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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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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舟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把手机黑屏扣在桌子上:“是贺行轩找我有事情。”
林乐遥狞笑着绕过桌子去掐他的脖子:“我管他是谁,你不好好学习被我抓住了就别想逃掉!”
沈既舟无奈地被他抓得前后摇晃,领子都翻起来了。
林乐遥闹累了,又坐回去:“诶,我说,你真的不和我回家吗,我家虽然没有这里大,但是住你三个也绰绰有余,”他往前蹭了蹭,头几乎要顶到沈既舟的脑门,很认真地说:“你每天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吗?”
林乐遥不太会劝人,翻来覆去也就那两句话。沈既舟看着他的脸,突然很想上手捏一捏。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沈既舟伸手迅速掐了一把林乐遥的脸蛋。
林乐遥反应堪称光速,沈既舟的手还没有离开他的脸,林乐遥就一巴掌扇了过来,把沈既舟的手拍到了一边。
林乐遥瞪着沈既舟:“男人的脸不能捏知不知道。”
沈既舟好笑地看他,没跟计较这个刚才捧着他脸又搓又揉的双标党。
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腿上轻轻捻着,好好品味了一番刚才的触感。
沈既舟明白林乐遥大力邀请他的好意,这样的真诚让他也说不出敷衍的话,他犹豫了一会,说:“我暂时去不了你家,有很多原因,”他字斟句酌地挑了一些能说的,“一是因为刚才说的安全,二是因为如果我不住在这里,我妈妈就没办法,通过别墅里的人收到我每天的情况,家里会着急。”
林乐遥点点头表示理解,虽然他直觉觉得这里的逻辑不太对劲。
沈既舟虽身份特殊,也没有必要像莴苣姑娘一样一步不能离开这个房子吧。
总感觉有一些其他理由阻止着沈既舟,但是显然沈既舟不想说,林乐遥当然尊重他,不准备贸然问出来。
他耸耸肩:“反正随时你想来我们家都可以,我家只有我外公,老头很爱心泛滥的,看见你这种长的帅的小孩一定认你当孙子。”
沈既舟愣了:“只有你外公?你父母……叔叔阿姨呢?”
林乐遥:“出车祸去世了,”他抠抠桌子,“我是我外公带大的。”
他横了一眼沈既舟:“我外公把我养的也很好啊,别可怜我。”
沈既舟太过震惊,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让林难过,只能顺着点头:“当然了,我也这么觉得。”
他不动声色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乐遥很大方地摆摆手:“没事的,我对生死看的很开的。他们还在的时候,我童年很幸福。”
沈既舟攥紧了手:“在你很小的时候?……什么时候的事?”
林乐遥想了想:“十岁左右?”
他笑着摆了摆手让沈既舟不要问了,“虽然我看的开,但是也没有那么开啊,想到他们还是有点难受的。”
沈既舟突然胸腔涌起一股酸涩,梗得他嗓子疼。他以为林乐遥会永远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永远生活在幸福健全的家里,被爸妈陪伴着长大,无忧无虑,偶尔撒娇和耍无赖也会被全盘收下,在灯火通明的家里平静地过完一年又一年。
林乐遥已经平静地站了起来,背对着他:“去吃饭吧,我好饿。”
沈既舟走在他后面走出房间,在手机上重新接收了刚才没来得及点开的文件。
宋婉婷给他留了些十分可用的人,他联系到人后,要人给他查的第一件事就是周成凯,这些人办事很牢靠,周成凯从三岁尿裤子五岁骑狗一直到最近打人的事情,清清楚楚写成有来龙去脉的文档,躺在沈既舟的手机里。
沈既舟下载了文件但没点开,他重新返回,点开对话框,输入文字:
“查一下林乐遥家庭,重点是他父母的死因。”
他抬头,林乐遥一直爱走沈既舟的后面,方便他勾肩搭背和时不时的骚扰。
这回他终于走在他前面,留给他背影。
吃完饭后,林乐遥站起来说他准备走了。
沈既舟:“不能留下来过夜吗?”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和表情,坐在凳子上仰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大一些,然后垂下眼睛眨了眨,确保眼尾耷拉下来,让自己显得无家可归似的可怜。
林乐遥是一个很吃软不吃硬的人,沈既舟的观察能力和学习能力都很惊人,很快地总结出了一些适用于林乐遥的规律,要在他眼里变得特别,就要显得自己可怜,很需要他的帮助和同情。
沈既舟前几次尝试扮可怜有些不熟练,睁大眼睛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眼角都要抽搐了。练习了几次,现在他已经有些得心应手,不再怕被近距离观察。
不过不出他所料,看到他这个表情,林乐遥几乎是马上就心软了,他犹豫了一下,手插进兜里抿着嘴。
