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东宫》蜗小衫

3、导游 这么快就学

　　东靳，皇城。

　　城门大开，万民争相喝彩，庆祝太子殿下得胜回朝。

　　“恭迎殿下回朝。”

　　待萧衍之的马车走近之后，民众争相跪下，称赞太子殿下的功德。

　　姜景璃坐在后一辆马车内，玉手缓缓掀起幕帘。窗外，是山呼海啸般的“恭迎殿下”。

　　一张张狂热的脸庞映着火光，与她西棂子民爱戴父王时如出一辙。

　　只是，那时她是受爱戴者的爱女，立于荣光之侧；此刻，她是这荣光主人的一件战利品，匿于阴影之中。

　　幕帘落下，将沸腾的声浪隔绝，车厢内霎时寂静，只听得到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这冰火两重天的境地，让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也有不少百姓想一睹西棂公主容颜，但幕帘放下极快，叫人看不真切。

　　马车很快进入王宫，太子换上朝服进宫向帝王复命，并带上了姜景璃。

　　姜景璃随萧衍之缓缓进入金銮殿，无数目光先投上走在前方的萧衍之，随后移到姜景璃身上。

　　今日的姜锦璃身穿一身淡紫色裙裾，腰带掐禁纤细的腰身，端庄地走上大殿，雍容华贵，尽显一国公主的气度光华。

　　朝堂上点着香炉，青烟腾越而上，地砖冰凉，泛着冰冷的光。

　　一旁传来臣子的窃窃私语，“这西棂唯一的公主确实如传言所说，生的国色天香，只可惜要嫁给三皇子那‘威名在外’的夫婿，怕是注定早早香消玉殒。”

　　姜景璃一进入大殿，便察觉到一股肆无忌惮，十分令人不爽的赤裸裸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在看一件商品。

　　姜景璃抬头，见殿前右侧立着一黑袍男子，脸色虚浮，眼神淫邪，上下来回打量着自己。

　　想必这便是东靳三皇子，自己未来的夫婿。他的事迹逸闻早已传至西棂。纵情酒色，以强抢民女，折磨侍妾为乐，常年出入青楼，惨死于他手下的女子数不胜数。

　　“儿臣参见父皇。”萧衍之向坐于正上方的东靳皇帝行礼，姜景璃也在一旁，依着西棂的礼节，照做。

　　“我儿快起，如今你立了大功，朕当好好奖赏你。”东靳君王萧乾眸光一转，“我见你如今身边也没有个贴心人，不如赐你一个德艺双馨的太子妃如何？”

　　姜景璃闻言一愣，这算什么奖赏，不赏金银、封地、权势，赏一个女人？太子就这待遇？

　　萧衍之对此毫无意外，似乎习以为常。“父王，儿臣暂时没有婚配的意愿，这些都是儿臣应该做的，不必赏赐。”

　　萧乾见萧衍之拒绝了自己的提议，眸色暗了暗，似乎胸中藏着一抹怒火，但很快压了下去，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吹了吹浮沫，声音依旧和煦：“既然我儿一心为国，朕心甚慰。

　　只是，皇后的侄女玉珍，时常入宫陪伴太后，提起你时总是仰慕……”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阶下众臣，“你便替朕，多照拂些吧。”

　　萧衍之浅浅颔首，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萧乾眸光一转，仿佛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人，“这便是西棂的嘉瑞公主吧，当真是倾国倾城，与我三皇儿当真是登对。”

　　下面的臣子面面相觑，偷偷看了一眼肥头大耳的三皇子，压了压控制不住的嘴角。

　　“谢陛下夸赞。三皇子乃人中龙凤，威名远扬，我在西棂也万分钦慕。”

　　姜景璃这话说的极有水准，萧稹在外臭名昭著，姜景璃礼貌的接下了萧乾的侮辱并反手丢给了萧稹。

　　萧乾和萧稹的表情瞬间僵硬。

　　“当年，我与你的父皇见过一面，确实是位值得敬仰的君主。可惜了，命薄。”萧乾恶劣地在姜景璃伤口上撒盐。

　　姜景璃恍若未觉，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陛下将东靳治理得井井有条，同样值得敬仰。我父王为西棂殚精竭虑，猝然仙逝，我虽心痛不已但为他自豪。”

　　这话让人挑不出错处，但也有暗戳戳指责你还活着是不是没有好好为东靳筹谋的嫌疑，萧乾二度找茬失败，目光微冷，心中气闷，指尖在扶手上几不可察的扣了一下，旋即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三皇子萧稹。

