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牵马 真正的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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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东靳的路上，军旅漫漫，萧衍之没有来见姜景璃，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车轮每向东靳碾进一步，姜景璃的指节就攥紧一分。父皇病榻前的药味仿佛还在鼻尖，皇兄失踪前送她的那枚玉佩贴着心口发烫。
逃。
这个字，在夜深人静的辘辘车声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人。
姜景璃自知跟着军队去了东靳，必然受尽磋磨，她在意的父皇病逝，一母同胞的皇兄一月前就失踪，她一定要逃。
她要找到皇兄，培养势力，杀回西棂，替父王夺回王位，还要为六皇兄报仇。
一天夜里，姜景璃换上偷偷找到的士兵衣服，鬼鬼祟祟的摸黑出了营帐，堪堪躲过在外巡视的士兵，准备逃跑。
“报告殿下，嘉瑞公主换了士兵衣物，偷偷出了营帐。”
营地床榻上假寐的俊美男子缓缓掀起眼眸，眸光中闪过一丝波动。
她倒是不肯认命。
“往哪里去了？”
“西棂国方向。”
“多久了？”
“公主已离开约摸有半个时辰。”
萧衍之起身，披上外袍，走出了营帐，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一旁的下属面露疑惑。
如果要捉回公主，派属下去就可以了，殿下哪里需要亲自去呢？
东靳几里之外的山林之中——
好冷……
姜景璃环抱住自己的臂膀，在黑黢黢的山林里不知疲倦的往外跑，脚下一个不察，狠狠磕在了泥泞里。
可恶的姜衡，连个婢女都舍不得给我，我要是一个人冷死在这山林里都没人收尸。
早知道不跑了，这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人家都看不见。
不过现在回去应该也会被乱棍打死什么的，天呐，为什么我堂堂嘉瑞公主这么命苦啊！
父皇，我好想你。
忆及病逝的西棂国王，姜景璃更是委屈不已。从小被父皇千恩万宠长大，何时落到过这样的田地。
即使眼眶渐渐泛红，姜景璃也没有停止逃亡的脚步，她深知，无论是被西棂抓到还是被东靳抓到，自己都不会好过，父皇离开之后，一切只能靠自己。
跑着跑着，姜景璃发觉身边响起了狼嚎，由远及近，吓得她魂飞魄散。只是远着那些声响，不停地跑啊跑。
只听“砰”地一声，她一脚踩进了捕捉野兽的深坑陷阱。
她摔得头晕眼花，借着浅浅昏暗的月光，方知晓自己目前处于什么境地。
坑又深又大，四周光滑得难以攀登，姜景璃脑子轰得一下子炸掉，小脸煞白。
姜景璃无助得抱腿蹲下，靠着坑壁，抬头望月，开始思考自己会是饿死还是冻死还是被野兽咬死。
她还是决定试试能不能爬上去，她一动，“嘶——”脚踝处被树枝划破，流出血来。
她忍着剧痛，攀附着光滑的坑壁，摔下来了好几次，疼的滋滋冒冷汗。
她望着坑口那圈冷冷的月光，忽然想起父皇的话。“景璃，皇家的话本里，总会有天降神兵。”那时父王摸着她的头，眼神复杂。“可你要记住，真正的生路，往往是自己用指甲抠出来的。”
她摊开自己沾满泥土、指甲崩裂的手，苦笑了一下。“父皇，儿臣此刻，正在验证您的教诲呢。”
“按照话本中的剧情，此时应该有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从天而降，救救可怜的公主殿下。”
姜景璃恨恨地等着坑口，“果然，话本都是骗人的。”
姜景璃四下看看，发现了几粒石子，她用石子凿了凿坑壁，并非特别坚硬的岩石，很快便凿出一个小坑。
“真是天助我也！”
姜景璃向上不停地凿出一个个小坑，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终于，一只手搭上了洞口，接着是一只脚。半个身子上去之后她一个翻身，平躺在了洞口旁边，气喘吁吁，望着平地上撒下的月光，昏黄浑圆的月亮在高空悬挂，此刻，独照我。只觉心中一紧，眼眶开始模糊，一阵感动与自豪从胸腔震颤而出。
忽的，一道暗影遮住了月亮。
映入姜景璃眼中的，是一双清冷俊丽的眸子，嘴角微勾，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可怜的公主殿下，你以为爬出这个土坑，就能逃出生天了？”
此时的姜景璃满脸污秽，唯剩一双眼眸泪眼汪汪，如同澄澈洗净的明珠在夜里熠熠生辉。
“你……你是谁？”姜景璃呆在原地。
