像是被那滴落下的西瓜汁烫了一下,猛地悸动起来,随即被一种巨大的、甜蜜的慌乱席卷。
      一起出去?就他们俩?像……像旅行?像……
      “好!”他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勺子“哐当”一声掉回西瓜里,溅起几点汁水。他猛地点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去!当然去!”
      于是,一场秘密的、只属于两个人的“预谋”开始了。
      路线是陆砚深查的,一个冷门的海岛,听说游客不多,海水清澈。
      住宿是陆砚深定的,一间可以看到日出的海景民宿。
      车票是陆砚深买的,两张连座。
      江辞奕只负责兴奋,和偷偷打包行李——往箱子里塞进越来越多的零食、防晒霜、泳裤,还有那本他看了很久都没看完的科幻小说。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江辞奕蹑手蹑脚溜出家门,在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陆砚深。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旅行包,身姿挺拔,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江辞奕的心跳更加清晰。
      没有过多言语,陆砚深很自然地接过江辞奕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疑似超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热干燥的触感驱散了清晨的微凉。江辞奕耳根发烫,手指却悄悄蜷缩起来,更紧地回握。
      一路辗转,大巴,渡轮。
      江辞奕靠在陆砚深肩头睡了一觉又一觉,醒来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傻笑。
      陆砚深任由他靠着,偶尔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目光则始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江辞奕的手背。
      登上小岛时,已是黄昏。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和自由的气息。民宿不大,但很干净,有一个小小的阳台,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看了他们两眼,笑眯眯地递过钥匙,什么也没多问。
      关上门,世界仿佛瞬间缩小到只剩下这个小小的房间,和海浪拍岸的永恒背景音。江辞奕把行李箱一丢,欢呼一声扑到床上打了个滚,然后跳起来冲向阳台:“阿深!快看!海!”
      陆砚深跟过去,站在他身后。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
      海鸥在晚霞中盘旋,叫声辽远。
      “真美。”
      江辞奕喃喃,身体向后,轻轻靠进陆砚深怀里。
      陆砚深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太阳最后一缕光芒被海水吞没,星辰一颗一颗亮起。
      第一晚,睡在一张床上。
      标间被他们自动忽略,大床房是陆砚深“不经意”的选择。
      洗完澡,两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睡衣,并肩躺在还有些陌生的床上,中间隔着一条小小的缝隙。
      关了灯,只有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江辞奕有点紧张,身体僵直。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但那时候是“兄弟”,现在是……他悄悄翻了个身,面向陆砚深。
      陆砚深平躺着,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看着陆砚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睡颜,江辞奕心跳如鼓。
      他慢慢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陆砚深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下一秒,他的手被握住了。
      陆砚深睁开眼,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看向他,眼里哪有半分睡意。
      “吵醒你了?”江辞奕小声问,像做错事被抓包。
      陆砚深没回答,只是手臂用力,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江辞奕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撞上陆砚深的锁骨,满是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睡吧。”
      陆砚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辞奕枕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
      江辞奕起初还僵硬着,但陆砚深的怀抱太温暖,心跳声太安稳,拍抚的动作太温柔。
      他渐渐放松下来,脸颊贴着陆砚深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搏动,眼皮越来越沉。
      在陷入黑甜梦乡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阿深的怀抱,比想象中还要舒服……
      第二天,他们睡到自然醒。
      阳光已经洒满阳台,海面碎金万点。江辞奕先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陆砚深身上,腿还很不客气地搭在人家腰上。
      而陆砚深早就醒了,正睁着眼看天花板,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江辞奕的脸“腾”地红了,火烧火燎地想把自己挪开,却被陆砚深按住了。
      “别动。”
      陆砚深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臂收紧,“再躺会儿。”
      江辞奕顿时不敢动了,乖乖趴着,只感觉脸颊贴着的胸腔传来震动,还有陆砚深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这感觉……有点羞耻,又有点莫名的安心和甜蜜。
      他们在岛上度过了无所事事却又无比充实的三天。
