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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流浪儿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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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顾王洛和糖心的挽留,执意要回去,我用身上最后的工资回到了老家。这是我辍学之后第一次外出,但这不是第一次出社会。
在上初中时,我和二姐姐偶然间联系上了,她送了我一部手机,这部手机是她不用的手机,因为有了这部手机,我们更容易联系上了。
爸爸妈妈不会给我买手机,他们舍不得他们的钱,尽管我需要一部手机,可是他们不会因为我需要而给我买。
二姐姐说这两天是她的生日,要我去县城陪她过生日。于是,到了下午放学之后,我把书包放在家里,就来到村口等她。
二姐姐在县城打工,她已经彻底放弃了上学的机会,对她而言,学校成了她遥不可及的梦,成了她落空的梦。她只能独自一人早早进入社会,在这偌大的社会中生存,逃离那座山是她很久以来一直所期盼的事情,如果实在上不了学,那就只能去社会打工了。
她不要日复一日的顶着所有人恶意的目光去坡上干活,也不要日复一日的忍受饥饿与疲惫,更不要日复一日的遭受驱赶和殴打。已经有人对她有偏见了,她的童年注定是不幸的,自她离开爸爸妈妈回到老家,在老家长大时,她就已经注定要面对比我们还要更艰难的人生了。
她的人生在我眼中是地狱级别的。
摩的师傅开着摩托车带着她来到了村口,她的两只耳朵上戴着十来个耳环,穿着潮流,与我的穿衣风格截然相反,我就像个邋里邋遢的土包子。她捧鲜花而来,一见着我就拥我入怀。
我在风中苦等两个小时,看着土地里的野草打着寒颤,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它们打起寒颤。我一见着她,如重逢多年的老友,我们二人相抱着,不可割舍的亲情化作一股暖意,温暖着我们彼此。
二姐姐:“好冷啊~”
我:“好冷~”
二姐姐:“我跟干妈借了两百,这次不怕没地方住了。”
我:“干妈?两百?”
当夜她带着我去了县城,带着我到锦鲤池边看红锦鲤。我已被大山封锁视线太久,见着什么都感到新奇有趣,湖面像是被撒了晶闪闪的碎钻,一条一条的锦鲤跃入湖面,争抢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零食碎屑。
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一家人携手在桥上行走,一对一对的小情侣走过,世界之大,我和二姐姐穿梭人群之中,如两位在世间相依为命的流浪者。
此时的我忘了还有家的存在,我紧跟着她的脚步,将远在三十公里之外的家忘的一干二净。一个接着一个穿着时髦的人走过我的身旁。我的衣着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湖面倒映着我灰头土脸的模样。
一瞬的自卑感压低了我的头,灌入脑子深处的贫穷拉扯着我的思绪。每个路人看着都很耀眼,世界的分界线划分明显,在进入青春期之后,大多数人会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大多数人会攀比谁的衣着最时髦。
她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红钞,不断询问着我,是否要去买东西吃。我摇头拒绝,我怕她的钱不够。
她带着我在锦鲤池呆了一会儿,我还没欣赏够,她就开始带着我到处走,地灯的光把树叶照的五颜六色,我觉得美的事物,她觉得丑,她在我面前张口闭口,就开始谈这些事物是用多少钱堆积起来的。
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逐渐变得暴躁,她不允许我反驳她,也不允许我改变她的价值观。因我见什么东西都觉得稀奇,她开始贬低我,觉得带着我丢脸,她总会因为我的做法无故发火。
跟她待在一起我觉得十分憋屈,可是如今的我只能跟着她,我身无分文,我不知道离开她之后要去哪儿,也不知道她要带着我去哪儿。
夜里大雾四起,冷意袭来,她从朋友家拿到以前的旧衣服,带着我去公共厕所。她把毛衣换上,把身上脱下的红毛衣塞给了我,要求我必须换上。我们隔着厕所隔板换衣服,出来时,我的头发炸成一团,整个人都变了样。
这夜我们游走街头,遇到七八个喝醉酒的男人,他们长长的影子向我们的方向逼近,她赶紧拉着我躲到附近的墙后,她对我凶巴巴的说:“你怎么走这么慢吞吞的!以后遇到这些精神病,离他们远点!别跟个傻子一样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我:“他们是谁?”
二姐姐:“我哪知道!这里乱的很!什么人都有!你以为这里安全的很?!我跟你说!这里到处都是抽烟喝酒打架的!搞不好他看你不爽还会拿刀砍你!”
我瞪大眼,吃惊道:“这么危险?”
二姐姐:“不然你以为!跟个傻瓜一样!下次见到这种人!能走多远走多远!”
