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夏天》栽云月

9、跟我回家

　　林乐遥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十部恐怖片，后背都夹紧了。

　　他拉了拉书包带子：“你家没有人吗？”

　　傻了，他爸妈都在香港，哪来的人。

　　沈既舟点头：“只有我自己，”他挑挑眉，“这种地方有人才吓人吧。”

　　他转身关上门，空间封闭起来，林乐遥身上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终于一轻。

　　林乐遥松了口气：“那你家没有阿姨啊，佣人之类的吗。”

　　沈既舟让他随便坐：“有是有，不过我家的规矩是平时只有摁铃的时候他们才能出现，”他抬手摁下墙壁上一个按钮，不到一分钟门被敲响，波叔向他们鞠躬：“少爷，您需要什么？”

　　沈既舟：“切一盘水果来。”

　　波叔应下后转身消失在深渊大口里，门被重新关上了。

　　林乐遥开玩笑：“你这个样子让我想到吸血鬼家族。”

　　沈既舟扯了扯嘴角，他小声靠过来嘀咕：“我宁愿当吸血鬼，也不愿意在这里待。”

　　林乐遥愣了下：“不喜欢就换个地方住呀，你家这条件总不会没别的房产吧？”

　　沈既舟往后一靠，倚在墙上把玩着林乐遥的书包带，沉默一会，他低低地说：“我能决定的东西很少。”

　　林乐遥也学着他说话，小声说：“那你偷偷跑出去租房子呢？”

　　沈既舟声音更小：“会被抓住杀掉。”

　　林乐遥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他：“演起来没完了是吧。”

　　沈既舟笑了，恢复正常：“这是我爸当年为了追我妈给她买的别墅，住这里安全。”

　　水果送进来了，红色的石榴被剥干净，一粒粒地铺在碗底，上面放了葡萄，另一边是切成片的苹果，摆的很精致。

　　沈既舟递过来，林乐遥捏了几粒不要吐籽的葡萄嘎嘣嘎嘣嚼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葡萄，甜的发齁，林乐遥这种爱吃甜的人都有点受不了了。他把手放下，看沈既舟把林乐遥的练习册拿过来。

　　林乐遥不想久待，用外公神神叨叨的话来说，这个地方跟他的气场不和，待久了浑身难受。同时他觉得沈既舟能在这里住下去，也确实拥有常人所没有的毅力和忍耐力，或许还有勇气，胆量和硬的能砍树的八字。

　　林乐遥把书包拉起来，甩在肩上准备告别了。

　　沈既舟刚准备坐下，听到他说要走，姿势都僵了，错愕地说“你走了？”

　　林乐遥点点头：“回家要做卷子。”

　　林乐遥的世界观里，好朋友之间不腻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跟陈璟没事就乱窜着吃饭睡觉和写作业，洗漱用品一人家里都凑齐一套了。但是陈璟要回家，他也从来不会挽留。

　　沈既舟同样无师自通地遵循了他的好友原则，没有挽留他，还走上前给他开门带路。

　　可是林乐遥走在他身后，这一回却莫名感受到孤寂。明明沈既舟也没有在半小时之内瘦十斤，林乐遥却觉得他背影好单薄，伶仃地撑起衣服，撑起一种什么都不在意的假象。

　　他就这样每天一个人游移在这样幽灵船一样的别墅里吗？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出门回来，明明佣人这样低眉顺眼，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沈既舟根本不喜欢吃葡萄。

　　林乐遥早就发现了，很简单，食堂中午有发应季水果，他给沈既舟拿了一份，里面有葡萄和小番茄，沈既舟只挑着小番茄吃。

　　林乐遥就问他，讨厌葡萄？沈既舟说，也不算讨厌，不过不喜欢，他觉得太甜了。

　　根本一点都不难，只要你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林乐遥听沈既舟说了一点家里的事情，别墅里的人把他当成老虎前面的狐狸，照顾他，却没人拿真心对他。林乐遥想，如果沈既舟的母亲在，情况就会不一样，一定能马上发现自己孩子的盘子里剩下了哪些不喜欢的东西。

　　这样一想，林乐遥觉得沈既舟高高瘦瘦的背影都显得委屈了，紧接着他从沈既舟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头发上发现了委屈的第二个证据，在攥起来的拳头上发现了第三个。

　　林乐遥觉得自己的交友原则上不能总是一成不变，也应该适时修改一下，打些补丁。

　　他快走几步，上前搭住沈既舟的肩膀。沈既舟比他高，林乐遥的手其实是吊在上面。不过林乐遥不管那些，他怜爱地看着沈既舟，用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

　　现在两个人是面对面站着的了，沈既舟的表情很难看出是什么意思，林乐遥照单全收理解为对关心既害怕又渴望的表现。

　　林乐遥两只手都放在沈既舟的脸上，捧着他的下巴，学着小时候他妈妈哄他的样子，两根大拇指顺着他的脸蛋捋了捋，像是给他擦眼泪。

　　林乐遥说：“唉，小可怜儿。”

　　他又说：“不然你跟我回家住吧。”

　　意料之中，沈既舟摇了摇头拒绝了，但是他就着林乐遥的姿势稍微侧了一点头，把鼻尖顶在林乐遥的手心里。

　　这样面对面仔细看，只露出沈既舟低垂的眉眼，有点忧郁，林乐遥才承认学校论坛里那个他觉得傻得冒泡的“梦中情人榜”，沈既舟高居榜首确实有道理。

　　还没等他多想，沈既舟冲林乐遥微笑一下：“走吧，我送你出去，” 他转身去按电梯，“很遗憾我们都不喜欢这里。”

