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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未知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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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岁——
我忽然想起八年级放假时,我离家出走,在镇上闲逛,当时夜半三更,马路边的一座坟墓上插着白纸幡,阴风阵阵,细雨绵绵,我在这条路徘徊,不知该往何处而走。
那时,路边的一户人家见了我,就邀请我进门坐坐,邀请我进门取取暖。他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报了警,警察记录着我的话,刚开始我还不愿如实告诉警察,后来,警察一凶、一吼,我就被吓到了,我就什么话都跟他说了,当夜我被警察塞进警车,送回了家。
我仍记得当晚,车上蓝红色的警灯闪烁着,我坐在车内看着窗外,它的光照亮了每家每户,我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警察,他们怕我跳车,另寻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把我送回了家。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一条回家的路,也不知道他们要送我去哪里,迷迷糊糊的就来到了村中。等我意识到这是村里时,说什么都晚了。
邻居家推开门来看看动静。暴雨衬得这幅画面十分冰冷,我根本不明白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家具体的位置,明明我只是说了个大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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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倒是没有警察坐在左右两边,只有一个陌生的男人,随着车渐渐向前行驶,一盏一盏街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笼罩着我们。我推开车门,男人吓了一跳,连忙停车。我大步离开,风吹的我发抖,我感觉我走了一小会儿,不知怎么的,就找到了回去的路。
刚下班的二姐姐正好出现在附近,她忽然窜出来,顶着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吼:“你去哪里了!”
与她一同出现的女孩也问:“你去哪里了?我们好担心你。”
这时,车灯射出的白光照向我们的方向,刚才的男人还没有离开,他开着车不远不近的跟着我,三个警察忽然出现,远处停留的警车对着我们的方向。
警察:“你们是她的家人?”
二姐姐一见警察,神情有片刻不知所措:“我是她的姐姐。”
警察:“她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二姐姐:“我们吵架了。”
警察:“我们检查一下身份信息,你们住哪儿?”
二姐姐:“在小区里。”
警察跟着我们回到了小区,说要检查身份证。打开门的花臂男人吓了一跳,看见警察,眼睛都瞪圆了。
警察挨个儿问了屋里的人与我的身份,屋里的人均说是我的远房亲戚。离开时,只有我和警察坐在电梯里时,其中一名警察笑着和我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有那个刚开始出现,吼你的,才是你的亲姐姐。”
我愣住了。
二姐姐当夜请大家去餐厅吃夜宵,所有人心惊胆战的看着我。都好奇问二姐姐关于我的事,我和大家的关系渐渐拉远了,这一晚上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大家又接着去休息了。
我与名为“皇宫”的娱乐场所就此无缘了。
过了两日,房间里的人太多,许多要上班的姑娘们都需要去休息,我从软床搬到了沙发,从沙发搬到了地铺。干爹连声哄着我,让我去地上睡,说地上睡着舒服,给我打了个地铺。可是耐不住住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我连地铺都不能睡了。最终,二姐姐带着我去了她的朋友家,请求收留三天。