我:“哦……”
这夜她带着我到处走,街边的小吃摊都已经收摊了,塑料袋飘向空中,轻轻飘,轻轻飘,在空中如只翩翩起舞的白蝴蝶,在黑暗中显得孤独落寞。被留在街道中的垃圾被风吹来吹去,像是也和我一样怕冷,它们聚成一堆瑟瑟发抖。街上冷冷清清,疲惫困倦的人们都回到了安全温暖的家中。
我双腿走酸了,浑身发抖,又累又冷。我跟在她的身后,她的脚步快极了。她带着我窜到老式楼房之中,昏黄的灯光从门的夹缝中泄出,二姐姐推开房门,带着我来到一间楼梯口的卫生间中。
小小的卫生间里装着一台洗衣机,二姐姐找到墙壁上的插口,带着我留在卫生间里,我们躲着门外的冷风。厕所里的臭味熏着我们的鼻子,她把门关紧,怕有人进来发现我们的存在。
我上半身趴在洗衣机上,支着脑袋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难睁开,身上的力气似是全都用来撑开眼皮,眼皮的重量越来越重。
她打开手机,联系其他朋友。她摇晃着我的胳膊,不让我睡觉。我的脑袋摇摇晃晃,她吼道:“睡什么睡啊!现在有地方让你睡啊!”
我控制不住泛滥如潮水的困意,它们卷席着我的头脑,想要将我拖入梦乡中。夜里出现了猫叫声和狗叫声,我打着哈欠怀念温暖的床。
撑到凌晨5点半时,她充好电,带着我离开了卫生间。冷气一丝一丝的溜进我的衣袖和裤腿里,它们钻进毛孔里,让我们汗毛直立,我们打着哆嗦,不停地走,不停地走。我冷极了,她带着我走过大街小巷。
我的目光扫过一家又一家已经关门的小吃店,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它们刚出炉的画面,尤其是豆腐,包浆豆腐,听名字就感觉很好吃。我很想很想尝尝它的味道,如果有钱了,我想买下它们,它们一定很好吃。
我跟着她在大雾之中穿行,走了一个半小时,她带着我坐在公园石凳上,我静静看着周围,身体忍不住的打哆嗦。周围很冷,我一夜没睡。她坐在我的身旁,眼睛看着手机中的内容,手机屏幕里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上看着惨白。我的眼睛酸胀难忍,脑袋昏昏沉沉,脖子快要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脑袋左摇右晃。
我撑着,撑着,在寒冷与饥饿中强撑着,分分秒秒都是折磨。我熬到了7点,当有一个老奶奶来到公园里散步时,二姐姐就要带着我离开这里,她说:“你这样,让人家看到奇不奇怪?!”
我说:“哪里奇怪?”
二姐姐吼道:“两个流浪汉啊!万一她报警怎么办!”
我不敢置信:“哪有这么夸张?”
二姐姐气的吼道:“那你在这里继续睡好了!”
我茫然眨着眼,看着她,赶紧追上了她的步伐。
星期六是她的生日,她买了两盒蛋糕,带着我在车水马龙的街道走过,我们来到绿草如茵的公园之中。我与她坐在蚊虫乱飞的草地上,仰望万里无云的天空。她的生日过得潦草,点蜡烛时,一股尿骚味围绕着我们转,许多飞虫围绕着我们,尤其是蚊子,见着我们裸露的皮肤就嗡嗡嗡飞上来叮咬,她一脸嫌弃。
她说:“如果不跟你过!我还有一百多块钱!老子干嘛把你叫来过生日!天天跟老子吵架!惹老子生气!”
我:“我什么时候和你吵架?”
她说:“你看你还和我顶嘴!”
我觉得她有点不可理喻。
蛋糕越吃越腻,她吃不完就想丢了,她点燃一支烟,刷着手机。我静看着天空,此时的她无家可归,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流浪汉,我也是。
这一天我跟着她流窜街头,混入别家的酒席当中打算蹭吃蹭喝。不知谁家在街道上大摆酒席,我们刚好碰到了别人家在办喜事。二姐姐带着我在空位置上落座,桌上的客人问我们:“你们是哪家的?”
二姐姐:“下寨那家的。”
他们用怀疑的目光扫过我们,一位大妈来收拾桌上吃剩的饭菜,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你们是哪家的?爸妈姓什么?”
二姐姐:“下寨那家的,我爸爸姓李,前几天刚从外地打完工回来。”
大妈:“你家有几个姊妹?”
