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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插曲 ...

  •   午后的日光揉成半透明的薄纱,漫过雕花窗棂,温软缱绻地铺陈在木质课桌上,将浮尘都染成了浅金。空气里漫着旧纸张的清润与粉笔末的淡白气息,风从窗缝里溜进来,轻轻掀动摊开的书页,纸页摩挲出细碎的轻响。连呼吸都被这温柔浸得慢了下来,整间教室裹在安谧绵软的氛围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绵长又轻软,连流淌的时光,都被揉成了一团温温软软的云。

      这份慵懒的静谧,终究被一道带着无奈的清亮嗓音骤然划破,直直打碎了午后昏沉的倦意。

      “林骁野,你给我抬头。”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眉头拧起,语气里裹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交上来的语文作业本,翻开干干净净一片空白,你这是打算不学语文了?”

      “语文学科是重中之重,高考场上一分落千人,你连基础作业都敷衍了事,心思全飘在旁的地方,将来怎么考得上像样的大学?我教了你这么久,好话歹话都说遍了,你就半点听不进去?”

      絮絮的念叨落在耳侧,林骁野只漫不经心地抬手掏了掏耳朵,眉眼间尽是习以为常的散漫,显然早已对这番说教烂熟于心,连半点回应的兴致都无。

      讲台上的老师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顿觉颜面尽失,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抓起讲盒里的白粉笔,抬手就朝他的方向掷了过去,声音都因气急而发颤,结结巴巴地吼道:
      “林骁野,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我……我真是懒得管你了!”

      平日里素来能言善道的语文老师,竟被这顽劣的少年气到口不择言,连话都说不连贯,生生急出了口吃,引得教室里几不可察地憋起了细碎的憋笑声。

      然而粉笔头擦着林骁野的发梢掠过,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碎成一小截白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笔,下颌线绷得随性又冷淡,仿佛刚才被怒斥、被扔粉笔的人根本不是他。周遭几个同学偷偷抬眼瞄了瞄讲台上气得胸口起伏的老师,又飞快低下头,不敢作声,只敢用眼角余光瞥向最后一排那个始终散漫的身影。

      语文老师扶着讲台喘了两口气,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究是泄了气,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怒意与疲惫:“算了算了,你这副样子,我管不动也管不了,放学留到办公室,把空本子补完再走,少一笔都别想离开教室。”

      话音落下,老师转身拿起教案,重重拍了拍讲台,试图拉回全班的注意力:“都看回课本,别东张西望,继续上课!”

      课堂重新归于安静,只是那点午后的温柔慵懒,早已被刚才的争执搅得散了大半。林骁野垂着眼,指尖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空白的语文作业本上,薄唇微抿,没人看得清他眼底究竟是不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风又从窗缝钻进来,掀动他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纸页上写满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与一旁空白的语文本子,形成了格外刺眼的对比。

      前排的女生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了回去,教室里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轻响,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火气,像是被午后的阳光慢慢熨平,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无人言说的尴尬与沉寂。

      靳昱珩看不透也猜不透身边的人,他能看到林骁野眉眼间刹那的迟疑,但转瞬即逝。那林骁野又在迟疑些什么呢,难道他理解错了吗?不言而喻。

      夜里的宿舍楼早已沉入浓稠的寂静,连窗外的风都敛了声息,只剩走廊尽头感应灯偶尔亮起又熄灭的微弱声响。靳昱珩刚和室友们闹完笑闹,指尖还沾着几分嬉闹后的温热,他轻手轻脚爬上床铺,铺好薄被准备歇下,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漫上来。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一股带着夜露寒凉的风猛地灌进来,掀动了桌角的书页,也吹熄了床头小灯摇曳的光晕,满室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室友们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宿舍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擦过窗沿的细碎声响。

