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稚酒月

5、道歉

　　昨夜宿舍里辗转难安的细碎声响，像一根细针，扎得靳昱珩一整晚心神不宁，天刚蒙蒙亮，愧疚感便裹着清晨的凉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一早就拽住了身旁的俞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懊恼与不安，把昨晚自己翻身动静太大、吵到下铺室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俞年正低头扒拉着早自习的课本，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倏地睁大，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与愤愤：“你下铺？是那个上次在食堂抢我风头、引得一堆女生偷偷看的那个林骁野？！”

　　靳昱珩指尖攥了攥校服衣角，喉结轻滚，闷闷地应了一个字：“是。”

　　俞年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凑过来压低声音出起了损招，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心思：“那还不赶紧赔罪？买点好吃的去道歉，态度诚恳点，保准管用。”

　　靳昱珩本就满心愧疚，被俞年这么一提醒，反倒觉得这是最妥当的办法。他没再多想，趁着早自习前的空隙，快步跑去食堂，精心挑了热气腾腾的鲜肉包、温热的豆浆，还有一份软糯的烧麦，仔细装进干净的纸袋里，指尖捧着温热的纸袋，心里既紧张又忐忑，连脚步都放得轻了些，只想着回到教室，第一时间跟林骁野道个歉。

　　可等他回到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却发现靠窗的那套桌椅空空荡荡，林骁野的位置干干净净，连一丝人坐过的痕迹都没有。靳昱珩捏着早餐的手紧了紧，只好把还冒着热气的纸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目光时不时飘向教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边缘，耐心等待着。

　　一分钟，十分钟，一节课，两节课……

　　晨光从教室的玻璃窗缓缓移过，从东边的角落挪到西边的墙沿，早读、第一节课、第二节课，整整一个上午，教室门口始终没有出现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靳昱珩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失落，他想起之前班里同学闲聊时说过，林骁野性子独，偶尔会莫名请假，不在学校，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

　　窗外的阳光渐渐炽烈，纸袋里的早餐慢慢凉透，温热的气息消散殆尽，只剩下冷冰冰的触感。靳昱珩看着空荡荡的邻座，喉间发涩，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把冷掉的早餐塞进了林骁野的课桌抽屉里，指尖划过冰冷的桌板，心里的沮丧又重了几分。

　　整个下午，靳昱珩的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空位，那套桌椅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丝毫被使用过的痕迹。放学铃响时，他看着抽屉里那袋彻底冷透、甚至有些发硬的早餐，终究是无奈地拿了出来，扔进了教室后门的垃圾桶里，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第二天，靳昱珩依旧早早去了食堂，买了新鲜热乎的早餐，默默放进林骁野的课桌抽屉。

　　第三天，第四天，他始终雷打不动，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将一份温热的早餐，轻轻放在那个空置了数日的课桌里，像是在完成一场无声的、固执的赔罪，也像是在默默等待着那个人的归来。

　　直到第五天的清晨，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碎发垂在额前，眉眼清冷，正是消失了四天的林骁野。

　　靳昱珩正低头整理着课本，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脏猛地一跳，原本紧绷了数日的眉眼瞬间舒展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握着笔的手都轻颤了一下，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他飞快地坐直身体，指尖攥着课本，目光悄悄落在林骁野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骁野走到自己的课桌旁，目光随意一扫，便看到了抽屉里冷清的早餐，他微微蹙眉，弯腰拿起，抬眼看向身旁的靳昱珩，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率先开了口：“这是你给的？”

　　靳昱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林骁野手里拿着的，是前一天夜里剩下、已经凉透的旧包子，他心头一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将那个冷硬的包子夺了过来，飞快地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藏得严严实实。他心想：哎呀，怎么忘记扔了。
　　紧接着，他立刻从自己的桌肚里拿出那份刚买的、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新鲜早餐，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眉眼，也裹住了清晨的微凉。

　　林骁野看着他一连串急促又笨拙的动作，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解：“这是干什么？”

　　靳昱珩捧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指尖被温度烫得微微发红，他抬眼看向林骁野，眼神认真又诚恳，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赔礼道歉。”

　　林骁野闻言，眉峰皱得更紧，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疑惑，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带着疑问的单字：“？”

　　“上次晚上，我翻身动静太大，吵到你睡觉了……”靳昱珩垂下眼睫，耳尖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愧疚与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

　　林骁野看着他局促的模样，明显怔了一下，清冷的眸色微动，似乎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耿耿于怀这么久，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没事，已经忘了。”

　　靳昱珩慢慢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又立刻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往前递了递，眼神执着：
　　“呐，不管怎么样，这个好意你还是收下吧。”

　　林骁野的目光落在那份温热的早餐上，又抬眼看向靳昱珩诚恳的眼神，指尖微微蜷起，神色间带着几分明显的挣扎，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早餐，清冷的嗓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浅淡的温和：“谢谢。”

　　这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却让靳昱珩瞬间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向来冷淡疏离、连眼神都带着距离感的人，竟然会亲口跟他道谢？那一瞬间的错愕，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不过这样错愕的思绪，只是短短一瞬，便很快消散在清晨的暖意里。

　　中午午休时，林骁野回宿舍拿东西，刚推开宿舍门，目光便下意识地抬向上铺的床板。只见原本粗糙的木片缝隙之间，整整齐齐贴着一圈浅灰色的防震棉条，边角被修剪得平整服帖，严丝合缝地卡在床架的连接处，彻底隔绝了翻身时床板晃动的细碎声响。

　　那是靳昱珩愧疚难安，特意买来悄悄贴好的，笨拙又用心。

　　林骁野看着那一圈柔软的棉条，清冷的眉眼间骤然泛起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说不清是讶异、好笑，还是别的什么，紧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紧接着，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温柔又清浅，打破了宿舍里一贯的喧杂。

　　这一声笑，轻得像风，却瞬间让原本各自忙活的室友们齐刷刷顿住了动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向林骁野，仿佛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观——这个向来冷若冰霜、连表情都极少的人，竟然会笑？而且还是这样温柔的、毫无疏离感的笑。

　　宿舍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轻轻拂过树梢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那个嘴角还带着浅淡笑意的少年身上，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是林骁野？你快掐我一下”张昊难以置信道
　　所有人都没回应，一刹那的浅笑没人觉得真实，就连恰巧碰见的靳昱珩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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