进门前,二姐姐再三警告我:“不能让房东发现我们的存在。”
房东来时,她的朋友让我们藏进被窝里。因被窝太短,盖不住我的光脚丫,房东临走前默默说了一句:“记得给我发红包。”
二姐姐掀开被窝,气到吼我,说我只会闯祸。她让我把衣服脱了,不要穿着脏衣服弄脏别人的床,我们待了一日之后,就走了。她带着我去了她同事的家里,她的同事和她的男朋友住在一起,一只泰迪在屋子里兴奋地横冲直撞,二姐姐把我托付在这之后,就去上班了。
这一夜,我每次都被突然冲过来的泰迪惊醒,一夜没睡好。等二姐姐来接我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她说要带着我去吃烧烤。
又过了两日,二姐姐说要去浙江,当夜和干爹干妈们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大餐后,凌晨四点就带着我走了。
日晒高头,我们二人投奔到幺娘门前,幺娘与我们家的关系很不好,因为奶奶的事情,自从奶奶去世之后,他们一家跟我们家有着很大的矛盾,但由于我们是小孩。他们没有迁怒于我们。白天的时候,她就让我看着她的摊子,我们一直守摊子守到晚上。
幺娘在街上摆摊卖衣服,早上的时候,她就拖着两袋麻袋,在空旷的地上摆摊。街上人来人往,很少有人会来买衣服,一块蓝棚子遮住天空,蓝棚子下是一件件新衣服,偶尔有人投来目光,但是这些人很快就走掉了。我坐在板凳上看着不同的人走过,忍受着时间带来的孤独,当孤身一人的时候,总觉得时间是最漫长的。
熬不完的时间,熬不完的孤独。上课时,觉得时间漫长,离校后,也觉得时间漫长。我感受到了一种痛苦,痛苦的从来都不是外界带给□□的伤害,而是时间去延长这种痛苦,去加强这种痛苦的存在。不管是孤独,还是枯燥,还是□□上的疼痛,还是一些其他什么,只要有时间的掺和,这种痛苦就会变得巨大。
疼痛都会过去,痛苦的是时间让疼痛延续,痛苦的是时间放大了所有感官。
明明感觉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可是时间才过去十分钟。我盯着前方,我的视线被限制在前方的一条马路上,盯着盯着,忍不住打起瞌睡。
幺娘送给我和二姐姐一件新衣服,我们帮着幺娘守摊子,接连五天,我们都没卖出去十件衣服。幺娘天天说着:“亏了,亏了,亏本了。”
天很热,人很多,始终不见有人来买。
过了几天,二姐姐就走了,她把我留在这儿,人又回到了苏州。我在幺娘家待了几天,幺娘劝我打电话给父母,说我这年纪不读书倒是可惜,而且我年龄还小。于是,我就打了个电话给父母:“妈,我想回去,上学。”
“上学上学,上什么学?上哪里的学?现在哪里还有学给你上?人家都已经报完名了,你去哪里上学?”妈妈在电话另一头吼道。我的眼中瞬间湿漉漉,心已经碎成两半,我再没敢发声,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可以去做插班生,而我不可以。幺娘接过手机,和妈妈聊了两句。我的妈妈得知我在幺娘家,立马联系表哥,让我投奔到表哥家。
表哥在当日下午骑着摩托,把我接了过去,路上经过儿时呆过的村庄,我的眼中闪烁着微弱的亮光,我期待着能回去看看,但是这抹亮光很快黯淡下去,当我想起我本就不是那里的人的时候,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蒙眬。
在快到家时,表哥把摩托车停靠在路边,在家小店里买了两瓶牛奶,一瓶是给我的,而另一瓶,他说:“这是带回去给小家伙的。”
来到表哥家后,一屋子里住着十多个人。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每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条大黄狗冲着我汪汪叫,它狂吠着,想要驱赶我。我被吓得连连后退,表哥挡在我的身前,阻挡着它的逼近。
十几个亲戚挤在一间小屋子里,这个屋子比之前我在苏州待的屋子还要小,很黑暗,很老旧,灯泡的光忽明忽暗,一股霉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忽然门被大风吹开,大雨瓢泼而下,滴滴答答的雨水声从角落传来,寒气很快席卷了整个房间。所有人都庆幸着我们在这时候回到了家。