      来人是林骁野。

      他对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恍若未闻,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步履沉稳地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身形挺拔,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目光扫过床榻时,他才留意到上铺多了一套整齐铺好的被褥,下意识抬眼,恰好与从上铺望下来的靳昱珩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不过一瞬,林骁野便淡漠地移开了视线,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伸手捞起床头叠好的换洗衣物,转身走进了洗手间。很快,哗啦啦的水流声隔着门板传来,清冽的水声撞在瓷砖上,打破了这凝滞的安静,却又让这份安静多了几分压抑的底色。

      直到洗手间的门合上,水流声稳稳响起,宿舍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缓,室友们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纷纷压低了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嘀咕起来,语气里满是好奇与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谁晓得,刚从办公室回来吧,今天老王不是让他补作业”
      “看着还是老样子,冷得跟块冰似的,谁也不敢搭话……”说话的人耸了耸肩

      细碎的猜测声在黑暗里飘来飘去,靳昱珩却始终沉默着。他性子素来温软谦和,从不爱在背后议论旁人,更不愿掺和这些无关的闲话。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江泽睿侧过头,轻声问:“靳,你怎么看?”

      靳昱珩垂了垂眼,声音轻软又带着几分敷衍,是他一贯的温和模样:“我不知道,随便吧,我要睡了。”

      说罢,他便轻轻躺平,拉过薄被盖住半张脸,不再言语。室友们见他无意搭话,也渐渐收了声,困意袭来,此起彼伏的轻鼾声慢慢响起,陆陆续续,整间宿舍便重新坠入了梦乡,只剩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倾泻进来,铺了满室清辉。

      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洗手间的水流声戛然而止,林骁野推门走了出来。刚洗漱完的他周身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混着清冷的皂角香,在月光里缓缓弥漫。银白的月色恰好完整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分明的身形轮廓,肩线挺拔,腰线清瘦,连发丝上沾着的细碎水珠都被照得晶莹。他随手推开半扇窗,夜风再次涌入,轻轻打破了室内的安宁,而后他坐回床沿,利落地套好衣服,躺下身去。

      许是累了,林骁野周身都透着一股沉倦,眼皮很快便沉重起来,意识渐渐开始游离,眼看就要坠入梦乡,上铺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靳昱珩一个转身,带动着老旧的木质床架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第一次,林骁野闭着眼,权当没听见,强压下心头泛起的薄躁。

      第二次,床架又晃了晃,细碎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眉峰微蹙,依旧隐忍未发。

      可当他第三次调整呼吸,即将沉入睡眠时,上铺的人又一次辗转翻身,木架的轻响再次钻入耳膜,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困意。

      积压的烦躁终于压不住,林骁野低低地“啧”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上铺的靳昱珩瞬间僵住,动作猛地放缓,小心翼翼地调整好睡姿,再也不敢随意动弹,生怕再惊扰到下床的人。

      可被反复吵醒的林骁野,早已没了半分睡意,心头的烦闷堵得厉害。他索性起身,走到阳台,反手带上了玻璃门。

      夜色里,他倚着栏杆,指尖夹着一支烟,微弱的火星在月光下明明灭灭,淡青色的烟圈缓缓缭绕上升,被夜风轻轻吹散,像是在无声地倾吐着心底的烦躁与倦意。

      而此刻的上铺,那个说着要睡了的靳昱珩,其实自始至终都未曾合眼。

      他没有真的入睡,只是在安静地想着心事,而林骁野的突然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让他莫名心有余悸——这个人,于他而言从不是全然的陌生人,那份微妙的熟悉与疏离,缠得他心绪难平。

      自林骁野躺下后,靳昱珩便一直清晰地感知着下床的每一个细微动静,连对方呼吸的轻重都能捕捉到。他本就辗转难眠,又低估了这老旧木床的声响,翻来覆去间,竟三番两次惊扰了本就疲惫的人,那一声低低的“啧”,像一记轻锤,敲在了他的心尖上。

      愧疚与窘迫瞬间填满了胸腔,他僵在床铺上,一动不敢动,听着下床起身的脚步声,听着阳台门轻合的声响,再望着窗外月光里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心底的不安与歉意,愈发浓重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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