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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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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夜色渐深。几颗星子姗姗地露了面。
霍长歌没什么正形地趴在一旁,觉得背部仍有些火辣辣的。但说实话,就现在这情形,她实在也不好开口要求什么。
她边闭目养神边估算身上的伤情。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摔得实在了点,大约会有点擦伤,再有就是有几块石头磕着了,可能会有些青紫。
但实在是疼得很。
她心底哀叹一声,只道果然该推了宗主那桩事,也免得来这里受罪。
她自然不是什么连自家名字都记不得的糊涂虫,只不过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居然把她和虞春的那段对话报给了宗主,也不知道那个小和尚怎么变成的正道之首,总之她糊里糊涂地就被宗主指名来卧底。
霍长歌看着那有些熟悉的冷冰冰的好颜色,到底没能推掉这桩差事。
回去后她同虞春绞尽脑汁,才编出一套说辞来。只道她是被教主所救,后又被安置在教中,闲暇时同教里的姐妹学过几招,以备将来防身之用,至于其他便是一概不知。而她和那小和尚之间的渊源,或许能派上用场。
临行时虞春望着她叹气。
她笑问她做什么。又说虞春是平白做那儿女姿态,要惹她不肯走了。
虞春道:“如今你要如何自处?”
霍长歌撇嘴,话音歪歪扭扭,成了一支乱七八糟的小调:“春娘呀,你糊涂呀,我是流火教中人呀。”
虞春红着眼睛骂她:“愚痴儿!”
愚痴儿便愚痴儿罢。
忽然霍长歌仿佛感觉到有人在动她的琵琶。她连忙直起身,牵动了背上的伤。她下意识“嘶”了一声,却顾不得,转头去看琵琶。
看管她的其中一人手还放在琵琶上,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霍长歌嘴一瘪,立刻泪眼汪汪的:“我的琵琶!”
那人好声好气劝她:“我们只是拆开检查一下,不会弄坏你的。”
霍长歌一听“拆开”两个字又要哭:“我不。我的琵琶谁都不能动!”
恰好陆以宁过来了。
那人松了口气,跟陆以宁一说。两人均是哭笑不得。
陆以宁便来劝。
霍长歌瘪瘪嘴,到底放了手。
琵琶没有问题。
自然是不会有问题的。
霍长歌检查一遍组装好的琵琶,松了口气。
08
那天夜里琵琶响了半夜。
陆以宁嫌她吵,半夜从床上爬起来,黑着脸把琵琶没收了。
但第二天还是继续弹。
在密不透风的看押下,霍长歌闲极无聊,坐在一边一遍遍试着弹出合心的旋律。
但烦躁之下,也只能弹出嘈杂的喑哑声音。
霍长歌站起来,看押她的人跟着站起来。她同他们面面相觑良久,索性不去管他们,转身往更偏僻的地方走。
她简单处理了一下稍稍有些长的裙子,琵琶放在树下,三两下爬上了树。
跟着她的人愕然不已,反应过来后差点拿刀去砍树。
就是怕卷刃。
霍长歌跳下树,兴致盎然地拨弄琴弦。不成调的音节渐渐成了曲子。她忽然笑起来,不顾身份地抓着监视她的人:“有纸笔吗?”
陆以宁听到回报,皱了皱眉。
“罢了,允她一回罢。”
于是霍长歌欢天喜地地在监视下写信。
打头就很不规矩。行文不规矩,字写的也不太规矩:
“春娘我今日偶得妙曲忽记当年春娘佳句曰‘荒郊难行人为患,野村易得无生气’但不知其诗上下故不可唱也恳请春娘慈悲慈悲予我全诗重谢重谢。”
旁边简一仔细审查后,神情微妙,问了她送寄地方,方退了下去。
回的信也很简单。
只八句诗:
“临到潼关殷殷别,将军下马问相思。
邻家本来有须眉,远征从此无归期。
荒郊难行人为患,野村易得无生气。
情长怎比家国恨?相思不过寄寒衣。”
随信附来一件厚实寒衣。
霍长歌笑出了泪花:“好诗呀好诗。春娘果然好文采。”
她展开衣裳,只见针脚密实样式朴素。只是她觉得哪里不对,就去问简一要剪刀。
简一警惕地看着她。
霍长歌神奇地懂了他的意思,笑吟吟地:“谁要自戕了?我还没活够呢。”
简一无言以对。
到底还是给她找来了剪子。
霍长歌三两下剪开衣裳。里头絮的不只是丝绵,还有几块折起来的三尺见方的布。绫罗和麻布都有。甚而还有几十枚散放的铜币。
霍长歌叹气:“春娘啊春娘,何至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