二姐姐:“就我和她两个姊妹。”
还没等饭菜上桌,二姐姐就要带着我离开这里,我越来越不满了。桌子都擦干净了,我坐在位置上就等着热腾腾的饭菜上桌,她突然嬉皮笑脸,来了一句:“走走走!”
我:“不是要等饭菜上桌吗?”
二姐姐脸色一凶:“这里谁认识你啊!吃个屁啊吃!”
我:“……”
二姐姐:“那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我走了!”
我愁着脸的跟着她离开,浑身软绵绵,一阵虚脱感。我们在路上见着一位拿着演唱会门票的少年,他走在我们的前方,半张钞票从他的裤兜里隐隐露出。
二姐姐悄悄跟我说:“我们走过去,把他的钱拿走,他一定不知道。”
我兴致缺缺的跟着她的脚步走,但她也没太大胆子去偷钱,马路上不断的有车辆驶过,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树影婆娑,我们踩着影子往前走,他的背影忽近忽远,到最后,少年拐弯走进巷子里,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少年走掉了。
她气的大骂了两句。
傍晚,她带着我来到一家火锅摊,问正在吃饭的老板娘是否需要小工,好心的老板娘收留了我们。我们二人在这里吃了半碗饭。她吃的比我少,电饭煲里的半勺饭我想吃,但我不舀。她看到了里面的半勺饭,也不舀,吼着我让我想吃自己去舀,后来我们都放下了碗筷。
到了星期天,为了我的车费钱,她到朋友家四处借钱,她的朋友闭门不见,我和她苦守在她朋友家的门外。天气逐渐阴沉,她蹲在门外咒骂着她的朋友:“老子日尼玛!当初对你多好!借你那么多钱!现在老子找你还钱!你不还!”
我和她一起蹲在门外,乌云沉沉,她的朋友出来骂了她一顿,她们二人互骂对方,眼见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她带着我走上了回家的路。从县城到我们中学要走三十多公里的路。
这一天我们都在走路,天空忽然晴朗起来,走到镇里的时候,我拿出身上仅剩的两包洗发水,和她在公共厕所洗了个头,也是在公共厕所这个地方,我们二人分别。
傍晚我到家,已经六点半了,七点上晚自习,可是已经没有时间赶过去了。六点就已经没有驶向中学的客车了,我请求妈妈给班主任打电话,帮我请个假。可是她冷眉一横,说:“我没有手机!我哪里来的手机!你要是跟着她就跟着她!回来干什么!手机是弟弟给爸爸打电话的!你来弟弟的家干什么!这不是你的家!这是我跟弟弟跟爸爸的家!”
妈妈见我穿着二姐姐的衣服,骂声如炮仗,连连轰响:“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去见她了!你有衣服不穿!穿她的衣服!生你个杂种只会气我!”
她话语连连,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拿上钥匙把门锁死:“回来?!哼!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就是来拿钱的!你就是贪钱!你坏的很!家里穷的还有钱给你?!既然你想要跟她混!那你就去跟她混!这不是你的家!这是弟弟的家!给老子滚!要死就给我死外面!”
我想辩解,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她又继续骂:“滚!别留在弟弟的家,我跟你爸爸只要你姐姐和弟弟!就当老子没生过你!别出去乱说老子是你妈!别滚回来!你要出去混就出去混!要死就给我死外面!”
这样的话她说过很多遍,可是每次说出来都像玻璃渣似的,把我的心扎的血淋淋。在我小时候,她就骂我,把我的衣服裤子全都扒光,赶我出家门。
——所有人都说二姐姐是坏人。
我的泪水模糊了眼,磕磕绊绊的走着弯弯绕绕的山路,赶去学校上晚自习。路边的坟墓阴风阵阵,整个太阳已经掉进山里了,我一边哼着歌谣,一边走向去学校的路。深山里的黑暗笼罩着我,我浑身打着哆嗦,拖动着发软的双腿走向去学校的路。
我怕黑,怕鬼,更怕,死掉。
以前走这条路,要走一个下午才能到学校。恐惧和不安围绕着我,我哼着大姐姐曾经放给我听的《桔梗花》,声音不可抑制的在发颤:“你说要去流浪……背着所有行囊……随时随地都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我期待着每日的晨光……桔梗花熟悉的芬芳~我等啊等啊,已忘记开了几次花……”
“我想要跟你去流浪……带着一份信仰……天涯海角都可以……朝着你的方向……我越过那无尽的海洋……冒着蓝黑色的风浪……飞呀~飞呀~飞呀~飞呀~直到我白发苍苍……”
“我走过那岁月的冗长……那温暖又冰冷的月光……我哭了笑了累了醒来……却未曾感到过害怕……因为你在我身旁……”
当时,大姐姐给我放这首歌时,爸爸走过她的身旁,对着她说了一句:“不要把手机拿给别人看。”
“她又不是别人!”一句轻飘飘的话传进我的耳中,将父亲拉起的生疏与冷漠击碎,本来眼泪还能憋住的,一颗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滴在地上。大姐姐喜欢这首歌,我也喜欢这首歌。
我哼着哼着,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歌声在山谷中飘着,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我的声音在这山谷里飘荡,走不出的黑暗,拨不开的恐惧。双腿里好像装着棉花,这具身体越来越沉重。
我边哭边走着,走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走到沙厂时,有位好心的工人叔叔让我乘坐他的摩托车,他带着我前往了学校。当我回到班级时,班上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我。
已经将近九点了,班主任见我,问:“你怎么现在才来?打你妈的电话,打不通,打了很多次都不接,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我……我……我从县城走来……所以,来晚了……”
我把情况如实告知,引起班上一阵轰动,一片一片故作震惊之声,他们觉得我的说法过于夸张,我的脑子陷入一片混乱。
“县城?”