我环视了一圈,表哥抬来板凳让我坐,我坐着看大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呵呵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我眼前,我小时候见过他们,他们偶尔来过我家做客,基本上都是在过年的时候会来,他们来我家基本上都会送给我一些东西。
原来,他们一直住在这里,他们一直在永康打工,爸爸口中的亲戚一直都生活在我的周围,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而已,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他们的家。
一年级时,在班里遇到一个和我同姓的女孩,她是我们班的班长,当爸爸妈妈问起时,我就和他们聊起了我们班的班长,他们笑得可开心了,说这个和我同姓的女孩是我的亲戚。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世界。表哥的女儿是我的校友,他的女儿比我大两岁。我认识他的女儿,他的女儿曾经也来我的家里做过客,但是我们之间没有太多交集。
因为辈分,我叫他表哥,他比我大二十来岁。我环视整个房中的人,在这昏暗的房中,一大帮老爷们扎堆的屋子中,只有两个瘦弱的女孩,这两人是母女关系,她们躺在床上看着我。
他们都是我的亲戚。
表哥把牛奶给了床上的小妹妹,这个小家伙看起来也就两岁的样子。她抱着和奶瓶一样大的牛奶,猛吸着瓶子里的牛奶。她的两眼泪汪汪,刚刚哭了一场。
受母亲的关照,我被交代在这儿。到了白天时,表哥带着我去找工作,我想要一部手机时,一大帮大老爷们全都带着我去附近的街市看手机。母亲的亲戚比父亲的亲戚对我好,父亲的亲戚一向不怎么待见我。母亲的辈分高,我很少去称呼其他亲戚,基本上都是其他亲戚来称呼我。虽说母亲辈分高,但是母亲家里很穷,二姐姐曾带我去过外婆家。
外婆家没有奶奶家大,外婆家在一座山丘上,要翻上山一点也不容易。二姐姐带着我去外婆家时,走了不少泥巴路,道路一点也不通畅。周围没有马路,只有一条条绵延的山路,这些山路都被杂草挡着,坡是陡的,很容易摔下去。当时二姐姐带我去外婆家时,还是我在上三年级的时候,她带着我去外婆家采茶叶,为了赚点零花钱。
我听过一些人说起过外婆家附近有座茶山,这座茶山在当地非常有名,这座茶山的茶叶很好,但是这座茶山的茶叶只让我们布依族人采。
二姐姐喜欢婆婆,因为婆婆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她吃,她小时候肚子饿的时候,就会走着蜿蜒的山路走去婆婆家,偶尔也会在婆婆家附近采茶叶。
妈妈曾经也带着我回娘家看过婆婆,当时妈妈叫爸爸去接她,可是爸爸总不来。夜里回来时,我和妈妈被困在深山中,周围都是树和草,它们直挺挺的立在路边,我们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走不出去,就像遇到了鬼打墙。
妈妈总是带着我调转方向,夜里漆黑一片,除了手电筒照到的地方,我们什么也看不见。妈妈越来越心慌,给爸爸打了一次又一次的电话,催他来找我们。
不知道鬼会不会欺负小孩子,我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妈妈在我的身后,她给爸爸打了好几次电话,爸爸应付着说会来接我们,可自始至终只有我和妈妈。
最后我们平安回到了家,妈妈满眼泪花的斥责爸爸,质问他为什么还在家,为什么不是在去接我们的路上。爸爸说弟弟在哭闹,他想着先给弟弟做好饭了再去接我们。
——
跟着表哥走到下午时,我们来到一个个摊前。摊主吆喝着自己摊前的货品,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烟味时不时从人群中散发出来,一股混杂着许多恶臭的气味从人群中散发出来,它们飘浮于空中,粘附在每个人身上。
以前妈妈带我去赶集的时候,总要走很久很久,我忽然想起来,这附近好像没什么集市,只有一条条高速公路。
我闻得晕头转向,我的亲戚们带着我看摊子上的一部部旧手机,问我有没有心仪的手机,我摇头。二舅从外衣兜里掏出钱包,从钱包中慢慢拿出一张红钞,他小心谨慎地把它递给了我。
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一张红钞上,一张轻薄的红钞上,他们的目光就好像第一次看到这一张红钞,我的目光悄悄移向了在场所有的亲戚。他们一道道炽热的目光全聚集在这一张红钞上,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缝上补丁,我这时候才发现我们大家都没有钱。
