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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隐藏的时空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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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高速公路上只有不断驶过的车辆,我的耳边总是车轮碾过马路的声音,一阵阵刺耳的鸣笛声如浪潮此起彼伏。呼啸而过的风吹乱我的发丝,高空的太阳晒的我四肢瘫软,像是失了劲儿,没了力气。
驱使我走动的,仅仅是源于这具□□的本能记忆。我觉得,眼睛好酸,肉好疼,骨头好麻。我像是被关进了承载着悲伤和痛苦的□□中,儿时的记忆翻来覆去的折磨着我。
我一时想不起我有什么快乐幸福的记忆,脑袋里像搅了稀泥,混沌、乱七八糟。每一幕闪过的画面都在牵扯着我的心。
刺疼刺疼,我喘不过来气,压抑窒息,走啊走啊,我走啊走啊,外界的躁动都被□□隔挡在外,我的思绪如同长满了荆棘,想抽离出来,却牵扯着我大脑的神经和皮肉血管。怎么办,怎么办,我感到无能为力,我对这股悲伤无可奈何。
我的灵魂挣扎了很久很久,只剩下疲惫残余我的体内。我如同年过百岁的老奶奶,在竭尽所能的呼吸,可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痛,从我口中进出的气变得连连颤抖。
本不该是这样的,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已经哭够了,我不想再哭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果,如果有轮回,请不要再让我投胎了。
我好痛,我好痛。
好像以前的美梦都是谎言,我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记得以前,震耳的闪电声远远传来,石榴树被狂风吹弯了腰,暴雨倾盆而下,我的大姐姐带着我躲进被窝里。
我们躲在父亲母亲的床上,大姐姐告诉我,父亲母亲得要很晚才会回家。那时的她把我抱入怀中,我们把雨夜的冰冷隔绝在被窝之外,互相守护着彼此的温暖。
不管环境怎么恶劣,只要不是孤身一人,当肢体与肢体挨挤在一起,紧紧依靠着就会很温暖。
自从回了老家之后,我如同坠入冰冷刺骨的地狱。温暖是人,冰冷也是人,天堂是人,地狱也是人。这里总能见到对我不满的人,可是这里偏偏是我的家。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出生。
我总是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偏偏越是这样,我哭得越难受。我好累,好累,这条路似乎走不到尽头。
我有些狼狈,为什么这么戏剧性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有些迷茫,不知该走向何方,只是由着身体本能步步前行,能走到哪儿全看天意。
这条路好像走不到底,很长一段时间路上都没有人,附近也没什么店铺。我好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由着感觉走向未知的方向。
走啊走啊,风中只有我一人,附近一棵一棵树,一辆一辆车,一户一户房,路过工厂,恍然间想起曾经表哥和我说:“你爸爸以前就在这附近的工厂里上班。”
我透过回忆去望,周遭静止了下来,爸爸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一辆摩托车被他推向门外,他依依不舍的和我们挥手告别,光照了下来,光束下的尘埃在空中浮动着,是太阳出来了。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挂在脸上,铁门之外的他望着家门口的我们,我们朝他挥了挥手。爸爸出去赚钱养家,妈妈在家织着毛衣,为我和姐姐准备热腾腾的饭菜,我和姐姐看着电视做着作业。
忽然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一束光照在一个瘦小的身影上,她浑身隐隐颤抖,忍声看着我。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一时让我分辨不清,我伸手去触碰她,她忽然抬起了头,一双熟悉的眼睛看向我,我心下一惊。
回忆如大雾散去,眼前的世界已经被泪水糊花了,我擦了擦眼泪,擦去的模糊逐渐清晰,这次走的路出现了家早餐店,我擦干眼泪走了进去,老板娘的眼神如我在石榴村见到的那些人的眼神一样。
她的女儿在桌旁写作业,我忽然想起了我的小时候。我想起,记忆中趴在床边写作业的我,那时家里的桌子不多,我坐在塑料凳上,上半身趴在床侧,握着铅笔一笔一划的练字。
我不该沉浸在过去的,可是那个小女孩写作业时的样子让我感到心痛。回想这三年,一旦看到与学校有关的东西就会受到刺激。
