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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选你 你竟拿我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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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内,龙涎熏香在众人退去后越加明显。似乎是为了遮掩某种更深层的气味。但姜景璃鼻尖轻嗅,还是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姜景璃自小体弱多病,西棂国王为她遍寻名医,自小她便与药罐作伴,从小熟识各类药草的气味。养成了十分敏锐的嗅觉。
此时的金銮殿中,那一抹与父王重病时所服用药物类似的气味似有若无的飘荡在姜景璃鼻尖。
这里怎么会有父王药物中类似的草药气味?
那股似有若无的药味,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姜景璃的鼻腔。
不会错。
这是“枯藤兰”与“血竭”混合后,经久不散的苦涩尾调——正是父王病重后期,御医绞尽脑汁也无法缓解其咳血的独门方剂之一。
东靳皇帝的寝宫里,为何会残留西棂王室的不传药方?一个冰冷而恐怖的联想,在她脑中骤然成型。
就在这时,萧乾的声音响起,将那惊疑死死压回了心底。
“嘉瑞公主,不知你方才提到的贸易财团,何时赠与朕,朕又该如何驾驭它,你可有相应的信物?”
衣袖中的私印随姜景璃微微颤动的手臂移了移位,不过并未被萧乾察觉。
“陛下,待到一月后我与三皇子成婚当日,我会将该组织与信物一齐赠与陛下,绝无可能抵赖。”
萧乾老谋深算的眼珠转了转,沉默了半响,似有不悦,但还是道:
“朕知你是西棂最受宠爱的皇女,如今帝国落入庶子之手,你也不可能心中舒顺,朕可以每月派探子向你提供西棂王室动态与统治情形,并扶持你培育势力并提供给你安稳保障。”
姜景璃听此,心中不禁暗道,怪不得是父子,给的好处都如此类似,就是不知这给我的条件是……
她眼皮抬起,眼中盈着光彩,似乎是被这话说的分外心动,萧乾旋即继续开口:
“只需要你在每个月完成朕安排你的任务,为期一年,你放心,任务并不困难,第一个月,你的任务便是让太子松口,答应娶皇后的侄女,也就是玫华郡主为太子妃。”
“陛下,你似乎很看得起我,那我如果完不成任务会如何?”
“那肯定……”萧乾顿了顿,“你是西棂公主,朕作为一国君王,不会对你如何,但朕那三皇儿,并不一定会怜惜你。”
如此恩威并施的手段,萧乾注意着姜景璃的神色,只见她面容崩坏,原本不动声色的面孔,现下额头渗出了点点冷汗,手指轻颤,似乎是被自己吓的瑟瑟发抖。
萧乾顿觉出了心中一口恶气,“怎样,公主想好了吗?”
“既如此,多谢陛下替我安排出路,我会为陛下效力。”
“好,退下吧。下月今日立即入宫见朕。”
“嗯。”姜景璃福了福身子,行礼后转身离开金銮殿。
殿门在身后合拢的沉重声响,像一道闸门,截断了金銮殿内令人窒息的空气。
姜景璃背对着那扇门,深吸了一口长廊上冰冷洁净的空气,仿佛要将肺腑里沾染的虚伪与算计全部置换出去。
她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因恐惧而微微抽搐的肌肉,一寸寸松弛、归位,最后凝固成一种玉石般的冷寂。
眸中假扮的泪光瞬间蒸干,只余下寒潭般的清醒与一丝极淡的讥诮。
从猎物到猎人的角色转换,只在一息之间。
她姿态似站不稳般落荒而逃,嘴角却噙着笑意,但这笑意在转身出宫殿,却见门口立着一熟悉的倾长身影时顿住。
“公主似乎很开心?”萧衍之挑了挑眉。
姜景璃收敛的笑意又重新挂在脸上,颇有此地无银的架势。
“殿下的父皇答应予我许多,自是心情愉悦。”
萧衍之见此地空旷,周围时有宫人路过,“公主先跟我来。”旋即转身向一偏僻角落走去。
姜景璃不置可否,懒洋洋地跟在萧衍之身后。在角落阴影下站定后,恰好站在阳光下的萧衍之开口:
“父皇给出的好处,究竟是真蜜饯,还是披着砒霜的糖果,我想公主自有决断。”
“可你父皇给的比你多啊~你看看你,一国太子,怎么扣扣搜搜的,该多向你父皇学习。”
萧衍之眉心跳了跳,似是被这说辞无语住了。
“他给的力量,表面保护,实则监视。”萧衍之的声音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响起,格外清晰。
“你给的难道不是吗?”姜景璃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从靠近他开始,那股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便缠绕过来,奇异地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也放大了昼夜奔逃积攒下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味道让她想起西棂王宫冬日梅林的气息,安心,却危险。
萧衍之身形似乎顿了一下,旋即面色微沉:“你竟拿我与他相比?”
