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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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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雨巷位于童话区的右翼,也在一条十字路口的尽头,这条街道向来是一条再平凡不过的巷子,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从来不搭边。
它是一条标准的筒子街,笔直狭长,直来直去,两侧都是密集的青砖黑瓦的房子。
从巷口到巷尾有一条冷杉林荫道,有一片阴暗凉爽的树荫,有了这种树荫,杜鹃花显得更佳明媚可爱了。偶尔少数人家阳台上乱蓬蓬的爬山虎在青黑色的砖墙,给这里增添了一些历史陈迹的气韵。
街口有个杜鹃花树,春天时熏风流动,杜鹃花铺天盖地,满地殷红,风舒云卷,花散花聚,宛若这片土地的心脉在舒展与收缩。
因为这样美丽的景色,这条小街被冠以“红雨”这样美丽的名字,
而谁也想不到,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巷子里,居然会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
童话区的地段不像诺亚方舟区那样寸土寸金,算不上有多么昂贵,但也不便宜,至少红雨巷的房子,一个普通的警察是工作二十年也买不上的。
昨天晚上大概八点多,红雨巷13号的住户刘红莲被发现死于家中,经过法医尸检还有监控检查,推断刘红莲大概死于昨晚六点半至七点半这个时间段。
死者被发现时全身倾倒在客厅,脸色苍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色,双眼紧闭,脖子上有一条淡淡的、淡紫色的压痕,顺着喉咙斜斜划过,初步推测死因是窒息。
刘红莲平时的人缘不错,明面上跟附近的几户人家处得都不错,没有听说跟谁之间存在明显的矛盾。
案发当天,隔壁12号的住户发现了她的尸体,发现者踉踉跄跄地爬出了宅子,并回家报警了。
冷杉树荫下,两位身穿警服的警察正在做着调查。
“是张女士吗?请问现在方便吗?”魏莱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颀长的身形给人以好感。
“12号的住户张女士似乎对警察的出现有些害怕,面上闪过一丝慌乱,而后表情立马换为不耐烦,“警察?昨晚的在警局不都是说过了吗?供词不都写了吗,怎么还来问?”
魏莱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温和的姿态,轻声说:“别紧张,我们只是简单问两句,帮我们弄清楚情况就好。”
“因为你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而且是死者的领居,我们在调查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所以才会问得详细一些。”陈双耳紧跟着解释道。
听到这句话,12住户张女士稍微放松了一些,双肩微微下沉,不再摆出防御性的姿态,用那一双三角眼飞速瞟了魏莱好几眼,最后则是落到陈双耳身上。
“你们要问什么?”
魏莱和陈双耳对视一眼,魏莱率先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忽然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张女士,你家里最近有客人吗?”
张女士下意识地往后面瞟,但很快收回眼神,端正道:“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魏莱温和一笑:“没有,只是担心你接下来有客人拜访,方不方便,耽误你办事。”
张女士不太自然地挠了挠手臂:“……没有客人,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两人冗长而单调的对话实在无聊,陈双耳轻声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悄悄看了魏莱一眼,确认魏莱没有注意到他,才稍稍放心。
“真的吓死我了,”张女士一转刚才的局促,拍着胸口,用劫后余生般口气说道:“谁能想到,前一个小时还见到的人,过一会去看,突然就没有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这位住在12号的这位张女士是位混血,中文名叫做刘文雅,英文名叫做Wendy(当然,为了表示对这位大姐的尊重,也为了符合这位大姐的心意,我们接下来都用来称呼她她的英文名Wendy)
Wendy一身黑灰色头发,那头黑灰色的头发靠一绺金色刘海装点着,挺神气,但是同那黑灰色的头发极不相称,她脸蛋圆滚滚的,浓妆艳抹,看似和善,却很精明,惯于颐指气使。
刘红莲的那套13号宅子本来是被这位Wendy拍下的,只是Wendy有点迷信,13这个数字在西方看来多少沾了点不详的寓意,后来经过两人的商量,两个人交换了房子,于是刘红莲住进了13号宅子,Wendy则住进了隔壁的12号。
“我就说13号不详吧,你看看,”Wendy飞速地扇着手中的天鹅绒扇子,仿佛自己是十七世纪的某位法国贵妇,频率快到快把一边的陈双耳扇感冒了,“要是我买了那栋房子,估计今天小命没了的就是我,幸好幸好……”Wendy将扇子贴住胸口,叹着长气。
她话里幸灾乐祸的语气让魏莱有些不适,仿佛是刘红莲替她挡了一劫一样,但是出于职业态度,他依旧尽量保持着一种平和的语气:“你对刘红莲的人际关系了解吗?比如有没有什么存在财务纠纷的,或者是存在人际矛盾的人?”
