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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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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十七还以为自己产生了某种幻觉,也许是睡眠不好,也许是近来生活不快乐,她的大脑出现了某种程序上的错误,所以她的身边怪事频发。
她居住的那个地铁下面的小洞是她偶然发现的一个秘密天地,她以为除了她不会再有人去那里到访,没想到程空居然意外闯入,还差点被地铁撞到。
赵十七用手捏鼻梁,攥起拳头敲脑门。她对昨晚许多记忆都模糊了。
挤地铁,吃早饭。赶到音乐教室时,她还在回忆昨晚那些奇怪的情景。
今天天气依旧不太好,虽然没下雨,但是云层很厚,显得阴沉莫测,像是预测着某个坏事的发生。
赵十七外面仍然穿着那件黑色风衣,但是里面换了一件白色针织毛衣,云团般蓬松,却掩饰不住她的瘦削。
赵十七这副身体不算骨架小的,看着胖但其实就是不藏肉,但身体线条是藏不住的。
如今她这副瘦削的模样,称不上病态,但是确实是与很多旧人记忆之中的赵十七不太一样了。
“哎呀,老师是不是迟到了?”一名外号叫“老鼠头”的男孩率先发难。
那个男孩本命叫刘乐,只因为他长了个豁牙嘴,于是就有人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外号,他也不恼,依旧乐呵呵的。
赵十七头脑昏昏的,懒得搭理他的调笑,只是呵斥了一下那个名叫刘乐,然后习惯性发愁地看着额头上的灯光。
音乐的教室灯很简陋,就在顶上拉了一个灯,发出琥珀色的灯光,厚厚的一层,像是涂了某种黄色奶油。
赵十七入职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跟上面反映了几次,却终究是无功而返。
昏黄灯泡下,赵十七摸索着下巴,考虑着要不要自己找个人换一下灯泡,来个先斩后奏,反正也是自己自费的,估计上面也不会太追究。
赵十七走到堂前,随手捞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寒假前要你们练习的几首曲子练习得怎么样?”话音刚落,台下十几个学生顿时缄口不言了。
她随手指了指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学生:“崔河,你上来试试。”话刚说出口,鼻子忽然一痒,眼睫猛地一颤,呼吸一窒,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而急的喷嚏。
学生们向老师看过来,赵十七摆了摆手,然后示意崔河继续。
崔河沉默地看了赵十七一眼,拿起吉他刚要弹奏,忽然赵十七紧接着又打了一个喷嚏。
在一首不到五分钟的曲子里,赵十七打了次数不下于十次的喷嚏,一首完整的曲子被她听得断断续续,曲不成曲的,最后她也只能昧着良心给出了一个鼓励性的评价。
崔河看了老师一眼,沉默地回到了位置上。
“老鼠头”刘乐则献殷勤似的凑了上去:“老师,你是不是感冒了?”
赵十七用力拧了一把鼻子,鼻头和眼睛都有点发红,瞪了他一眼:“谁说的?风太大了而已……刘乐你去把窗户锁好……”
刘乐手脚灵活地把教室里里的几扇窗子都严严实实锁上,确认没有一丝风能透进来,然后凑到赵十七面前嘿嘿笑道:“老师,说实话,你昨晚是不是踢被子了,所以今天才着凉了?我妈妈给我说的,不盖好被子就会感冒的。”
赵十七悻悻地搓了搓脸,自己睡觉可从来不提被子,只是昨晚家里多了一个人,原本一条被子也被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她自己,一半给了打地铺的李寻。
两个人一条被子,难免显得捉襟见肘起来,早上起来赵十七水灵灵地感了冒。
她顺着同学们的眼光看去,看见教室窗户外,伫立着一个男人颀长的身影,而那个男人穿着警服。
距离二十四之前是晚上六点半,赵十七刚来到“琴巷”找到李寻的时间,而就在同一时间,巷子的一条筒子街深处,一位名叫刘红莲的妇女被人杀害。
作为在受害时间段出现在巷子里的陌生人,赵十七自然要去接受一番调查。
“姓名?”
“赵十七。”
“年龄?”
“二十岁。”
“家庭地址?”
“流浪人士,没有固定地址。”
对面的警察显然愣了一下,但是手里的笔依旧没有停下,沙沙的落笔声在小小的审讯室里回响着。
“可以讲述一下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做了什么吗?”
“开始录音了吗?”赵十七默然地看着眼前的警察,灯光把她的眼睛照出了一种又像琥珀的苍黄色,又有点接近阳光下那种深褐色的蝉翼颜色。
“开始了。”警察的语调冰冷而平淡。
“好,那我开始讲了。”
“昨天整个上午,我都停留在红雨街,那里的很多人都能给我证明,大概是十二点多,巷子里面的几个小混混把我的吉他一根弦扯坏了。我想这点他们应该还不不至于遗忘吧?”
警察用平静的眼光审视着赵十七,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下午的话,”赵十七拍了拍脑袋,脑海努力搜索着昨天的一切记忆,“一点多我坐地铁来到了这条巷子,然后我去王大婶的那家咖啡馆喝了几个小时的咖啡。”
“几个小时的咖啡?”警察抬起头,看着赵十七,眼神中掺杂了一点怀疑。
赵十七迎着他的目光,镇定地回答:“对。我大概是待到了五点多,然后我起身离开。”
“接着你去了哪里?”
