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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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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本就昏沉,窗外的梧桐叶被热风卷得轻轻晃动,暖金色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室,落在靳昱珩面前摊开的课本上,字迹都变得模糊发虚。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指节微微泛白,目光看似落在黑板上,实则涣散得没有焦点。老师在讲台上语速平缓地讲着知识点,字句飘进耳朵,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根本落不进心里。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凌乱的线条,时而停顿,时而轻顿,连身边同学低头记笔记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遥远。
老师喊了他一声,他才猛地回神,睫毛慌乱地颤了颤,茫然抬眼,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失神,半晌才勉强收拢思绪,却依旧坐得有些发僵,视线落回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轻飘。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浸着几分清冽的静,林骁野忽然偏过头,淡声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他的声线依旧是惯常的冷冽,平平稳稳,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像寒潭落石,只漾开极浅的一圈涟漪。
靳昱珩正恍惚,被这猝不及防的问话惊得猛地回神,缓缓转过头望向身侧的人,漆黑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疑惑与错愕,愣怔了好片刻才讷讷出声:“啊?……哦、哦,没、没想什么,大概是中午没歇好,有点走神了。”他语速微乱,指尖都不自觉地蜷了蜷。
林骁野闻言没有再接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身前,周身的气息依旧淡漠疏离,仿佛刚才那句主动的问询,不过是随口而出的寻常话语。独留靳昱珩僵在原地,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惊涛骇浪,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一遍遍在心底反复确认:
他居然主动和我说话了?!我真的没有听错吗?这个念头在胸腔里撞得怦怦直跳,让他半晌都没能平复心绪。
他忍不住又悄悄抬眼,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林骁野,那人依旧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淡然模样,眉眼冷峭,身姿挺拔,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松。似是察觉到了他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林骁野并未转头,只是唇瓣轻启,又淡淡抛来一句:“怎么了?”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反倒让靳昱珩瞬间慌了神,方才还翻腾的激动与错愕骤然化作窘迫,他连忙慌乱地摆着手,脸颊微微发烫,急急忙忙地解释:“没事没事,真的没事!”
林骁野听罢,便再无半句回应,彻底收回了注意力,将靳昱珩独自留在那点未散的局促与悸动里。
可就是这短短两句再平淡不过的对话,这一次破天荒的主动搭话,却像一束微光,照进了靳昱珩此前始终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心底。他望着林骁野清冷的侧脸,心头渐渐涌起一股温热的笃定,暗自觉得,自己与这位向来寡言冷傲的人,总算不再是形同陌路的疏离关系,往后,应当能算得上是“朋友?”了,他心里疑惑但又暗暗肯定道。
下课铃清脆撞碎课堂的沉寂,靳昱珩几乎是踩着铃声的余韵,快步寻到了俞年,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意外与雀跃,连语气都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迫不及待将方才林骁野主动搭话、甚至暗自偷笑的小事一股脑倾吐而出。他凑到俞年身边,眉眼弯弯,语气满是不解又欣喜的试探:“哎,俞年,你说他到底是怎么了?向来冷淡的人,居然会主动开口问我在想什么,还……还偷偷笑了。”
俞年斜倚着廊柱,神色散漫随意,闻言只是轻挑了下眉,随口应道:“兴许是被你长久以来的真心与热络暖到了,心底松了快,想同你交好做朋友罢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靳昱珩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暖意。他微微一怔,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明亮的笃定,没再多与俞年絮叨,只匆匆丢下一句轻快又甜软的“好啦,我知道啦!谢谢你呀~”,便攥着满心欢喜,像只雀跃的小雀般转身飞奔回教室,只留给俞年一个轻快跃动的背影。
回到座位的靳昱珩,满心都是俞年那句“想和你做朋友”,全然将这份期许当了真,骨子里藏不住的话唠性子彻底挣脱了束缚,满心欢喜化作滔滔不绝的絮语,一股脑朝着身旁的林骁野倾涌而去。他全然忘了顾及对方的性子,只顾着将心底积攒已久的好奇与疑问尽数抛出,语气轻快又热切,生怕错过半分与对方亲近的机会:“哎,林骁野,班里好多人都说你成绩稳居前列,是真的这么厉害吗?”“还有还有,上次晚自习你提前回宿舍休息,是不是因为熬夜补完了语文作业,太累了呀?”“我听他们说你……”
细碎又密集的话语接连不断,这场景竟莫名有些似曾相识——当初靳昱珩刚转来班级时,周遭同学也曾这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追问不休,可此刻的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欣喜与期待里,早已忽略了林骁野素来清冷寡言、不喜喧闹的脾性,只顾着一味倾诉自己的好奇,未曾半分顾及对方的感受。
身旁的林骁野自始至终垂着眼,指尖轻抵书页,周身的空气渐渐凝上一层薄冰,原本淡漠的神色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直到靳昱珩的絮叨愈发密集,他才终于抬眼,冷冽的声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字字清晰地砸过来:“安静点,你很吵。”
那句冷硬的话语,竟真的让喋喋不休的靳昱珩瞬间噤声,他微微抿唇,乖乖闭上了嘴,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努力按捺住想要说话的冲动。可这份安静仅仅维持了短短数秒,按捺不住的欢喜与好奇便再次翻涌上来,他又忍不住凑过去,小声搭话、东问西问,细碎的废话依旧连绵不绝。
林骁野眉眼间的不耐已然堆至顶峰,在他听来,这些毫无意义的絮叨皆是冗杂的废话,半分想听的兴致都无。他索性不再理会,连眼神都未曾分给靳昱珩半分,伸手拿起桌角的水杯,起身便径直走出了教室,背影干脆又疏离,将满心热切、还未说完话的靳昱珩独自留在座位上,只剩一脸茫然无措,怔怔望着空荡的门口,满心都是不解与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