“噗~”
……
同学们窃窃私语,都觉得好笑。
明明是在说实话,可是却没人愿意相信,即便知道可能是真的,也只是觉得我的说法过于荒唐。
班主任让我下课后前往他的寝室里说明情况。
下课后,一些同学围着我转,他们开始问我这件事的具体过程,我趴在桌上忍声哭着。在来时的路上,我的双腿还没有这么沉重,当我坐在板凳上,停顿了,休息了,我的后遗症就来了。
在前往老师寝室的路上,我已经感受到双腿快要撑不下去,每一步走得都是如此艰难。双腿沉重的力量让我的身体摇摇晃晃。我只感觉天旋地转,它们险些让我摔在地上。
我在老师面前说明情况,虽然他是抱着质疑的态度,但还是好心的放了我一马。
过了两个星期,妈妈说:“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你姐姐进家来把我手机偷了!我要去报警!”
在妈妈的持续抱怨声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二姐姐偷了手机。整栋楼都响着妈妈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庄之中,她的声音像喇叭似的,传遍了整个村庄。
国庆时,二姐姐又邀请我去县城,她说我要是去找她,她就把她的手机给我。她带着我四处找工作,我跟着她来到了她的朋友家。
她的朋友家很简陋,恰逢雨天,遮雨的绿棚子破了好几个洞,滴滴答答的雨落下来,门口聚集了许多精神小伙,他们一口一个痰,一句一句的脏话。
烟味和冷气围绕着我们,二姐姐夹起一根烟慢慢抽着,我在当中显得格格不入,我与她一起躲在门口望着雨。她和朋友交谈着,我呆呆地看着前方,看着前方的雨滴落下。
她拿出手机联系朋友过来,我看着她的手机,一言不发。她的手机不是妈妈的手机,她笑了声:“你以为这是妈妈的手机?呵,他们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怪我。”
这夜她又带着我在大街小巷走着,受冻了一晚上之后,第二日一早,她挑有眼缘的店,就拉着我进门,问店主是否招小工。
她告诉我:“如果老板问你要做多久,你就说你不读书了,可以做很久。”
她在教我骗人,我问:“为什么?”
她吼道:“那你说你做短期的!谁要你啊!”
她说:“钱都是自己赚的,如果你要手机,你就自己打工赚钱买一部!到时候你要走的时候,就随便找个理由跟人家说,拿钱走掉就行了!”
我的第一部手机是她给我的,在我上七年级那时,她就把她不要的手机送给我了。有了手机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就频繁了,联系频繁之后,她就经常邀我去县城。她总会换新手机,然后把不要的旧手机给我。
爸爸妈妈不给我手机,他们给我钱时都会骂我一顿,说我是来贪他们家钱的。
刚进店,在擦桌子的店主问:“你们要做多久?”
我下意识回道:“放假来打工的。”
二姐姐一听,怒瞪我。店主直接摆手连说:“我只要长期的。”
出来后,她骂了我一顿:“傻逼吧你!老子不是跟你讲过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把实话说出来了。她骂了我一路,这一天就在找工作当中混过去了……
到了八年级时,我在芥菜家中呆了七天,要走时,芥菜总让我多待两天,于是我就在她家连呆了七天,因我不知做客之道,我怕与她的家人一起吃饭,如只怕人的老鼠,怕与她家大人接触,引得芥菜的妈妈面色不满。
开学时,我来到班级里,前桌坐着两个陌生的女孩,是这学期新来的转学生,因为芥菜之前和我说,她需要两个女孩组成团队,于是,我尝试着与她们搭话。
我拍了拍她们二人的肩:“你们喜欢唱歌吗?”
