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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再战 第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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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
休息一炷香后,双方再次入场。
青叶勒马立于场中,握着球杖的手微微收紧。经过第一局的摸索,她已渐渐摸到门道——马球与战场不同,却也有相通之处。走位、配合、时机,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厮杀。
这一局,她要赢。
铜锣再响。
青叶纵马冲出,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生涩的新手。枣红马与她心意相通,四蹄翻腾,如一道赤色闪电劈入场中。
马球正在陌广平杖下。她策马直逼,两人再次正面交锋。
陌广平眸中闪过一丝意外——短短一局,她的骑法与走位竟判若两人。
球杖交击,砰然作响。青叶手腕发力,却没有与他硬拼,而是借力打力,球杖顺着他的力道一旋,竟将他杖下的球硬生生挑了出来!她顺势一拨,球精准传向侧翼的洪威。
洪威接球,迅速前推。陌广荣与康晨双双策应,四人走位流转,竟隐隐有战场厮杀的凌厉之势——那是青叶身上带来的行伍之气,不知不觉间感染了同队众人。
袁顾州试图拦截,却被洪威一个干净利落的假动作晃过。洪威俯身,球杖在□□交到另一手,同时猛勒缰绳,战马瞬间变向,将袁顾州甩在身后。
贞和帝露出笑意,侧首向敦和贵妃低声道了一句什么。敦和贵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洪威身上,若有所思。
球门近在眼前。
青叶策马冲至门前,洪威将球传回。她接球,却不急于挥杆,而是控球在杖尖连点三下,似在丈量距离——下一瞬,她手腕猛然发力,球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咚!”
球入龙门,力道之猛,竟将球门后的草皮砸出一个小坑。
锣声响起,赤衣队再得一分。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女眷席上惊叫连连。卢氏眼神不太利索,看了半晌,默然叹气。陌静修听到了,向她道:“母亲可是乏了?可要回去歇息?”
卢氏摇首,眼中忧色愈发重了。陌静修岂会不知母亲忧心何事?她执起茶盏替母亲斟茶:“母亲,喝茶罢。”抬首望向赛场,正巧与青叶对视。
场中,青叶勒马回身,先是撞上席上陌静修的眸子,于是灿烂一笑。移开视线,目光与陌广平遥遥相触,二人心意相通,她亦露出笑容。
陌广平面色仍旧冷峻,眸中却有一闪而过的柔色。他微微垂下眼帘,似是在看手中的球杖——旁人只当他在调整握姿,唯有青叶看见,他用拇指在杖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军中常用的暗号:打得不错。
青叶唇角微扬,收回目光。
陌广荣策马靠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子川这是在夸你?”
青叶挑眉:“你怎么知道?”
“他那点心思,”陌广荣轻笑一声,“也就他自己以为藏得住。”
第二局结束,赤衣队再胜一局,总比分二比一领先。
第三局·决胜局
双方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陌广平面色愈发冷峻,袁顾州收起了笑容。
洪威策马靠近青叶,难得主动开口:“这一局,他们必会全力反扑。你跟紧我。”
青叶颔首,不忘戏谑:“那便承蒙洪兄照拂一二。”
洪威面色一动,竟想起方才青叶直呼他名讳“洪威”时的样子。他别过脸去,耳根却微微发热。
铜锣再响。
青叶恣意喊道:“开打!”她手中球杆顺势一转,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斗志昂扬,浩海之姿扑面而来。
玄衣队攻势如潮。陌广平与袁顾州配合默契,球在两人杖间流转,如入无人之境。陈世炬三人从旁策应,将赤衣队的防线撕开一道道口子。
青叶与洪威、陌广荣苦苦支撑。她一次次策马冲刺拦截,球杖横扫、挑拨、截击,与陌广平连续三次正面交锋,每一次都是杖影交错,砰然作响。她的虎口已被震得发麻,却寸步不退。
陌广平终于突破至门前,挥杆欲击——
洪威斜刺里杀出,球杖狠狠压下,硬生生将他截停!