这话问出,他自己都觉出一丝不该有的、近乎幼稚的计较。
姜景璃实在是有些困倦,她自小便嗜睡,小时病痛多发,唯有真正入睡了方能缓解一二。
不过自己嗅觉异于常人,在气味太混杂的地方难以入睡,只有在西棂自己寝宫,常年伴着父王命人调配的独特熏香才能入睡。
如今自西棂到东靳一路来,她几乎甚少能睡一个安稳的好觉。
“哦。”姜景璃的回应飘忽得像一声叹息。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视野里萧衍之修长的身影开始晃动、重叠。
身体的本能压过了理智的权衡,在确信此人目前不会害她之后,那根强撑了太久的弦,终于嗡然断裂。
“哦?哦是何意,姜景璃,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告诉你……”萧衍之下意识上前半步,语气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我选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下,与此同时,她身体一软,径直向前倒去。
萧衍之来不及思索那三个字的分量,下意识伸手,温香软玉便已满怀。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细弱,竟是真的睡着了。
萧衍之僵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告诫、分析、谈判筹码,都在她全然不管的睡姿前,溃不成军。
脖颈处被她呼吸拂过的皮肤,升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战栗。
他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让他心头猛地一凛。
“姜景璃?”
女孩柔软的身躯贴在自己身前,一股淡淡的幽香随她的发丝蔓延到萧衍之鼻尖,他实在是受不住这奇怪的感觉,一把将姜景璃打横抱起,快步登进马车,将她放在车内。
“殿下,我们现在回东宫?”
“嗯。”萧衍之耳朵微红,脸上却阴沉,盛着点点怒气,第一次自己还在说话便有人直接睡去,萧衍之气不打一处来瞪向姜景璃。
只见半躺在马车上酣睡的女孩衣裙倾洒,几缕甚至扫到了自己脚边,原本端庄的发髻此刻略显凌乱,乌黑的几缕发丝乖巧地贴在女孩吹弹可破的白嫩脸颊上,此刻倒显得有几分安静闲适。
萧衍之瞪着她,胸口堵着一股罕见的、无处发泄的郁气。
他一生运筹帷幄,言出法随,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还是以这种全然不设防的、近乎荒唐的方式。
可视线落下,看见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呼吸轻匀,蹭在他肩头的脸颊还带着一点柔软的压痕,那股气又莫名其妙地泄了一半。
一种陌生的、近乎无奈的感受涌上心头。
他移开目光,眸色转深。不是因为恼怒,而是因为警惕——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合作者”的容忍度和关注度,正在滑向一个未经计算的危险区域。
马车很快停在东宫,萧衍之将人抱下车,旋即送往往自己寝殿临近的别院。
他没注意到,在东宫门口,有一女子一开始正准备迎上前来,但见他怀中抱着一粉衣女子,当即停下脚步。
“那女子是谁?”
“郡主,奴婢去打听打听。”
很快,细柳便回来禀告林玉珍,“郡主,那是西棂的嘉瑞公主。”
“就是那个要嫁给三皇子的倒霉公主?”
“是的。”
“太子表哥凭什么抱着她,他连我都未曾抱过。”女子姿容清丽,但脸上持着嫉恨的神色,破坏了几分美感,“走,我们去找三皇子,让他管好自己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