　　“皇儿，过来，见见你的未婚妻吧。”

　　三皇子萧稹越众而出，他步履虚浮，一身华服也掩不住被酒色掏空的身子。

　　他行至姜景璃近前，并未依礼止步，反而又凑近半分，一股混合了脂粉与某种靡烂药香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脸上横肉翻滚，唇舌在嘴内绕了一圈，他咧嘴一笑，露出被丹药熏黄的牙齿：

　　“公主，我对你一见倾心，不如今日我们就成婚入洞房吧，毕竟你对我钦慕已久，择日不如撞日。”

　　姜景璃眉眼缓缓一抬，随意的扫了扫萧稹，眼中一丝嫌弃之色毫不遮掩。

　　萧稹被这看垃圾的神色气的脸色发黑，但美人实在风华绝代，眼睫轻扫，如乌鸦的羽毛一般细长娇媚。

　　萧稹掠夺过许多美人，但跟眼前之人都不是一个层级，萧稹想撕碎这层清高，迫不及待看她在床笫之间双目含泪地在自己身下绽放。

　　姜景璃抬首，对着萧乾道:“陛下，我初来乍到，对东靳还不太了解，可否将婚期延后一月？”

　　“既然如此，更应该早日完婚，让我儿带你好好游览我东靳大好河山啊。”

　　姜景璃袖中的手，握紧了那枚象征财团权柄的私印。

　　冰凉的玉印硌得掌心生疼，仿佛父王临终前交付时，那最后一眼的托付与温度。

　　但此刻，它是她唯一的、沉重的筹码。

　　她抬起眼，声音清晰而平稳，却让满殿窃语骤然死寂：

　　“陛下，若能将婚期延后一月，景璃愿赠与陛下一西棂贸易势力，‘云间帛’，是我父王替我培养在西棂的经济财团，其岁入……可抵东靳三成国库。”

　　说完这话，姜景璃呼吸一顿，衣裙之下的拳头狠狠攥紧，旁人发现不了，一旁的萧衍之却将这一动作收入眼中。

　　姜景璃心中一痛，这是父皇为自己留下的后路，如今却要转手赠与他人，心中毫无波动自然不可能，但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拿回来。

　　众臣子在下方窃窃私语，“敢与陛下谈条件的，这么多年来嘉瑞公主当真是第一人。”

　　“如此财力，怪不得西棂是贸易大国，一个公主的私库尚且如此，西棂背后的财富不可想象。”

　　萧乾心中一动，手指在龙椅上轻轻敲击两下，听到“可抵三成国库”时眼中一闪而过一抹精光，瞬间换了套“朕体恤你”的说辞，

　　“既然公主想先游览游览东靳，来者是客，那就依公主所言吧。”

　　三皇子一听急了，“父王！”

　　“此时不用再议，皇儿，既如此，便由你带着你的未婚妻吧。”

　　萧稹一听，转念一想，游览时接触机会颇多，还愁没有机会阴差阳错驯服这公主吗，正要点头。

　　“陛下，我这一路与太子殿下结伴而来，自是与他更为相熟，不如由他代劳吧。想必太子殿下比三皇子更为了解东靳的风土人情。”

　　萧衍之自这三人交锋开始便没有说话，如今被拖进来，眼尾轻轻扫过姜景璃，眼中没有惊讶，而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玩味的评估，仿佛在说:“这么快就学会利用我了？”

　　见她挑衅地望着自己，如果有一只尾巴，此刻肯定翘到了天上。接着，他转头看向上方的皇帝。

　　萧乾听了这话，思绪一转，三皇子与太子挣的你死我活，自己自然乐见其成，如果太子与自己的三儿子未婚妻纠缠在一起，肯定能使兄弟二人矛盾激化。

　　于是，萧乾“满脸慈祥”的开口，问萧衍之:“皇儿，你可愿意？”

　　萧衍之几不可察的颔首，“儿臣没有异议。”

　　“那你便好好招待公主吧，今日先行退朝，众爱卿请便。”

　　一旁的萧稹气的脸色涨红，拂袖而去。

　　萧乾的声音在金銮殿渐渐空荡的回音里响起，少了之前的伪善，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沉冷：

　　“嘉瑞公主，暂且留步。朕有些关于你父王……以及你西棂‘云间帛’的细节，想单独问问。”

　　“单独” 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宦官的阴影悄然无声地合拢了殿门，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缓缓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