　　他开了个玩笑，看得出来他不怎么会开玩笑，像老实人讲笑话一样，气氛更尴尬了。

　　“哎你等等，”

　　电梯开了，沈既舟刚准备迈步进去，衣服被拽住了。

　　沈既舟转过来，林乐遥在他身后眨眨眼睛：“我不想走了，我想在你这里写卷子。”

　　沈既舟又把他领回自己的房间，林乐遥这才注意到他的书桌前有两把椅子，并排放着。沈既舟的书本都整齐放在其中一侧，很明显是沈既舟早就为了他收拾出来的。

　　原来是早早就期待我来了吗，林乐遥心里突然有点得意。

　　他甩了书包坐下：“想要我留下就直说嘛，又不丢人。”

　　沈既舟倒了一杯水推过来：“你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要强求。”

　　林乐遥不满地敲敲桌子：“喂，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迁就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要我留下来呢。”

　　林乐遥得意地感觉自己在朋友这条路上远远领先于陈璟和贺行轩，毕竟他已经知道了一点沈既舟冰山下不为人知的性格碎片。一点点的别扭和顾左右而言他，让林乐遥觉得自己能算的上沈既舟比“普通朋友”更要好一点的“好朋友”。

　　想到这里，他打蛇随棍上：“还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都要说出来，别人才会知道。”他指了指放在两人之间的果盘，后面的话他没说，也知道沈既舟懂，他可不想像封建大爹一样教育人没完没了。

　　沈既舟很认真地点点头。林乐遥希望他真的听进去了。

　　林乐遥和沈既舟学习是两个极端。林乐遥学习忙得很，一会要喝水一会要吃水果，一会噼里啪啦翻书找公式，隔一会又要站起来，走来走去找资料。

　　而沈既舟就一动不动，也不打草稿验算，隔一会在上面写一个答案。又隔了很久，他一直都没动笔，林乐遥以为他睡着了，还凑过去趴到他眼下仰头看他。

　　沈既舟眼珠一动，对上他的目光，林乐遥吓了一跳，拍着心脏：“你怎么学习都不动的，我还以为你死了。”

　　沈既舟呛了一下：“我就大概看一下思路，会的抄答案就好了。”

　　林乐遥竖大拇指：“终于知道你每次作业为什么写得总是比我快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乐遥自己写东西总是会溜号，虽然他的学习效率总是比溜号的效率更高，但是他第八次从椅子上滑下来的时候，沈既舟终于忍不住了：“你还缺什么没拿？”

　　林乐遥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坐着想问题难受，想东西的时候我得动起来，”他塞了颗葡萄在嘴里，“而且我一学习就想吃甜的，”他指一指盘子，“最甜的东西要被我吃完了，所以我就开始有点焦虑。”

　　沈既舟点点头，说：“那你等一下。”

　　他转身走了。

　　林乐遥自己待了一会，他觉得自己呆在这瘆瘆的，就摸着胳膊站起来到处走动，沈既舟的房间很整洁，一张很大的双人床，林乐遥上手摁了摁，硬梆梆的，他撇撇嘴，果然是沈既舟的风格。墙的另一侧是一个顶到天花板的实木书架，上面几乎一半都是空的，还有他们现在用着的大办公桌。除此之外几乎房间空空荡荡，没有一点个人色彩，也很难看出来喜好，林乐遥猜测可能是沈既舟刚转过来，喜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都带过来。

　　沈既舟每天晚上就在这房间里睡觉，不害怕吗？林乐遥以己度人地先替他真心实意害怕了一阵，正在他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沈既舟推门回来了。

　　林乐遥看到他眼睛一亮，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眼睛又是一亮。

　　沈既舟手里托着一个差不多四寸的小蛋糕，装饰简单，上面点缀着一点水果。他身后是波叔，抱着一个大箱子，林乐遥看了一眼，里面满满当当是各种各样的零食。

　　林乐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抱了抱拳：“哆啦A梦先生，久仰大名了！”

　　沈既舟把蛋糕放在桌上点了点：“只有一个，少吃一点，一会该吃饭了。”

　　他问林乐遥中午要吃什么，林乐遥说可以点菜吗？沈既舟说当然。林乐遥说点什么都能做吗？沈既舟说应该可以。

　　林乐遥马上说：“我要吃满汉全席。”

　　波叔在身后呵呵笑。

　　林乐遥和沈既舟都扭头看过去，波叔马上双手交叠说，小林同学想吃的话当然可以。

　　林乐遥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沈既舟敲敲他的脑门：“快点菜。”

　　林乐遥说了两个自己喜欢吃的家常菜，沈既舟点点头：“波叔剩下的你看着来。”

　　林乐遥心满意足地含着蛋糕勺子低下头重新看题，这回他的视线开始聚焦，很快地专注起来，一口气写了一套物理卷子才停笔。

　　他一转头准备叫沈既舟，沈既舟依然一手支着额头在桌子另一边，林乐遥以为他还在思考，就没打扰他，自己拿着手机看了一会。

　　林乐遥看手机都看累了，沈既舟还不动，林乐遥奇怪，推推他：“什么题这么难？”

　　沈既舟没有防备，一把被他推到支撑的手肘，半趴在桌子上。

　　林乐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沈既舟，后者坐直，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藏起来。

　　林乐遥怒不可遏：“你丫竟然背着我偷偷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