我心里会咯噔一跳,没由来的感到恐慌,恐慌过后就涌出莫名的狂躁,狂躁之后是一阵空荡荡的悲伤,之后的之后,身体就会卷袭一阵无力感。我的世界好像缺失了什么。
如今的我总是忍不住把目光停留在小女孩身上。
老板娘:“其他都卖光了,还剩下稀饭,还有茶叶蛋。”
周围很安静,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轻轻响起,我的嗓音略有些干涩:“来碗稀饭。”
因这一整天都在哭,我的眼眶红红,我害怕被人看见我的双眼,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尽量把眼中所有的悲伤掩藏。
“小妹,这稀饭有点冷。”老板娘望了我一眼。
我径直走向木桌前,寻了张凳子坐下,背对着她,我没敢正面对着她,我怕她会一直盯着我的眼睛,我说:“没事儿,来一碗。请问我可以在这儿充会儿电吗?我的手机没有电了。”
老板娘:“充电口在墙上。”
这碗稀饭已经冷透了,我在店里呆了半个小时,这碗稀饭我吃了快半个小时。
在快到七点时,夕阳的光沉下去,我来到了充满人烟气的地方,我问了个在饭店门口闲聊的两位阿姨,她们向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高楼,我看到了家宾馆。
当我来到前台,前台的工作人员笑嘻嘻的看着我:“你是哪儿的人?”
我从包里摸出一张身份证:“贵州人。”
她的脸上顿时没了任何笑容:“这儿有好多贵州人,都是来打工的。随便一望,遍地都是贵州人,比本地人还多。”
我:“你家宾馆的员工有些是贵州人么?”
她:“没有,没有一个是贵州人,就连新来的也不是。我们这儿没有一个员工是贵州的。”
风一吹,身躯略摇晃,我想说出口的话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收了我的钱做押金,我从斜挎包里掏出人民币,拿了房卡就上了楼。我觉得自打我来了这儿之后,就没有出现过一件好事。
淋浴头下,我坐在地板上,水流稀里哗啦。我只想静静的发呆。我很累,想缓一缓,我想借用流水洗去心灵上的疲惫。
我的大姐姐梦到我出事了,她立马动身来到了浙江,几经辗转,她去了杭州,我也去了这个地方。她去了一家民宿做前台,我在她的地方落了脚。
她叫我出去打兼职散散心,我在朋友圈看到一条“招募小红娘”的动态,最亮眼的还是那四个大字“年龄不限”。
那一日,我与老板联系好之后,本来打算第二日再去,那时已经下午四点,如果要回来的话,恐怕天都黑了。可是与我联系的人,却和我说名额有限,马上就不招了,我只好赶过去。
赶过去之后才知道被对方骗了,面试地址在酒店里。什么名额有限都是骗人的,对方压根招不到人。这个男人躺在沙发上,面部时不时的抽搐。
他跟我说起过他出家的事情,可是他跟我印象中的和尚不太一样,眉毛浓密,色欲心极强,我面对他时,就像是在面对一个腐烂的灵魂。
他的半张脸总是时不时抽搐,斜躺在柔软的白毛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陈皮烟,与我说:“一个烂女人毁三代,一个好女人好三代。我的初恋,她家是做房地产的,我家也有钱,我是个富二代。但是比不过她家,她爸爸看不上我们家。那时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她的父母知道她在和我交往,被气个半死。以她家的经济条件,随便找一个恋爱对象都比我强。她的父母不要让她和我来往,她家看不起我家,于是,我就和她私奔。因为和我私奔,她的父亲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后来,她怀孕了,八个月的时候,流产了,我抱着未成形的孩子从医院里走出来,那绝望的心情,你一辈子也体会不到。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死了。她和我分手了,她家把她视为耻辱,父母也不认她了,她哪里也去不了。”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会发生任何事情。直到后来,我回去把这个故事告诉大姐姐,大姐姐的话才让我醒悟过来,她说:“你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还没成型,他又没有说流产的原因,从这个男人带着这个女孩私奔这事来看,这个男人就已经算不上是一个好男人了,他们的行为十分的幼稚。八成是这个男人做了什么事情,女孩才会因为生气而做出了什么事情,才会流产的,才会分手的。女孩流产最需要的是安慰和陪伴,如果爱情真的很深很甜蜜,经过这件事,如果男人给了女孩该有的安慰和陪伴,那么再困难的事情,他们也会一起挺过去。这个男人已经害了这个女孩了,还什么好女人和烂女人,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如果这样区分的话,那还有好男人和烂男人呢!你看那些家暴男和酗酒赌博的男人!男女是平等的,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话!从他说这句话来看,他就已经不是一个好人了!”