这一下午逛了圈,腿都走酸了,夕阳残余的橘光照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他们的脸上尽显憔悴疲惫。最终表哥摇头说了句太贵了,大家就都回来了。半夜,我看见门槛上站着一个男人,黑暗中的他一动不动。灯光在他身后照着,我只能看见他的身影,看不见他的全貌。
到了第二天,我的红钞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我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毕竟100块钱也买不了什么手机,没必要兴师动众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后来过了几天,姑姑翻开抽屉,她温声细语地和我说着话,把她不用的苹果手机塞到了我的手中。
她的笑容很温暖,我的眼中也有些许动容,如果当时我懂事的没有接过红钞,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一张红钞勾起的欲望,倒还不如它从未出现在我手中,接过红钞对我也没什么用,毕竟也买不了一部手机,还不如还回去。如果当时我懂事一点,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表哥带我去办了张电话卡,我去餐馆工作时,因年龄不满16周岁,上班不到1个小时,老板就走入门来到我的面前,辞退了我。我又回到了这个小地方,坐在小木凳前发呆,还有4年我才满16岁。我的心里空落落,眼中被迷茫填满,这个世界好大,它可以容纳许多人,却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我拥有很多很多时间,但我只能用这些时间来发呆。
这座住满十来个亲戚的小破屋门前,坐立着一幢高大的别墅,当高头的阳光悄悄下移,小破屋就已经被它巨大的阴影吞噬掉了。高大的别墅显得小破屋寒酸矮小,一片天地划分两个世界,它们之间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
发呆到下午,我坐在小板凳前看着两个小妹妹对视着。她们之间的联系在于这条狭窄的过道,站在我身前的妹妹,是姑姑的女儿。而站在姑姑女儿身前的小妹妹,是别墅主人的女儿。
她们的年龄相差不大。
她们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
傍晚的余热被风带走,姑姑买来几根冰棍,分给了我们几人,姑姑的女儿把冰棍递给了别墅主人的女儿,别墅主人的女儿被她的妈妈追着喂饭,她一点也吃不下去。她只盯着姑姑送她的冰棍,盯着盯着,对于送到嘴边的饭视若无睹。
“不要,说不要,说谢谢妹妹。”她的妈妈耐心教导着。
她生气跺脚,接过了冰棍。
她的妈妈:“还给妹妹,说不要。”
她抱着冰棍,充耳不闻。
她的妈妈:“待会儿妈妈给你买,买个比这个更大更好吃的,把它还给妹妹。”
她剥开了老冰棍的纸,老冰棍滴滴答答慢慢融化。不顾妈妈的反对声就要把它送入嘴边。眼看冰棍就要被吃进去,她的妈妈夺过老冰棍,把它塞给了姑姑的女儿。女童跺脚大哭,不顾女童的哭喊,把她拉回了家。
我看着停在她们家前院的轿车,再看看姑姑的女儿,她一手握着一根冰棍,一言不发地看着被拖回家的女童。或许,女童的家里有张舒适的大软床,有许多好吃的零食,还有许多漂亮的衣服。
可是这时的她什么也不懂,现在的她只有她的天真。
夕阳的光投射过来,地上留下我们的影子。这段小插曲在影子中消散。
一个星期后,我和繁星讲了我最近的情况,她联系了朋友帮我。她的朋友名叫糖心,糖心叫来了她的男朋友,她让他来接我去他们那儿打工。
我本答应着会给100元的加油费,可是后来,我摸遍了浑身上下,裤兜里都要摸出洞来了,都没摸出半点影子。我忘了我的红钞已经不见了。
我在门前左等右等,等来了糖心的男朋友,他们并没有向我要加油费,可我却对我尴尬的处境感到语塞,我知道这是我欠他们的。
当日狂风怒号,半日的车程,夜晚时我到了他们的夫妻房。他们住在工厂宿舍之中。糖心是我曾经的室友,她与繁星的友情,比我与繁星的友情要深厚的多,她们二人是同一时间段转来我们学校。
糖心曾是我的室友,我们之间交集不深,偶尔能说上几句话,她在八年级临近期末时就已经辍学了。
我来时,他们热情地招待我,买来一些菜,煮了一锅火锅,让我不要不好意思,让我舀锅里的饭吃。当夜,我们吃了热气腾腾的火锅,糖心坐在床边笑着和我说:“你信不信我怀孕了?”
我吃惊:“真的吗?”