      白天,手牵手去踩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沙滩,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紧紧相依的脚印。江辞奕像个第一次见到海的孩子,对什么都好奇,捡了无数奇形怪状的贝壳和海螺,非要陆砚深帮他鉴定哪个最好看。
      陆砚深就真的一个个拿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看,然后给出诸如“这个纹理对称”、“那个颜色稀有”之类的“专业”评价,惹得江辞奕笑倒在他肩上。
      他们租了一辆小电驴,江辞奕坐在后面,手臂环着陆砚深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扬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江辞奕大声唱着荒腔走板的歌,陆砚深嘴角噙着笑,偶尔在他唱到高音破音时,轻轻捏一下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江辞奕不能游泳太久,就在浅水区扑腾,或者坐在沙滩上堆沙子城堡,堆好了就招呼陆砚深过来看。
      陆砚深会走过去,蹲下来,很认真地“评审”,然后在他堆的歪歪扭扭的城堡旁,用更精细的手法,加固城墙,挖出护城河,甚至用细小的贝壳和海草做装饰。
      两个风格迥异的“建筑”并排而立,滑稽又和谐。
      傍晚,他们去码头边的海鲜市场,买刚捕捞上来的鱼虾蟹贝,拿回民宿请老板帮忙加工。
      就坐在那个小小的阳台上,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分享一盘盘鲜美无比的海鲜。
      江辞奕总是被螃蟹壳扎到手,或者被辣炒蛤蜊的汁水溅到眼睛,陆砚深就一边嫌弃他笨,一边细心地帮他把蟹肉剔出来,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碗里。
      “阿深,你以后不当科学家了,可以开个海鲜剥壳店。”
      江辞奕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打趣。
      陆砚深瞥他一眼,把一只剥得完整的蟹腿肉递到他嘴边:“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江辞奕一口叼住,笑得眼睛眯成缝。
      夜晚是属于星空和大海的。
      他们并排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盖着同一条薄毯。远离城市光污染,岛上的星空清晰得令人震撼,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
      “阿深,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
      “金星,又叫启明星。”
      “那像勺子的是什么?”
      “北斗七星。”
      “它们离我们有多远啊?”
      “很远。以光年计。”
      “光年是多远?”
      “……很远很远。”
      江辞奕总有问不完的问题,陆砚深就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
      回答不上来的,就说“回去查书”。
      有时候问着问着,江辞奕的声音就低下去,变成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脑袋不知不觉歪到陆砚深肩膀上。
      陆砚深就保持那个姿势不动,侧过头,借着星光,看江辞奕沉睡的侧脸。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巴微微张开一点,毫无防备。
      月光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美好得不真实。
      陆砚深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小心翼翼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羽毛般轻柔,带着海风的微咸和星光般的珍重。
      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起了个大早,裹着毯子挤在阳台,等待日出。
      天空从深蓝渐变成鱼肚白,再晕染开粉紫和金红。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跃出海平面时,万丈金光瞬间洒满海面,也照亮了彼此的脸。
      江辞奕被这壮丽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陆砚深的手。
      陆砚深看着他被朝阳染成金色的睫毛和发梢,又看看远处那轮喷薄而出的红日,心中被一种沉甸甸的、饱胀的情绪充满。
      “江辞奕。”他低声唤。
      “嗯?”江辞奕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朝阳。
      陆砚深看着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放到唇边,很轻地吻了吻他的指关节。
      “以后,”他说,“每年都来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辞奕愣了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比初升的太阳还要耀眼。
      他用力回握陆砚深的手,重重地点头:“嗯!每年都来!”
      太阳完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也要收拾行李,踏上归程,奔赴各自崭新的大学生活。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那些共同看过的星辰与大海,交换过的亲吻和拥抱,共享过的日出与日落,还有掌心残留的、属于彼此的温度,都像贝壳里的珍珠,被时光温柔包裹,成为他们青春里最璀璨、最坚固的宝藏。
      回程的渡轮上,江辞奕靠着陆砚深,再次沉沉睡去。
      陆砚深搂着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熟悉的城市轮廓,又低头看看怀里人安心的睡颜。
      未来还很长,充满了未知。但此刻,他握着他的手,仿佛就握住了对抗一切不确定性的勇气。
      海风穿过舷窗,带来远方海洋的气息。陆砚深低下头,在江辞奕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假期结束了。
      但他们的夏天,和属于他们的星辰大海,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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