她们立马摆手拒绝,我找话题和她们聊下去,她们十分腼腆,后来才得知,原来她们是喜欢唱歌的。
开学时,我和芥菜说起这件事,她转头就忘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找团队了?”
她想不起来了,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也是因此,我认识了繁星,繁星是这学期新来的转学生,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贵人朋友,她的出现扭转了我灰暗的人生。她很好很好,是我很好的朋友。
她长的漂亮,乐观开朗,人缘好,朋友多。在大扫除结束时,班上的女同学们都叫着她的名字,让她去食堂吃饭,我们的筷子被新来的班花握在手里。
班花随着同学们离开了教室,我没有筷子,吃不了饭。当我扫完地时,教室里空空如也,从窗外吹来的风翻动着桌上的课本,教室里静的只有纸张“哗啦啦”的声音。
我站在窗外看着同学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眶不由湿润。我的筷子还在她们手中,她们早已不记得了我,风吹啊吹,夕阳的光照在我的脸上。
再回身时,繁星握着筷子站在楼梯口,她满头大汗,喘着气。她笑呵呵的看着我,把我们二人的筷子举给我看。
我本该是被抛弃的人,但是她没有抛弃我。
我又拥有了一个朋友,几个月后,我带着她去找二姐姐,下雨了,二姐姐带着我和繁星在她的朋友家避雨,我的鞋子湿了,二姐姐把她的鞋递给我。
我想让繁星换上,二姐姐站在我的面前,毫不客气的说:“这是老子让你穿的!这是老子的鞋!你拿给别人穿!你问过老子没有?!”
她又把我骂了一顿。
繁星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没关系,你穿嘛,你穿,我的鞋子不是湿的。”
一整个学期下来,我与繁星的感情越来越深,深到忽视芥菜,中午离开食堂时,我和繁星洗完碗之后就离开了,芥菜被我甩到了身后,芥菜一边走着,一边掉着眼泪。
当我发现芥菜哭时,她气的离开了我们的视线。菲菲问她为什么哭,她咬牙切齿的说:“她都不等人……她都不等人……我去洗了个碗,她就不见了,她就走了……”
芥菜哭的很伤心,那一整个中午都在哭。
下午放学时,芥菜要去美术室画画,我就天天陪着她去,我把吃饭的时间都省下来,每天都陪着她去。我对画画没有什么天赋,在美术室里看着她画画。
夕阳的光慢慢移动到她的画纸上,画纸上的孩童在光的笼罩下,好似活了起来。他乘着小舟在荷叶丛中笑着。
她的笔好像有魔力似的,将画纸里的世界勾勒出来。
突然有天,她把一个纸盒子送给了我,我打开看时,满眼震惊。纸盒子里放着许多纸玫瑰,盒子上贴着好多千纸鹤,一块绣上花花的绢布藏在盒子里面,里面还有一张她自己做的贺卡,盒子很简陋,贺卡上的字被她涂涂改改,盒子里都是她满满的心意。这些都是我陪她去美术室时,她在美术室里亲手做的。
中午时,我抱着盒子回到寝室,周围许多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当天太阳很大,我满脸开心。一觉过去,留意到贺卡上涂涂改改的字,不知怎的,开始怀疑芥菜的心意。
我的脸色沉了下去,这份礼物好敷衍,如果她真的认真给我准备礼物,为什么她的字涂涂改改,为什么刺绣是半成品,为什么用做纸幡的纸折玫瑰?
她听完我的质疑后,当天中午趴在桌子上大哭,她的眼泪一滴滴掉下来,我愣在原地,不知怎么,她的每一滴都像刺一样扎进我的心里。一揪一揪的疼,这些刺怎么都拔不下来,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恍然间,我感觉我好像做错了什么,这一天下午的两节课,我什么也没听进去。
过了几个星期,大姐姐突然回家了。大姐姐拖着一个绿皮行李箱回来,行李箱里面全都是高中的书。问姐姐原因,她不答,父母问其原因,她也不答。
她每天坐在桌前看书和写作业,我每个星期五的下午回来都能看见她在很用功的看资料书,可是她再没有回校上学了。我只能猜测她是退学了。
在以前,我总盼着大姐姐回来,总盼着大姐姐回来给我带好吃的,总盼着大姐姐回来给我带礼物。每当拔下窗帘布底下的红珠时,大姐姐都会突如其来的回家。就算没有放假,她也会回家。这珠子就好像有魔力似的,于是,第二次、第三次我都这么拔,直到后来,大姐姐再没有去上学了,我也再没有拔下窗帘布底下的红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