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食记》椰子牛奶

4、第三杯

　　到家洗完澡躺床上，你打开微信，朋友圈刷新了一堆周末动态。
　　聚餐的、看展的、抱怨加班的、晒娃的，人间百态浓缩在九宫格里。
　　你随意划着，偶尔点赞。
　　然后，你看到古曲遥发了张图片，玛格丽特和香槟玫瑰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放在一张深色木桌上。瓶旁是半杯没喝完的酒，和一个造型奇特的银质摆件。
　　配文很简单：今夜有花香。
　　灯光温暖，构图静谧美好。
　　你盯着照片看了一会，给他点了个赞。
　　在你放下手机前，古曲遥发来一条消息。
　　古：你买的花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行字闪烁了好几次。
　　古：什么时候再来白石？
　　你没有马上回复，那边似乎怕显得急切，又补了两条。
　　古：那个洛神花山楂酒真的不错
　　古：芝麻糊也想你了
　　并附上一张黑蛇的图片，小黑蛇盘在他手腕上，脑袋搁在他虎口处，看起来确实有点无精打采。
　　你心里暗笑，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蛇怎么会想人？分明是人有想法。但你还是配合着回复：
　　你：我也想它
　　你：大概，下周六？要是有变动提前跟你说
　　古：好
　　古：时间不早了，晚安
　　你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之后几天，他又在微信上找你聊了几次，断断续续，但每天都在进行，都是些安全的、无关痛痒的话题。
　　问你喜欢哪种菌子，给你发墨玉盘在造景树枝上游走的视频，吐槽芝麻糊最近贪吃；偶尔也分享身边的小事，比如老街新开了家甜品店，滇池边有异常绚烂的晚霞。
　　周五你电话邀请小红一起。
　　“不了不了，”小红在那头笑得很大声，“我这周末要克我姨妈家当小工，她家新房子进火。再说啊，我克了整酿？当电灯泡照亮你们的爱情之路？还是啊个，永远在场的Steve？”
　　你笑骂：“乱说喃呢，就是喝点酒，玩玩蛇。”
　　“哦～玩蛇～”小红拖长声音，“古老板身上那条蛇吗？”
　　“……杨红鸾！！”
　　小红的笑声快要掀翻屋顶，“你想哪点克了！我说的是墨玉和芝麻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酿？”
　　你被她这倒打一耙气笑了：“密码的，你有没有开车你自己清楚噶，再嘴辣我现在就杀到你家看你还说不说！少买点黄碟吧你！”
　　小红已经快笑厥过去了，“你来你来，我求你来！好好玩啊，把握机会。古老板这种极品，错过了大腿都拍红掉呢。记得给我直播……啊不是，记得回来汇报战况！”
　　周六下午你稍微打扮了一下，不算刻意，但比平时上班多了点心思，三点左右来到白石。
　　阳光透过老街老树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你此刻的心情，明暗交错，期待里带着点不确定。
　　店里比上次来时热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女生正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条玉米蛇，男生拍着照；吧台边有三个结伴而来的女生，一边喝东西一边低声说笑；还有一家三口在爬宠展示区前，小朋友指着箱子兴奋地叽叽喳喳，店员阿木站在一边陪着。
　　古曲遥在吧台后调酒，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你，眼睛立刻弯了起来，“来了？”
　　他手上动作没停，雪克壶在掌心翻转，“稍等我一分钟。”
　　“你先忙。”你也向他一笑，走到沙发区坐下。
　　今天的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与冷白肤色对比愈发强烈；左耳的黑色耳钉在吧台的射灯下偶尔闪过一点微光。
　　他给那三个女生的酒都调好，忙完一波，他擦擦手，走到你面前，微微俯身看你：“抱歉，今天下午认不得为喃，突然来了几波客人，平时周六也没这么热闹。”
　　“生意好是好事呀。”你说着，抬眼看他，“看来古老板的店要火了。”
　　窗边的自然光下，这么近的距离看去，他的眼睛颜色愈发明显，原来上次真不是你的错觉与光线原因，古曲遥的眼睛颜色真的很深。虹膜近乎纯黑，但在光线下，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杂色流转，幽蓝、暗紫、深绿……像墨玉的鳞片。
　　“还是别了，累，我又懒，还得招人。现在这样挺好，想开就开，想关就关。”他笑着摇头。
　　“那你还开什么店？”你调侃。
　　“总要有个地方待着。”他说得随意，然后问，“想喝什么？洛神花山楂酒？还是试试别的？”
　　“专程来喝这个的。”你说，“上次说得那么好，我可记着。”