“这点嘛……”Wendy紧锁眉头,“倒是没听说过,只看见过她家有几个远方亲戚来找过她,她平时深居简出的,也没听说过跟谁有大矛盾,没见她跟谁红过脸,都是客客气气的,也没见过谁给她吵过架。”
“意思是,你跟她不是很熟,也没见过她跟那个熟人在一起是吗?”
魏莱皱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Wendy放下扇子,眉宇中多了一丝不耐:“查访结束了吗?我下午还有别的事,别耽误了!”
魏莱展颜一笑:“当然,很快就要结束了,只是还有两三个问题,回答我你就可以忙自己的事去了。”
“什么事?”
“刘红莲是否有一个养女,后来失踪了?”魏莱目光像一把慢刀,从Wendy的眼睛滑到嘴巴,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还是挺漂亮一个小女生,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失踪了。刘红莲给我们说她回老家嫁人了。”
“嫁人?”一边的陈双耳不由得惊叫出声,“她失踪的时候才十二岁吧?居然就要去嫁人了?”
Wendy似乎对陈双耳的尖叫行为有些不满,双手抱胸后退了好几步,语气也变得快尖锐和快速起来,像是剪刀划过华美的丝绸发出的声音,“是的,她是这么说的,你知道的,在一些落后的地方,一些女孩十岁就被嫁人了,真是不幸!”
说完,她放下扇子,在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一个十字,似乎在祈祷。
魏莱看了陈双耳一眼,岔开话题道:“好的,那么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家最近是否来了一些陌生人?或者换句话说,有没有奇怪的人来过?”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突兀,大姐想了半天,才生硬地来了一句:“没有。”
“确定吗?”魏莱看着大姐的眼睛。
“是的。”大姐迎着他的眼睛。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魏莱伸出手去握Wendy的手,大姐显然有些不乐意,但是最后还是配合了,极不情愿地跟魏莱还有陈双耳握手。
走出12号宅子,陈双耳回望了一下她家门口“12号”的门派,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长吁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魏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她又不能把你吃掉,怕什么?”
“这些有钱人真是不好惹啊,一个个颐指气使的,我现在才知道用鼻子看人是什么样子,我之前还以为是语文夸张手法了,现在看,还是太含蓄了……”
魏莱对此也深有同感:“确实,我遇见的有钱人擦还不多都是这个德行,不过没事习惯了就好,咱们只要尽好咱们的工作就行。”
陈双耳苦笑:“可惜也没打听出什么有效的信息……”
魏莱却是摇了摇头:“不,你错了,其实今天的收获不少。”
陈双耳讶道:“什么信息?”
魏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刚才的那位大姐像是自己做饭的人吗?”
陈双耳故作高深:“人不可貌相……”
“但是她在昨晚的证词里面就是这么说的,说她因为家里少了酵母,所以去隔壁借,然后就发现了尸体。”
魏莱耸耸肩:“不过即使她真的会做包子,这份工作也落不到她手上,不然她家的保姆是干什么的?”
“而且巷子6号附近就有一家超市,如果想要酵母的话,去超市不是比去邻居家借方便一点吗?何况大姐还是这么一个……”
魏莱把要说的话咽回嘴里,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辞:“有些傲气的人,她会亲自去别人家求一包酵母吗?”
陈双耳觉得魏莱言之有理,做出一份倾听的姿态,侧着身子看向魏莱,眉头紧蹙:“所以她在撒谎?”
“很大可能,”魏莱也侧过身子,“而且肯定不止这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还记得大姐提过的那位养女吗?”
“有点印象,怎么了?”
“刘红莲的养女是在211x年失踪的嘛,这件事在当年闹的还挺大的,当年我才刚上警校,就听说过这件事,不过后来有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的,具体那起案件我就不详说了。”
“那起案件后,警局里有人怀疑刘红莲的养女在那起案子里被害了,但是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她的痕迹,也找不到她本人……或者是她的尸体,死无对证。”
“后来过了太久时间了,刘红莲养女的案子就被搁置了,渐渐的就再也没有人去调查了,这件往事就这么尘封了。”
“你的意思是……”陈双耳捂住自己的嘴巴,看了看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才小声说:“你怀疑刘红莲的养女并没有被带回老家,也不是去嫁人了,而是被……”
“这也只是推测,”魏莱仰头看了看天,“但我心里总是有个念头,刘红莲的死或许与她养女有关。”
“可能吧,”陈双耳有些唏嘘,“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是一个人伦惨剧。”
魏莱没有搭理他这句话,而是岔开话题道:“除此之外,那个大姐一开始就说了谎?”
