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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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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件事对陆以宁而言,不过是个小小插曲。
他结束了为期两年的入世修行,明白的道理却只有天下苦楚无尽,而一人之力有限。
他向师父如此说的时候,师父只是叹了口气:“觉明,你明白的还是不够啊。”
陆以宁自然不懂。
师父并不解释,只让他再修行数年。
陆以宁修行数年,武道冠绝天下,却再没办法明白师父想教给他的东西。
——师父死了。
那年魔教如濒死的鸟,明知生机断绝,却仍要一头撞上来寻找最后的出路。
血流成河。
师父也死在那里。
许许多多人都死在那里。
而他活着。
遂与魔教不共戴天。
他成了正道之首,却仍常伴青灯古佛。寺里的小沙弥常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一点点消瘦的身影提醒他用斋饭。甚而许多其他人也因此妄图挑衅他的权位。
陆以宁只是漠然置之。
他不觉得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他驻足。他所拥有的都是他已尝尽而不想要的。
他甚至试图寻死。
但没有成功。
陆以宁将自我厌弃得彻底,直到魔教重现天下,他才恍惚回忆起当年小小少年曾许下的宏大心愿。
他想他终于有了可以为之的事情。
只是陆以宁久不出山,有许多人已经不认他这个所谓正道之首。他负手而立,寸土不让,觉得很是可笑。
他垂下眼睛,遮住漠然不屑:“而今我等当务之急乃是除恶务尽,尔等却仍在此争那些蝇头小利,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
便有人出来质疑他的意图。
陆以宁陪他们演戏,演一个慈悲为怀的和尚:“贫僧不才,少年曾立下宏愿。如今魔教复出,天下又将为其所乱,贫僧不忍,方有此行。此去金平寺武僧尽出,但为除恶,不为其他。诸位同道皆可监督一二。”
众人皆无言。
十日后,正道尽出,讨伐魔教。
04
山间雾隐隐的,半轮明月藏在树枝后头。几声零落不成调的琵琶声颤悠悠地响。大约是拨弄的烦了,很快又没了声响,只剩山涧流水汩汩,枝头寒鸦独唱。
霍长歌半闭着眼,懒洋洋靠在床上屏风旁,勾弄琵琶的手这时垂下来。
和她同一间房的女子有些烦乱,推开窗斥道:“叫什么叫?吵死人了。”
霍长歌便哼哼似的笑:“春娘,莫管那乌鸦了。我给你弹曲子。”
虞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见她还是那副恹恹欲睡的样子,不由讽刺道:“不知霍娘子一曲价值几何?”
霍长歌吃吃地笑:“春娘要听,便不要钱。”
虞春肃容道:“不同你顽笑。你可知主宗那边来话,说是近日那几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动静又起来了。”
霍长歌闭上眼,拖长声音:“知道。不然有这么悠闲?”
虞春恨恨道:“你便糊涂死罢!主宗的意思是,从我们这里挑几个人去卧底。”
霍长歌便笑,说出的话像蚊子咬,梦呓似的:“让他们挑呗,还就能挑到我们不成?再说了,就现在这样,卧底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虞春气闷:“你分明知道我们不是他们口中的魔教。霍长歌,你到底向着哪边的?”
霍长歌拨了两下琴弦,叹了口气,声音仍是慢慢的:“几年前我便说过,要么咱们别顶着那个名号,非要赚死人名声就收敛些,不然早晚要出事。况且也不是我要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你想想,从前那个流火教家大业大,还不是毁于一旦?咱们说的好听分了主宗分家,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到底几斤几两。非要杠上那还不如被招安了,至少姐妹们能求个周全。不过我也知道,宗主是流火教老人,招安这事她断然不肯应。春娘,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愿看你有事,你若是想活命,不如早早收拾包袱走了算了。”
虞春道:“那你怎么不走?”
霍长歌睁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宗主对我有恩。”
虞春骂她:“愚痴儿!”
但到底是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