　　“很守约。”古曲遥看起来很高兴，“那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了里间。
　　过了一会，他端着托盘过来，除了色泽嫣红、宛如红宝石的洛神花山楂酒，还有一碟炸乳扇，切成菱形小块，金黄酥脆，撒着细细的白糖，还有几片干玫瑰装饰。
　　“尝尝，”古曲遥在你对面的沙发坐下，“酒是酸甜口，配这个正好解腻。乳扇是今早从大理发过来的，很新鲜。”
　　你喝了一口，洛神花的微酸和山楂的果香先涌上来，与酒的清冽融合得很好，最后舌尖留下一点回甘，风味特别，层次丰富。
　　“好喝！”你由衷道，“酸甜平衡做得真好！”
　　炸乳扇也好吃，外脆内韧，乳香浓郁，白糖撒得正好，不是很甜，越嚼越香，几片玫瑰增香而不夺味。
　　你向他竖起大拇指，“好吃，这个火候掌握得真好，外面脆里面还不干。”
　　“炸乳扇要快，油温够高，下去几十秒就得起来，久了就硬了。”
　　古曲遥眼里的笑意更深，阿木走过来请示，那一家三口想买一只守宫，他只好去接待。
　　你慢慢喝着酒，吃着乳扇，玩手机，偶尔看几眼古曲遥。
　　你注意到，他和不同客人打交道时，有些微妙的不同：对那一家三口，他耐心细致，还会蹲下身和小朋友平视说话；对那三个女生，他礼貌但保持距离，不多说一句闲话；对那对情侣，他则更放松些，还会开个小玩笑。
　　你和小红来的那次，随意中带着点刻意的引导，很自然，但确实如小红所说，他在有意创造互动机会。
　　期间，他打开芝麻糊的箱子，拿着它向你走来，“上次微信上说的，陪它玩会？”
　　你轻笑，伸手让芝麻糊爬上来，小黑蛇熟门熟路地在你手臂上游走盘绕。
　　古曲遥这才接着去忙。
　　一家三口最终还是买下了一只守宫，那对情侣续了饮料，吧台边的三个女生似乎准备离开了，结账时又磨蹭着说了会儿话，似乎在问古曲遥要微信，他笑着摇头，让她们扫店里的公众号，几人有些失望，但也没纠缠。
　　店里暂时安静下来，古曲遥拎着一小坛酒过来坐下，给你的杯子添了一些，又给他自己倒了一杯。
　　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问古曲遥店里平时都这么忙吗，他说看运气，他时不时就会出差去收货，大部分时候就是阿木守店，他在的时候也很随机，有时候一天都没客人，有时候又扎堆来。
　　“出差收货？收什么？”你顺口问。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食材、昆虫、药材，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云滇这边资源丰富，有些特殊的，得亲自克通山里还有寨子里嗖找。”
　　“听起来很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的，就是有些地方太偏了。”他说，眼睛看着杯中的酒，“有时候开车进克，路不算烂但是巨颠，有些地方么，还只能脚力爬上去，一待就是好几天，不过星空特别亮，空气好，老乡也淳朴。”
　　你想象着那个画面，他开着车在盘山公路上，窗外是绵延的群山和深谷，夜晚住在山间小屋里，抬头是银河如瀑。
　　很浪漫，很孤独，也很……适合他。
　　那种初次见面的神秘感，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下次如果去有意思的地方，可以给你带点特产。”他很自然地接上。
　　“好啊。”你应下。
　　你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部门领导的电话。你心里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起来听了几句，你就想骂人。
　　一个原本周一才要的非涉密文件，要求今晚八点前必须看到修改版，而负责文件的同事电话打不通，领导只能找到同组的你。
　　挂断电话，你看着手机屏幕上“18:07”的时间，和领导接连发来的催促微信，翻了个白眼。
　　“咋个了？”古曲遥看你脸色不对，问道。
　　“有点工作要处理，得先走了。”你调整好表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份文件需要紧急修改，今晚就要。”
　　“很急吗？现在回去？”他看了眼时间。
　　“嗯，领导吃zeng了一样催。”你开始收拾东西，“不好意思啊，本来想多待一会的。”
　　古曲遥被你的说法逗笑，“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用我里间的电脑。”
　　“反正你现在回去也是堵车高峰期，”他继续说，语气自然，“在这儿处理完再走，还能节省时间。而且，”他顿了顿，你加班辛苦，我作为朋友，提供个场地也是应该的。”
　　你犹豫了一下。
　　这个提议很合理，你现在回家确实要堵车。
　　“会不会太打扰了？”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