她说:“真的,不显怀,三个月了。再过几个月肚子就大了。”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温柔的笑了,她的男朋友也跟着笑了。他们笑得很甜蜜,很幸福。她的男朋友告诉我他的名字,他说他叫王洛。我们聊了一晚上,彼此之间慢慢熟悉了。
第二日一早,王洛把我带去见老板娘,老板娘虽然得知我是未成年人,但还是好心地让我留下了。王洛教我打套结,手拿两块碎步,脚踩缝纫机。
这一天他都在和我聊天,让我尽快熟悉周围的环境。老板娘觉得我留在他们的夫妻房实在不合适,于是就让我搬去其他人的宿舍。
我搬去的另间宿舍住着一对母女,她们二人给我一碗热粥,女儿笑得很甜,皮肤很白,我羡慕的望着她,她比我大四岁,也是个未成年人。这间宿舍中只有她们二人,我就像是来到了她们家里来做客一样,家所带来的温暖将寒冷阻隔在门外。
可是没过三日,王洛便说工资太低,工厂压工资,吃个饭都要钱,于是打算辞职不干了。带着糖心和我离开了这座工厂。
他骑着摩托车带着我和糖心去找工作,我在招工市场看到许多写满招工信息的白板,它们一排一排的摆在地上。这里人山人海,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大到望不到尽头。
我们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满意的工作,招工的人吆喝着,吆喝到声哑。我们走走停停逛到下午,找了七天的工作,最终目光定在贴在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上面。
按照小广告上的地址,我们来到一栋老式楼房中,这座楼房是用红砖盖成的,老板租下一楼和三楼,二楼住着其他房客。一楼是工作的地方,三楼是吃饭睡觉的地方。
王洛告诉我:“你要说你已经16岁了。”
我点了点头,16岁对我来说漫长而遥远,因为还有四年的时间我才满16岁。自从来到社会上之后,我觉得时间过得越来越慢了。
缝纫机咔咔的声音在整个室内回响,一箱一箱的裤袜堆积如山,老板收留了我们。我们在这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工作。
糖心的肚子一天一天的大了起来,王洛告诉我,如果吃不饱饭,就去他们那儿吃饭。我有时闲着就去蹭饭吃,倒是把他们越吃越穷了。
裁剪布块的大叔笑呵呵的看着我:“小妹妹你多大了?”
我说:“15、6岁了。”
他摇头:“你看着不像,倒像12、3岁的。”
我:“我15岁了。”
他直呼不信,我摇头不与他说话了,骗人不是我的专长。有时,老板的女儿会来问我小学题,我看着她的题目很是头大,因为我没有学过类似的知识。我们学的小学知识和她学的小学知识不一样,她学的小学知识比我们学的还要难。
我感慨每个地方的教育水平都不一样,回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再看看如今的自己,心里忍不住发疼,一道道难解的题目刺痛了我的眼,我羡慕她的成长环境。
日子一天天冷了起来,被窝的暖意渐渐缩小范围,我的手脚发冷,即便是盖着被窝也忍不住发抖,我开始畏惧寒冷,老板给我预支300元去买衣服穿,可我去网上买了电暖宝。
我仍记得在上初中时,班里的同学嘲笑着穿厚衣服的男孩,笑他穿的衣服厚。渐渐地,我就不爱穿厚衣服了。到冬天时,我总是忍不住发抖,我早已经习惯发抖。班主任实在看不下去,打电话让妈妈送一些厚衣服和一卷被窝到学校。
我不太开心,我嫌期末结束后,这些东西实在难带回家,爸爸从不来学校接我,包括开家长会时,他也不来学校。单单是一卷被子就让我泄了气,回家的班车塞满了人。山路又长又绕,我自己根本不能把这些行李带回去。就算带回去了,那些桶和盆早就被粗糙的地面磨烂了,有些带不回去的东西难免要被我丢掉。那些曾经被我丢掉的东西,我又要再买一次。而第二个学期,我又需要这些曾经被我丢掉的东西。开学时,妈妈给我的零花钱永远是30块钱,妈妈总嫌我花钱大手大脚的,有时候到了开学,她并不给我零花钱,她说过年奶奶给的30块钱的压岁钱,就是我这一星期的零花钱。
有的时候真的很憋屈,大姐姐上学比我还要苦,每个星期20块钱的生活费,高中时,在一堆用着屏幕手机的同学中用着爸爸不要的按键手机。
大姐姐经历的肯定比我还要多。
一天,来了个男人,是王洛的哥哥。他也是来工作的,脚踩缝纫机踩了两天,他就不干了。他拿到工资之后,呆在王洛和糖心二人的夫妻房中。
他有过一段感情,但是据说,他的女朋友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之后就走掉了,他的女朋友嫌他不上进。他每天都抽掉好多烟,一件衣服穿了十天半个月也不见换,头发总是油的黏在一起,像被汗水浸湿了一样。他对他的儿子不上心,他的儿子给他的父母带着,整日浑浑噩噩。已经被岁月磨掉了少年心,已经失去了热情和动力。
