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以宁》颂秋声

7、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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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字沉重又冰冷，冻得人骨子里都生发了寒气。
　　霍长歌却并不怕她，微微笑了：“宗主。”
　　红火艳丽的身影如霞光落地，扫视过来时眼底情绪复杂而狂烈。是至死方休的入骨仇恨，是居高临下的轻慢怜悯，甚至还有些微的嘲笑。
　　笑他轻信与天真。
　　罪魁祸首安静站在一旁，素净的白衣彷如小城初见时的天真无邪。蝴蝶与喜子遥相对立，是猎人与猎物恰以其为战场。
　　小城不小，热闹却是真热闹。
　　但那些喧闹声音隔了一条巷子，已经听不分明。
　　她不该这样安静的，不该一语不发，不该像是将一切交给命中注定与顺其自然，连搏一搏的力气与勇气尽皆消散。
　　她应该是活泼热闹的，生机勃勃的；应当是看见喜爱的东西会走不动道的；她应该是那样一个女子，鲜明的，永远不灭。
　　他问了她为什么吗？
　　她很平静：“宗主救我性命，使我脱离水深火热，予我安定生活，长歌不敢奢求太多，有此足矣。”
　　虞春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红衣女子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又不满于他的无动于衷，恨恨走上前：“陆以宁，你师父杀我流火教满门，今日我要以你性命为祭品！”
　　陆以宁并不回答她，目光仍旧追着霍长歌，似乎想求一个解释。
　　但没有。
　　霍长歌低垂着头，丝毫眼神相交的机会也不给。
　　如果非要解释，她也不是不能寻出许多理由去应付他。但那太假了，连她自己也不能信服。更何况，除了最后真是意外撞上的，其他的，都是无从解释的真相。
　　即使他要的只是一个解释。
　　陆以宁无意与红衣女子交手，站在那里双手合十：“我佛慈悲。”
　　霍长歌终于抬头，认命一样：“宗主，饶他一命。”
　　她疲惫不堪地叹气，双目阖起，身影萧索的仿佛老树昏鸦：“纵然宗主今日取了他性命，也不过是一时之快罢了。我教根基不稳，若因一人之命而遭天下围攻，城中百姓多半要心生怨怼，且我等也撑不了多久。何况教中姐妹都是战乱难民，好容易能安定下来，还是不要教他们受此惊吓。即便他们能为我教赴汤蹈火，宗主何尝又能忍心见他们再遭苦楚？”
　　宗主沉默片刻，道：“你回教后自罚。”
　　霍长歌松了口气。
　　陆以宁却忽然拦在她前面：“为何要罚？”

　　14

　　他那样问出来的时候，霍长歌其实是觉得好笑的。
　　但她没笑出来。
　　霍长歌试图将他拉回去：“是我有错在先，宗主罚我是应该的。”
　　陆以宁神情很认真：“你心怀慈悲，为何要罚。”
　　霍长歌不知当叹当笑。
　　她说：“小和尚，这么多年过去了，该明白的你还是没明白。”
　　霍长歌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香囊解开。
　　虞春急忙挤开陆以宁，捏住她的手，恨铁不成钢地骂她：“你傻吗？”
　　霍长歌清凌凌地笑：“春娘，你的诗我向来是喜欢的，可惜我总不能写一首好曲子配它。你要是在教里待不下去了，就去卖诗画，想来也是好行当。”
　　她又看向宗主，神情恍惚了一下：“宗主倒是比我刚见到时有人气多了。是件好事。长歌人微言轻，却能受宗主信重，也算是不枉此生。宗主往后……罢了。”
　　宗主没说话，眼里多了分动容。
　　她从香囊里摸出一颗小丸子，抖抖索索吞了下去，自嘲道：“看来我也不是那么不怕死。”
　　霍长歌转头看向一脸无措的小和尚，大逆不道地捏了捏他的脸：“这还像个人样。”
　　“喔，对了，你早知道了是不是？闹得我提心吊胆那么久。其他我不好说什么，不过今日来原来只是想送个谱子来，倒没想到这一出。从前你救我一回，又赠予我许多钱财，倒叫我不忍下手，现在却成了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了。”
　　她说话絮絮叨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琐碎的像家常话。大约是犯困，说着说着头就栽了下去，抵在小和尚身上不动了。
　　陆以宁像才反应过来，问：“她方才吃了什么？”
　　宗主冷冰冰地回答：“月河香。听着秀气，是种慢性毒药，三月而死，无药可救。至于她，旧年落了病根，这么些年也不见好，刚中毒嗜睡很正常，只是恐怕也没一个月好活了。”
　　陆以宁难以置信：“一个月？她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个？”
　　宗主哂笑：“不明白吗？若她接近你，在你的饭菜里下这种毒，你死的痛快，她也脱身的干净。现在嘛，全由她自己消受了。”
　　这个小姑娘大抵是想让他们以为她死了，之后就好脱身，一个人死的安安静静不留痕迹。
　　但她不会叫她如愿的。
　　她知道什么话最伤人，针刺刀割，不要见血，只要它疼，只要它开始腐烂，一切便都叫她无比快意。
　　她恶意地笑，心想，果然一刀杀了，还是太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