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以宁》颂秋声

3、三

　　05

　　小城里喧闹得很，看着倒是一片祥和。
　　陆以宁站在街口，黑沉着一张脸。
　　他们方才追捕的那个家伙混入人群中，转眼没了踪影。只是盘问百姓是不太可能的。这里到底是魔教地盘，只怕问了会打草惊蛇。
　　但那个家伙……
　　陆以宁捏紧手里的佛珠。
　　他放弃继续追寻，转过身时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她梳着双髻，别着一对蝴蝶似的步摇簪，怀里抱着一把琵琶。她偏过头，笑得有些天真烂漫。
　　陆以宁定神想了许久，却没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
　　霍长歌倒是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便记起那是谁。只是那人眼中满是漠然与阴鸷，已经不再是她记忆里的小和尚。她犹豫片刻，终是没有上去搭话，而是回头继续和虞春说话。
　　虞春却不肯再说回之前的话题，贱兮兮地调侃她：“我们霍娘子总算肯动凡心了？”
　　霍长歌白她一眼：“说什么呢？那个小师父以前帮过我。”
　　虞春了然，却还要损她：“既然帮过你，你怎么不干脆以身相许呢？也是，人家毕竟是出家人，再想也想不到他头上。”
　　霍长歌抿了抿嘴：“春娘，有些话只同你说。我霍长歌从前只是个轻贱人物，许多东西皆不敢奢望。小师父予我以钱帛，宗主救我出火海，姐妹们教我自重自爱，此三件恩情，长歌已是难以为报，此生长歌除报恩外，再不去想其他。你莫拿那些事来取笑我。”
　　她们很快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说说笑笑，最后与陆以宁擦肩而过。
　　一只蝴蝶簪落在地上。
　　陆以宁拾起它，却没见到它的主人。他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一时之间有些苦恼。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建议道：“不若姑且收起来，届时寻到那名女子，再还给她便是。”
　　陆以宁沉默不语。
　　那人只当他是出家久了，不喜这些胭脂风月事，又道：“或者予我等去处理罢。”
　　陆以宁摇头：“此事到此为止。”
　　他收起来，继续向前走。

　　06

　　东方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山间雾岚飘逸着，湿漉漉的落在鼻尖。
　　陆以宁闭着眼睛，一下一下数着手里的佛珠。一百零八颗数到了头，却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
　　他们要搜捕的是一个魔教弟子。那人在中原当了许多年的钉子，不少消息都是他漏给魔教的。不过现下倒也算是因祸得福，虽然人没抓到，却找到了他的老巢。
　　只是陆以宁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又把佛珠数了一遍。
　　路的尽头仓皇出现一个抱着琵琶的白衣女子。她脚下一个趔趄，那只银色的蝴蝶便跟着颤了颤，振翅欲飞。
　　但她顾不上那些，只是抱着琵琶，不时回过头，似乎有人在追踪她。她还是被石子绊住了脚。情急之下她一扭身，背部着地，琵琶倒是好端端的。
　　陆以宁扶起她。
　　女子愕然抬头，连忙后退几步，低下头道谢：“多谢小师父。”
　　陆以宁便道：“举手之劳。”
　　他想起什么，拿出那只捡来的蝴蝶簪子：“此物可是娘子你的？”
　　女子慌忙道：“正是。有劳小师父。”
　　陆以宁仍是道：“举手之劳。”
　　女子便有些讪讪。
　　她接过簪子，随手别在发髻上。
　　确实是太随便了。两只蝴蝶一上一下，东倒西歪的，看着倒像是流连不已。
　　女子抱着琵琶，仓促地作揖：“奴姓霍，上长下歌。小师父数次帮我，奈何奴有他事在身，无法还报。若小师父将来需要帮助，但来寻我。”
　　说着她便要离开。
　　陆以宁拧眉。
　　他攥住女子手腕，死死盯着她：“此处为魔教腹地。你究竟是谁？”
　　霍长歌蹙眉。她手腕生疼，却不得不回答他的问题：“我是霍长歌啊。”
　　陆以宁气闷，不得不再问一遍：“你同魔教有何关系？”
　　霍长歌睁大眼睛，看着很有些懵懂：“魔教？可是，这里不是青莲圣教吗？教主还救过我一命呢。”
　　陆以宁放开她，狐疑问道：“不是流火教？”
　　霍长歌沉思片刻，问：“流火？‘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陆以宁放弃继续询问，而是找来两个人看着她。
　　那两人不太敢问为何要看着她，只好依命而行。
　　霍长歌听见他们闲聊说到这里，忽然笑起来：“可能他觉得我是魔教妖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