大姐姐的话没有错。
我静静地坐在他左侧的沙发上,听着这位李老板的前尘往事。他又继续说:“我的第二任女友,是空姐,身材特别好,我现在想想都欲罢不能。可是她出轨了,那时,我刚出差回来,打开房门,就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赤身裸体的纠缠在一起,每个月给她三十万,什么都满足她,什么名牌包包,名牌项链,到最后竟是这种结局。”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仍然想不明白大人的世界为什么会这么毁三观,好像之前学校教我们的自立自强都在这里,被冲击的七零八碎。
大姐姐后来和我说,如果真的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他应该用自身魅力去征服女人,而不是用腐臭的金钱气息去吸引女人。如果他总用金钱去吸引女人,那么能被吸引来的,也只会是臣服于金钱气息的人
我纳闷极了,发话问他:“女人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么?”
他吸了口烟,和我说:“不管你在外面再苦再累,只要你一回家看到她那种漂亮的小脸蛋,你就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一个男人的成功,离不开一个好的女人。像你这样的小屁孩,是不会懂的,你就是个loser,我打赌现在你一出去,没有你姐姐,你一定活不下来,你就是个弱者!”
看着他时不时抽搐的左脸,我静下心来,他说的没错,我还没有成年,这里不收童工。像李老板这样爱情至上的人,我无法理解。他这样的人,说话总是带着一股火药味。
他:“你知道我前世是怎么死的吗?我上辈子是乞丐,我是被狗咬死的,现在这一世,我成了富二代,狗见到我,都怕我。以前我母亲身患重病,去医院救治不了,后来一个老方丈给了串佛珠,让我把佛珠放在母亲的枕头下,后来病就好了,我就去拜他为师,我就去出了家。我本来前几年就该死了,寿命就在前几年,没想到活到了现在,出家出个屁的家!要钱没钱!出来后什么钱都没有!我不想再给人打工了!”
他又继续说:“天机巨门星,我天天看紫微斗数,你来这几天,再没有准过。出家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钱也赚不到!我爸指着后车厢满满的钱,他说要什么你自己去挣!他说他不会再给我一分一毫!”
他的怒气越来越重,逐渐变得癫狂,我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当晚,他叫外卖小哥送来一提酒,他喝着酒,说:“天下那么多人都在争,如果我和我前任结合,那我就是天下第一,她还盗走了我的核心技术,我们现在还在打官司。她拿我自杀的视频威胁我,我看你小姑娘,手腕上的伤割的比我还狠。想当年,我打遍各个地方的和尚,出家出到后来,一事无成,要钱没钱,有屁的用!我现在欠了上千万的债,什么都帮不了我。本来我三十岁就死的,到现在都还没死。”
我静静听着他说。
他说:“你是如&*!佛……”
我刚刚突然发呆,什么也没听进去,我问:“我是什么?”
他继续喝酒,不答我,转头继续说:“你是什么有屁用!现在遍地哪里都能看见神仙菩萨转世的人,你是什么有什么用?前世是前世,又不是你,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更好奇了,刚刚我没听清:“我是谁?”
他说:“看这个要法金的!你知道法金是什么吗?”