球滚落,青叶眼疾手快,一杖挑出,传向陌广荣。这一挑她用了巧劲,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落在陌广荣杖前。
陌广荣接球,策马狂奔。袁顾州紧追不舍,陌广平余光瞥见青叶已从侧翼跟上,手腕一翻,将球传了过去。
青叶接球,门前只剩下陌广平一人。
两马并驰,两人对视。
这一刻,场中所有的喧嚣都仿佛远去,只剩下彼此眼中全力以赴的战意。
球杖交击,砰然作响。青叶手腕一震,虎口发麻——陌广平的力道,比她想象中更沉。但她没有退。
她眼神一凝,忽然一夹马腹,枣红马猛地提速,硬生生从陌广平身侧挤过半个身位。与此同时,她身体猛然向右侧倾斜,整个人几乎与马背平行,只靠左腿勾住马鞍!这个角度,陌广平的球杖根本够不到她——
她俯身挥杆,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将球轻轻一拨——
球从陌广平杖下穿过,贴着草皮,缓缓滚向球门。
“咚。”
球入龙门。
锣声响起,比赛结束。
赤衣队胜。
青叶收杖,顺势腰腹发力,从倾斜的姿态弹回马背,动作行云流水。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贞和帝与敦和贵妃对视一眼,笑意甚浓。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似是对这场比赛做了个无声的定论。
敦和贵妃含笑望向场中那道绛红身影,眸中神色深深。
场中,青叶勒马回身,微微喘息。她握着球杖的手虎口处已磨得发红,却仍旧稳稳地控着缰绳。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陌广平勒马原地,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他微微抬起球杖,在空中顿了片刻,而后缓缓放下——那动作,似是致意,又似是别的什么。
青叶回以一笑,眉眼弯弯。
洪威策马立在不远处,望着她的侧脸,眸色复杂。日光洒落,她周身似有光芒流转。
康晨已经欢天喜地地策马奔了过来,口中嚷嚷着“威凤将军”,却被陌广荣不动声色地挡在一旁。
北面高台上,贞和帝看了樊海一眼。樊海会过意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划破喧闹:“请场上诸位大人前来面圣!”
众人纷纷噤声,齐齐望向场上之人,又纷纷聚焦于一人身上——
青叶。
她敛了神色,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顺手将球杖递给迎上来的内侍,与其他三将一道并列前排。其余众人依官阶大小列后。
四将之中,她身形最小,然周身气势不输任何人,甚至于隐隐有超越之势。
众人齐齐发声:“参见圣上。”
贞和帝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他的目光在青叶身上转了一圈,含笑道:“威凤将军,朕听说你甚少打过马球?”
青叶垂首:“回陛下,臣确是鲜少打——已有半年未曾碰球杆。”
贞和帝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那笑意淡淡的,却让人捉摸不透。
他目光扫过袁顾州、陌氏兄弟,最后又落回青叶身上。他沉吟了片刻,缓缓道:“都不错——各有各的不错。”
这话说得极淡,淡得让人品不出是褒是贬,是赏是罚。
众人垂首,无人敢接话。
片刻后,耳边听得座上之人忽而轻声笑道:“众卿劳苦,朕应赏赐。”
“威凤将军。”
青叶上前一步,单膝点地:“臣在。”
“你不熟马球,便能扭转战局,”贞和帝把玩着手中玉扳指,语气闲淡,却字字清晰,“朕赏你金鞍一副,御酒三坛。”
“谢圣上隆恩。”青叶垂首,声音平稳。
贞和帝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洪威身上,停顿了片刻。
洪威脊背微僵,上前跪地。
“洪威,”贞和帝的语气淡了几分,“你前半场袖手旁观,朕看在眼里。但后半场能将功补过,与威凤将军配合破门,也算知进退。”他顿了顿,“朕罚你一月俸禄,以儆效尤。另赏你御马一匹,望你日后公私分明。”
青叶垂眸,心知圣上称呼洪威名讳,却仍称她封号,亲疏立辩——虽不知真亲假亲。
洪威叩首:“臣领罚谢恩。”那倨傲的轮廓此刻绷得死紧,却终究没有分辩半句。
贞和帝又看向袁顾州,笑了笑:“定安将军,你球技未进,朕不赏不罚。回去多练练。”
袁顾州朗声应是,面上不见半分不悦。
贞和帝的目光扫过陌氏兄弟,微微颔首:“广荣、广平,你们二人球技有长进,各赏金杆一柄。”虽是兄弟,场上并无留情,不错。
陌广荣与陌广平齐齐谢恩。
“康侍郎,球技平平,赏你——今夜多喝两杯罢!”
康晨面红,正欲谢恩,却又听得座上之人戏谑道:“银杆一柄。”
“其余人等,锦缎十匹。”
“都起来罢。”贞和帝挥了挥手,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闲适,“今日球赛精彩,朕看得尽兴。”
他沉吟片刻:“今夜就在这万怡球场设宴,与众卿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