经历这些,整个人已经颓废了大半,他整日与游戏为伍。他的生活就局限在了原地,他没有太多朋友,没有可以说得出口的身份背景,只有满地的狼藉。
我们休假时,他就和我们一起去镇上玩。
王洛带着我们三人去横店玩,他说:“我有个朋友,做网红的,在横店,他拖着音响在街上到处跑,随便唱几首歌,拍拍短视频,就有四十多万的粉丝。”
我羡慕,我希望有天会来一位星探把我带走。然后我赚很多很多的钱,送给那些对我好的人。
街上的潮人很多,每每望过去,我都忍不住感慨。当看到背着书包的孩子经过时,我的心里都会忍不住一阵刺痛,我越走越无力,越走越无力,我如蔫了的幼苗,太阳晒的我汗流直下,我的脊背越来越弯,越来越弯,我想将自己隐入影子之中。
在公交站台喝着奶茶的两个麻花辫女孩看着我们,她背着书包,身穿一件白色过膝羽绒服,脸上画了淡妆,很漂亮。我的视线总是停留在她身上,她真的很漂亮,反观我,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我投过去羡慕的目光,这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我出身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是不是我就不会是当下这副模样?我迷茫,我的家在一座座大山中,那里只有数不尽的山路,做不完的活路。这一整日我们都在闲逛,并没有买太多的东西。到天黑的时候,我们就回去了。
快过年时,我们回到老家。王洛为我们买了票,他一直把我当妹妹看,我很感激。在车上时,他说:“车只到兴仁,半夜三更的没有车,你打电话叫你爸爸妈妈接你回家吧?”
我拨打了他们的电话,电话传来嘟嘟声,电话另一头响起熟悉的声音:“喂?”
我说:“喂,爸妈,我到兴仁的时候你们能来接我一下吗?”
“你要回来自己回来,我们哪有空去接你。”
电话被挂断,王洛接过我的手机再次给他们打了个电话:“你们不接,那总该打点钱给她吧?”
电话另一头:“我们没有钱!”
我:“……”
下车后,街道的繁华闯入我的眼,糖心说:“天,哪有这样的父母,要是是我的父母,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来接我了。别说开车,就算再远也会来接我。就算来不了,多多少少也会拿点钱给我。”
王洛:“你爸妈真狠心,你那么小,他们居然忍心让你在外面。路那么远,你今晚就先来我家吧?玩几天再走,大不了呆在这儿也好。不回那个家也罢。”
我的视线模糊了起来,眼角一阵酸涩,泪水欲掉不掉,我擦了擦眼睛。
王洛:“一会儿我的朋友过来接我们,你和他们多说说话。”
我:“好。”
我们在风中等了一个小时,王洛打电话催着他的朋友们,他的朋友们总说马上马上就来,我们等了又等。
两束白光从远方射来,两个男人骑着摩托车前来。
我的眼睛望向了他们。
这一晚上我们来到王洛家,王洛的父母望着我们,王洛介绍起了我们。他的家里有两个老人,还有两个不满五岁的孩子。他的爸爸对我们的到来仅仅只是点了个头,没再说多余的话。
两位老人的态度相对冷淡,简单的问了问我们有没有吃饭,我们都点头说吃过了。
王洛想和糖心二人好好享受夫妻生活,于是让我去了他的朋友家。我点头应声答应着,于是跟着王洛的朋友回到了他家。
小黄狗汪汪叫着,这个男人把我带入一个房间。一双眼睛盯着我看,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我尽量忽视掉他眼中的欲望,以为是想太多了。
直到他把我压倒在床上——
“不要叫!”他捂着我的嘴,说道:“你不叫我就放开你!”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的心跳得很快,害怕他会做什么。他捂着我的嘴捂了大概十来分钟,在经过漫长的思想挣扎后,他把我扔在床上,气冲冲的走掉了,独留我后怕的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喘息。
虽然他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给我这一生留下了巨大的阴影。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他的眼神好可怕,那是一种想要把我拆了吞入腹中的感觉,那是一种极强的欲望,毫不掩饰的欲望。
我拨打了报警电话,最后却摁下了挂断,我呆了好久好久,离开了这个屋子。在漆黑的大山里磕磕绊绊的走着,突然跑来一只狗冲着我狂吠,我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等到天蒙蒙亮时,一座熟悉的熟悉的屋子出现眼前。
那是王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