“什么?”陈双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魏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还记得开始那个问题吗?我们询问她最近家里有没有客人,她矢口否认。”
“可是不知道你注意没,她家的鞋子摆放。”
“鞋子摆放?”
“对,鞋子摆放,一进她家门我就注意到,她家门口鞋策摆放有些奇怪。”
“街坊领居都说她是个洁癖,每天家里的东西都必须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可是一进门我就注意到她家鞋架上的几双摆放杂乱的鞋子。”
“显然,连我们都能注意到,并且是一眼就注意到,这么明显的一个地方,身为强迫症的大姐能够不注意到吗?”
“那么那几双鞋是谁的呢?或者说,那几双鞋的主人是不是刚才来拜访的几位客人,而在大姐还没有来得及把鞋子摆正后,我们就来到了,所以那几位客人才不得已躲在屋子里,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奇怪的现象。”
“不过那几位客人显然不是真正阿客人,如果只是简单的访客,见到我们何必要躲起来,而是选择往房间里躲。”
“要么是太过害羞,要么就是他们在从事一些不正当的行为。”
“所以为了避免是第一种原因产生的误会,结尾时我又问了一次,其实第一个问题和最后一个问题很相近,但是回答第一个问题时,大姐面色从容淡定,而最后一个问题时,她的面上却出现了一抹慌乱。”
“所以这两个问题可以取一次交集,由此可以缩进几个人的范围,大概是与大姐认识,但是关系并没有那么熟稔的人。”
“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大姐把他们暂时藏在了家里,现在过过去,估计还能抓到他们。”
陈双耳被他的这番推论惊呆了,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却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现在,你去盯住他们。”
走到巷子口,看着满树的杜鹃花,魏莱低头看了看时间:“大概他们还没走,你现在去,估计正好赶上。”
“为什么不现场逮捕。”
魏莱想起鞋架上那七八双鞋子,幽声道:“如果你能一打八还能获胜的话,我不介意你来个人赃俱获。”
陈双耳:“……”
最近警局忙得人仰马翻,大部分人手都派去了诺亚方舟区,警局的人数确实不算多了,即使现在招呼过来,加上路上费的时间,估计那些人也都逃走了,所以还是他现在跟上为好。
魏莱用力拍了拍陈双耳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加油,努力工作吧!”
陈双耳欲哭无泪,只得无奈开口:“行,今天要是早下班了,咱们去喝杯去!”
魏莱微微颔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对了,你还记得资料上刘红莲养女的名字吗?”
陈双耳努力在脑海之中搜索名字,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好像姓赵的…名字我有点忘了,反正就是一个挺常见的名字的。”
姓赵?魏莱若有所思,脑海之中不知为何,浮现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
……
另一头的房间里
程空看着赵十七眼波流转的琥珀色眼睛,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在红雨街13号。”
说完,他发觉对面女孩的面色立马变得奇怪了起来,他无法形容那种眼神,怎么说呢……他觉得此刻自己简直就像是落入罗网的幼兔。
赵十七看着他,忽然一笑,然后又说了一些程空听不懂的话来:“是你嘛?是你!居然是你!”说完,她又意义不明地大笑起来。
笑得痛快,笑得旁若无人,笑得酣畅淋漓!
程空彻底呆住,他盯着赵十七,看着她的脸色由煞白变成了酡红色,细长的眼睛像琥珀一样闪闪发亮,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女生笑得这么有激情。
程空的两条腿因为单薄的裤子从脚底一直凉到膝盖,但是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快把他的脸烧焦。
大笑之后,赵十七突然感受到一种迟钝的疲惫感,她虚弱地把脑袋在柔软的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一场凶杀!”她迟钝地想,“有人犯了一桩凶杀案,而且……而且是发生在那个人的身上……”赵十七寒毛颤栗,忽然产生了一种冷血残忍的快感。她真想用,让自己的光脚踩在那个人热乎乎的血上,以此解恨和获得快感,毫无疑问,那个人的死亡,是一场结局完美的仇杀,竟然是被他(她)终结了……
想着想着,赵十七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力气,撑着床沿缓缓站了起来。
不能再想那些事了,再想下去她一定会喘不上起来,她必须干点别的事,必须想点别的。
赵十七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精神抖擞起来,
程空大气都不敢出,一面注意着她嘴角朝上的模样,
她把手轻轻放到他的手上,手心黏糊糊的全是冷汗,但是程空已经无心关心这点了,他的眼中只有赵十七飞快振动的眼睫毛。
“程空,陪着我吧,一直好不好?”
程空听见了赵十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