法金?法金是什么?我不知道法金是什么,感觉法金应该类似于修为什么的东西。
我越是好奇,他越不说。他又把话题扯回他的伤心过往,烟灰缸里插着近三十根烟头,他指间夹着烟,又继续与我诉说他的过去。
他又继续和我说着他的各个前女友。
外边开始下起雨,我有点想回去了。他让我坐着,听他把话说完。我觉得他可能是太孤独了,所以缺一个倾诉对象。
有那么一刻,我有点儿可怜他。到晚些时候,他说完他的感情,他又开始说起他的事业,他说他以前是做销售的,他说以前,他是销售第一,在他那儿地区,做销售的人,一提起他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听他慢慢说着,他告诉我,他有天眼,他曾有个法号叫天德,他说他看到他的前世,他曾是个乞丐,后来被狗咬死了。今生的狗,见到他都会害怕。
我看着他左边面部一抽一抽的,继续听他说着,他曾在精神病院待过一段时间。他没和我说起缘由,没有和我说他是怎么进去的,只和我说了他那悲惨的遭遇。
再晚些时,我真的要走了,这个人却要我留下。我觉得他这人实在是有什么大病。我走到电梯口,他又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回来。之后,回来之后,他又喊我滚。我郁闷,觉得他这人真有什么大病。在他即将又要跑来追我时,我如同躲瘟疫般跑到对面楼层,趁他没发现我在哪儿时,赶紧跑了。
因这位家伙的祸,我的手机没了电,关机了。我彻底迷路了,半夜三更,我不知往哪儿走,只顺着直觉往前走,风朝着我的面上吹来,我的衣袖里灌满了风,冷的冒起一身鸡皮疙瘩。后来有位好心的电动车大哥见我半夜孤身一人,把我送了回去。
过后的两天,我梦魇了。我梦到这个男人带着七岁左右的男孩过来给我传道,他的声音带着极大的威压感,震耳欲聋,我发自心底的感到慌张,他问我和男孩:“胖子可怕还是瘦子可怕?高子可怕还是矮子可怕?”
我立马大着声,把所有威圧感压下去,答:“胖子和高子!因为胖子很重,会压到人!而高子很——”我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比原先扩大了两三倍。
他立马反驳我:“错!是瘦子和矮子,瘦子会把胖子吃了变成胖子!矮子把高子吃了变成高子!”
我的心顿时被巨大的恐惧感淹没,我挣扎着想逃出梦境,却怎么也逃不出来。我知道这是梦境,我怕知道更多我不想知道的东西。
然而我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我的身体感到沉重,怎么也动弹不得。我凭本能叫着老天,过了一会儿,终于从梦境出来了。
我爬不起来,那股沉重感始终在体内,我连动根手指都费力。缓了好一会儿,大姐姐来到地下室开了灯,我才能爬起来。那股疲惫感比拖十车土的感觉还累,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静悄悄的地下室让我心里一阵空荡荡,我扭头去看桌子上的手机,问:“姐,你来时,我的手机有放歌吗?”
她两手提着外卖来到桌前:“没有。”
我的手机无时无刻都在放着纯音乐。我明明记得我是听着手机的音乐入睡的。当时我在单曲循环橙光的《晓梦》。
我立马问道:“卫生间的灯是亮的吗?”
她来到桌子边,扭头去看她身后的卫生间的灯:“没,灯亮没亮你还不知道?”
刚刚的恐惧感还没有退散,我的心狂跳着,我继续道:“姐你帮我看看我的手机有没有充着电。”
“你不会自己下来看?”大姐姐虽然有点儿不耐烦,但还是帮我看了下手机电量,“你这充了这么久还是39%,我用这部手机的时候都能用一天,充电也是快的很,半个小时就充满了。”
我再次问着:“刚刚有没有停了会儿电?”
她都有点奇怪我这么多连问了:“什么时候停电了?我刚刚在前台就一直没见电断过。”
“刚刚我的手机在放着歌,卫生间的灯也是亮着的。姐你走前我的手机是不是还放着歌的?”
“是啊,怎么了?”
我扫视了圈房内,真怕那位男人就在房内注视着我和姐姐。可是我又感觉他好像走了,恐慌之后,只剩下一阵空荡荡萦绕心底。
在睡前,房间内的电器设施一切正常,卫生间的灯是亮的,我的手机是充着电的,而且还是放着歌的。
诡异感充斥周围,我看向了房内四周。
在离开的前几天,大姐姐问我是要回去读书还是留下来工作,我毫不犹豫的告诉她:“我想回去读书。”
大姐姐为了让父母帮我,让我写检讨书。我应了她的要求写下检讨书,她拍照之后发给父母。父母让她不要管我了,大姐姐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让我自己去找学校试试看。
她给了我钱,把我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