“我闲逛了半天,然后去了李寻的店里,然后他帮我修了一下琴弦,然后我就在他的店里待了一会。”
“待了多久?”
“大概……”赵十七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一个小时多吧。”
“也就是你六点多离开的?”
“差不多吧……”
“那接下来你去了哪里?”
“我们流浪者四海为家嘛,”赵十七笑嘻嘻地说,“找到一个暖和的地方,就住下了嘛,落叶就为根了嘛……”
“后来的时间有没有目击者?”警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有原来的打量变成了怀疑。
“可能有吧,但是我也不认识他们,所以具体有没有人能替我证明,我也不清楚。”
警察没有再询问,只是让赵十七按下一个手印,留下了指纹作证,以便后续的调查。
正在赵十七就要离开时,忽然警察拦住了她。
赵十七长眉微挑。显然不明白警察想要干什么。
警察看着赵十七的眼睛:“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赵十七眉心微蹙,显然不知道警察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十天前,有一个记忆完全丧失的人出现在这条巷子里,他是重度危险人士,需要驱赶到失落之境里,你有没有见过?”
赵十七的心砰砰跳动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抿起了嘴:“是吗?他长什么样子?
警察仔细观察着赵十七脸上的表情,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挖掘出什么东西。赵十七也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人,见过吗?”
寻人启事里是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头,头发和胡子都白了,只有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仿佛从他的心灵深处发出亮光。她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破破烂烂的长袍,看起来是用许多烂布缝缀在一起的,看起来比赵十七这个游民还要穷。
看到要找的是这个人,赵十七心里长吁了一口气,面上却还要维持一种违和的稳定:“没有见过。”
“如果见到,请立刻与我们取得联系,此人危险程度极高,很可能造成伤害其他人,酿成巨大事故。”
赵十七点了点头:“我会的。”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警察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跟赵十七握了握手,“如果你有关于刘红莲案件的线索,也记住要尽快联系我们。”
“知道了。”赵十七头都没有回,走出了警局。
赵十七刚走出警局,一堆人就迎了上来,“老鼠头”刘乐一下窜了过来,一把熊抱住了赵十七,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把她勒死:“老师?老师!你没事吧?警察找你到底是什么事?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没有秘密审问你吧?嗯?有没有?”
连珠炮似的话语一下砸得赵十七晕头转脑,连忙双手撑着刘乐的肩头把他推开:“我没事……你再抱下去,我才是真的要出事……”
好不容易挣脱刘乐的怀抱,赵十七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狠狠呼吸了一下自由新鲜的空气:“他们没虐待我,就是问了一些事……”
听了赵十七这句话,刘乐也似乎反应了过来:“是不是红雨街刘莲花那件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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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十七心中猝然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一件案子,现在居然连刘乐都知道了,传播速度有这么快吗?
“我大姨,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她家就住在红雨街十号那,离那家人不远,那里现在闹哄哄的,今天早上我路过她家,她就把我拉过去顺便给我说了。”
“这样啊……”赵十七若有所思。
“怎么了老师?难道他们找你是为了那起案子?”同学们眼睛里都是担心。
“嗯,受害者被害时间段里我去过那条街,所以警察把我找过去盘问了一下。”赵十七安慰他们:“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老师怎么会是凶手啊……”后面的一个学生小声低嘀咕了一句。
“对,撕烂他的嘴!”大家义愤填膺起来,似乎想要揪出刚才说话的人来泄愤。
赵十七没有理会他们,脑海中一直闪着刚才在警局的那张寻人启事,忽然之间,一道灵光击中了她的脑袋,她猛地抓住刘乐的手,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刘乐,你现在立刻去街头,撕几张寻人启事来,快!记住,撕照片是老人的那种!”
刘乐有些不明所以,摸了摸头小声道:“为什么……?”
赵十七神情却是意外凝重,不似在开玩笑:“快点去!然后放在我办公室里!”说完她扭头看着其他几个人,“至于你们就先回家,今天先不上课了!”
说完她就飞奔离开,只给刘乐一行人留下一条黑色背影……
另一头,程空昨天初来乍到,没好意思去蹭人家的床,就把地上的书堆成了一个简易形的床铺,将就过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腰酸背疼的,像被人打了一顿。
早上他醒过来,发现赵十七已经离开,床头的脑中显示已经是早上十点。
昨晚那段噩梦般的经历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而是乖乖待在了房间里,等待赵十七回来。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的是,他醒过来不久赵十七突然赶了回来,双眼赤红地看着他。
程空楞楞地看着赵十七,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他看着赵十七红掉的眼眶,喉咙凝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赵十七好像也没有跟他交谈的兴趣,冲进了屋子里,发了疯一样地寻找着某个东西。
眼前一黑,跟着是一种苍青色,不过那只是一瞬的错觉,赵十七靠近了程空,她的褐黄色的眼睛陡然扩大。
赵十七感觉嗓子刀子划过一样的疼,幸好,尽管鼻音浑浊,抽噎又把话冲得一截一截的,她总算说出了那句:“你记忆之中,你昨晚最后出现在哪里?”
程空看着她的样子,不敢撒谎,小声地给出自己的答案:“好像是,是红雨街13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