“反正不是你口中高大威猛的男人。”
姜景璃见他姿容昳丽卓越，气度不凡，神色散漫，而如今有可能找到她并知晓她是谁的，只有一个人。
姜景璃当即爬起来就要跑路。只是一个不慎，脚腕不堪重负，她又重新摔在原地。
萧衍之走至她身前，缓缓蹲下，见姜景璃一脸戒备，突觉这样的神色很碍眼，“公主殿下，你以为你逃了就能回去复仇吗？你若成功逃了，消息马上就会传遍西棂，姜衡希望你在东靳死的很难看，你以为你回了西棂就能逃离他的追捕吗？”
萧衍之忽的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女孩的眼中尽是倔强与抵抗，即使有意隐藏，萧衍之依旧能从中看到更深的悲痛、委屈与恨意。
“西棂的王座上现在坐着一条疯狗。我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屠夫，而是一个……能让疯狗自己跳下王座的驯兽师。公主，你觉得，驯兽最重要的是什么？”
“或许，你可以考虑与我合作。你想夺回西棂，让姜衡遭到报应，我需要对付东靳各方势力，缺少一个正当的借口和西棂正统的助力。我可以帮你培植势力，重回西棂，同时保证你在东靳的安全，但前提是你能利用你背后的势力给东靳三皇子使绊子，日后回到西棂继承大统之后，借助一部分力量给我，用以稳定东靳局势。”
“我要如何相信你？”
“你如今，除了相信我，没有其他选择。”
“你认为，我可以继承大统？”
“你比你皇兄更合适，无论是血统还是能力。前提是能够在羽翼未丰满之时活下来。”
“可我是女子，西棂从未有过女子掌权。”
“难道你能说，你这一路不是这样想的吗，我知道你想夺回你父王留下的政权，可总要有人继承，你要转赠给别人吗？”
姜景璃背后一凉，眼前的男子将自己的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这是一种怎样的城府和心计才能把所有的事预估成这样，甚至自己先前从未接触过他。
与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己不过他手中一颗棋子，若是日后惹急了他，想必下场不会好过。
“好，我与你合作。”姜景璃知道自己现下不能拒绝他，没有资本，也没有能力。
萧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掠过她沾满泥污却挺直的脖颈，那上面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脉搏。良久，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好。”他说，同时伸出了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女孩的手掌细嫩娇小，异常柔软。
姜景璃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带有薄茧的手。这是一只执棋的手，也是一只可能扼住她咽喉的手。她深吸一口气，搭上他的手，勉强站起身来。触碰的瞬间，冰凉与温热交织，她借力起身，像从一片流沙中，抓住了一根不知通往何处的绳索。旋即，她像被烫到般迅速抽回。”
“既如此，那便走吧。”
“你只带了一匹马？”
萧衍之眉心一挑，正摩挲手掌，突然听见这样一句话。
姜景璃见萧衍之也不回答，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似乎眼中意味很明显，你是阶下囚，还能有什么好的待遇吗。
姜景璃看懂了他眼中未说出口的话，突然一股火气上来。毫不客气的翻身上马。
“我是一国公主，也是你的合作者，以后也是要嫁与三皇子，也不便与太子殿下你同乘一匹。眼下腿也受了伤，就委屈委屈您，替我牵马吧。”
萧衍之见她已然上马，将身子狠狠贴在马背上，似有你使劲扒拉我我也不会下来的决心。
萧衍之的目光在她与那匹孤马之间巡梭了一个来回。他自然可以命令她下来，或者直接将她拎到自己身前。但，看着她强撑公主威仪、实则色厉内荏的模样，他忽然觉得，为这点小事碾碎她刚刚拾起的那点可怜尊严，未免无趣。不如留着她这点小爪子，看看日后能挠出什么花样。“好。”他懒洋洋地牵起缰绳，“那便请公主，坐稳了。”
月色皎洁，姜景璃在一晚上奔波后，实在累的不行，在马背上坐了没多久就趴上去沉沉睡去。萧衍之见她居然睡着了，眉心蹙了蹙，在外男面前居然能酣然入睡，这西棂皇室的教育实在欠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牵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