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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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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不说,陆以宁倒真是头一回这么悠悠闲闲诸事不管地逛街。
他上次来时压根没心情关注其他,今日倒是好好体验了一回。
街头巷尾有小孩唱着歌谣玩游戏,旁边就有卖艺人在耍杂耍。吆喝声从街头到街尾都不绝于耳,一个赛一个的花样多。
霍长歌大约真的只是想来逛一逛。糖果蜜饯、糕饼炒货……花花绿绿的纸包捧了一手。
陆以宁觉得她稚气得好笑,但实际上自己也很高兴,于是便没有煞风景地说些坏人兴致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饰品摊位上。一支绿松石的喜子簪憨态可掬。他心思一转,竟走过去拿起来问价。
霍长歌捧着一包酥皮红豆饼,低头咬了两口,回头才发现人不见了。她慌忙回头,逆着人流奋力向前。这时她才想起来,她根本不知道小和尚的名字。
她只好喊:“小和尚!觉明小和尚!”
陆以宁听到她的喊声,便也回过头,朝她看去。
霍长歌遥遥看见他,安下心来,慢悠悠地走过去。
陆以宁见她过来,便又低头去挑首饰。
一只素白纤细的手递到面前,上头托着一块绘着万字样式的素糕饼。
陆以宁抬头笑了笑:“我不吃的。”
霍长歌很坚持:“素的,没沾荤腥。”
陆以宁只好伸手拈起来,慢慢放进嘴里咀嚼。
倒真是素净的可以。
他向来坚持食不言寝不语,于是一番话拖到了咽下去才说:“实在平素也没有这么讲究的。”但见她柳眉倒竖,又笑,“还是多谢霍娘子好意。”
霍长歌一愣。她倒是没想过小和尚会叫她霍娘子。
娘子两个字语义宽泛,凡是女子都能这么称呼。只是陆以宁毕竟是出家人,且他们初见时小和尚也是称呼她作施主,因此她实在想不到陆以宁会这么称呼她。
陆以宁疑惑地看着她。
霍长歌便笑:“我是没想过你会这么叫我。”她咬了一口糕饼,含含糊糊地:“我这个名字不好喊,教里人都喊我长歌,但总还是不够亲近似的。春娘倒好,同我住一块儿却还叫我霍娘子。”
她眨了眨眼,神气里又带上些许不自知的天真:“不过好像只有她生气的时候才会这么叫我。”
陆以宁安静地听着。
霍长歌忽然凑过去,问他:“你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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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宁当然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这样的霍长歌很有意思。
有意思到不太想揭穿她。
那么留在身边可以吗?
他没想过。
只是觉得不如一切顺其自然。
像霍长歌教过他的一样。
于是他终于还是同摊主讲好了价,买下那支喜子簪子,亲手别上了女子发髻。
他说:“霍娘子,你能把我上回还你的那支蝴蝶簪子给我吗?”
陆以宁很喜欢那支银亮的蝴蝶。尤其是它们颤悠悠的,仿佛振翅欲飞的样子。
霍长歌有些愕然。但她只以为陆以宁是不晓世事,于是拔下喜子簪子要还回去,很认真地说:“觉明师父,你知道男子为女子别簪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男子讨要女子贴身物件是什么意思吗?”
陆以宁没接。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他垂眼看着握着簪子的纤细秀气的手,淡淡道:“我不是世俗中人。”
霍长歌几乎是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不是世俗中人,便不必遵循世俗规矩。因此他此番作为不算逾矩也不算冒犯。
霍长歌哭笑不得:“但我是世俗人。”
陆以宁抿着嘴,有些懊恼的样子。他抢下那支喜子,别了回去,说:“那就按世俗规矩来。”
霍长歌叹了口气,摸摸索索地从头上取下一只蝴蝶递过去:“那倒不必了。小和尚,你留着,留着做个念想也好,我要去投奔友人了,便不再叨扰了。”
陆以宁一愣,反应迅速地抓住她手腕,又像烫着了似的迅速放开。
他不晓得要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琵琶。”
霍长歌笑:“倒是忘了这个。不过琵琶到底还能再做。且说不准有了新的我还能弹得更好。”
陆以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想劝她留下来,只能说服自己是因着女子的嫌疑还没摆脱,尚且需要调查。
但他好像劝不动也留不住女子。
陆以宁一路沉默着紧紧跟着她。霍长歌不好叫他离开,干脆无视他。
她左拐右拐走进一条小巷,在里头的一扇小门上敲了五下。
教里规矩多的很,像是敲门,寻常三下,带了不相干的敲四下,带了必须瞒的是五下。
许久虞春来开门。倒真有些“云髻半偏新睡觉,衣冠不整下堂来”的味道。
霍长歌笑吟吟地:“春娘?”
虞春骇了一跳:“你来做什么?还嫌我这不够乱吗?”
她拼命朝她使眼色,手指隐晦地比出特指教主含义的手势。
霍长歌瞬间明白了,脸色沉下来,话音里还是笑的:“看来是我不该来。春娘,我这便走了。”
一道熟悉的冰冷声线重重砸了下来:“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