沈既舟知道他这个表情就是在天人交战中,他迅速很善解人意的显得很犹豫地拽了拽林乐遥的衣服:“我没事的。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忍忍就好了。”
林乐遥闭了闭眼睛:“我今晚在这住。”
沈既舟顺着衣袖向下摸,拉住他的手,并在心里迅速把这份攻略打了勾。
林乐遥还要说什么,电话响了。
手机装在沈既舟的这一侧,可是沈既舟死抓着不松手,林乐遥只能拧着用另一只手从兜里抠出手机。
他拨通电话,只听了一句话,脸色就变了。
沈既舟看着他的表情不对,松开他的手站起来。
林乐遥一边听电话一边到处找衣服,沈既舟给他递过来,又给波叔做手势让他准备车。
挂了电话,林乐遥火急火燎往外走:“我得走了,陈璟说老板状态不对。”
“老板是谁?”沈既舟马上跟上去。
“我家金毛,”林乐遥跑起来。跑了两步又回头,“你别去了,你不是没有保镖今天不在出门不安全吗。”
沈既舟已经不知道该说他大条还是敏感,一把把他揽出门外,车已经候在门口:“有你就很安全了,快走。”
车开得很快,林乐遥却一直觉得慢,问了司机好几次什么时候到。
司机无奈地看沈既舟:“少爷,我已经卡着限速开了。”
林乐遥急得坐不住,陈璟今天上午去林乐遥家找他写作业,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就和狗玩了起来。老板才两个月大,正是粘人的时候,今天却没精打采的,也不往陈璟身上扑了,自己蔫蔫地把头搭在陈璟的脚背上。陈璟弯腰伸手一抱,老板后退两步,身体收缩,干呕两声吐了出来。
陈璟吓坏了,赶紧抱着老板去宠物医院,在车上给林乐遥打了电话。
老板还是只小狗,呕吐可能是细小的症状,林乐遥担心死了,车还没停稳就往下蹦。
他跑进大厅,陈璟迎上来说正在做检查,需要等一等。他看见后面跟着的沈既舟愣了一下:“你俩在一块啊。”
沈既舟光明正大地点点头,陈璟的目光在二人中逡巡了一番,没再说什么,三个人站在诊室外沉默地等待着。
结果出来了,没有得细小,只是肠胃不太好,意外之喜,林乐遥长舒了一口气,跟着医生去拿药。老板躺在他怀里,软软地耷拉着脖子,头一个劲往他怀里扎。
林乐遥低头:“你没有大事儿,别撒娇了,是不是自己偷摸吃坏东西了。”
老板似乎有点心虚,不肯抬头。
陈璟走在两人后面,意味深长地盯着沈既舟。看沈既舟自然地接过医生开药的袋子,转头问林乐遥为什么起名叫做老板。
陈璟快走两步,硬插到两人中间:“这名字还是我起的呢。”
沈既舟看着他,林乐遥踹了陈璟一脚:“你起的个屁。”
林乐遥解释:“当时刚把老板接回家,想着从长计议起个好听的名字,结果陈璟每天管它叫“老婆”,天天叫天天叫,跟有病一样,”他往上托了托老板,“我看这小狗有点认名字了,就赶紧改名字。”
陈璟笑着摸了摸老板毛茸茸的头,没看沈既舟:“小傻子记名字只记一半的字,别的名字都不认,只能给他改成老板叫着。”
他突然喊:“老公!”
金毛把头抬起来,欢快地“汪”了一声。
陈璟又喊:“老婆!”
金毛也摇尾巴哼唧叫着答应。
林乐遥一想起来这个就来气,啪啪给了陈璟后背两巴掌让他不要再搞乱老板的记忆,打完后他冲沈既舟解释:“说到底,他就是只认识那个“老”字儿。”
沈既舟若有所思,他从另一边绕到林乐遥身边,低头冲小狗叫:“老师?”
金毛把爪子啪地拍到沈既舟手上,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林乐遥捂脸:“这傻子真是没救了。”
陈璟在另一边把胳膊抱起来。
走到医院门口,林乐遥对沈既舟说:“今天不能再去你那里了,我得回家观察老板还有没有别的情况。”
沈既舟点头,然后说:“我家也有兽医,可以照顾它。”
林乐遥张了张嘴:“这也太夸张了吧。”
陈璟皱起眉头,他刚才看到沈既舟刚才背过身去打电话了。
沈既舟晓之以理地劝他:“兽医肯定比你专业吧,晚上它又吐了不舒服怎么办?”
林乐遥犹豫了一下:“诶,那也……”
陈璟喊:“不行!”
林乐遥和沈既舟齐刷刷地看着他。
陈璟:“呃……你家离得太远了。”
沈既舟:“开车。”
陈璟从来没感觉自己的脑子转得如此之快:“小狗都认家,你把他放到陌生的环境里他会应激,”他也觉得自己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忍不住,“沈既舟,你让你家的兽医来林乐遥家呗,这样多方便啊。”
沈既舟将目光投放到陈璟的身上,很快,他大方地说:“当然可以,我一会给他打电话。”
林乐遥完全处于状况之外,还夸张地举大拇指:“远近闻名的老钱来了。”
林乐遥回家后半个小时,给沈既舟拍视频,告诉他不用叫兽医来了。
视频里的画面动来动去很模糊,林乐遥在里面大呼小叫。
“我日你爷爷的!这狗崽子把半罐营养膏全吃了!能不吐吗!”
他一只手把小金毛抱起来,举在镜头前控诉:“你看这肚子鼓的!活该!撑死算了这吃货!”
他的脸在摄像头里若隐若现,扎进淡黄色的狗毛里,发过脾气后他把手机黑屏,任劳任怨地坐在凳子上给老板揉肚子。
陈璟一屁股坐在他床上,林乐遥一脚踢开他:“脱裤子再上我床。”
陈璟爬起来脱裤子,脱完后就剩一条内裤,又去翻林乐遥的衣柜找睡裤。
林乐遥:“你事真多,平时不也就光着吗,我就一条自己穿的睡裤。”
陈璟翻出来,毫不客气地穿上了,一边提裤子,他一边状似无意地说:“沈既舟跟你关系挺好啊。”
林乐遥正在张开嘴和老板比谁嘴更大,听了他的话点点头:“当然好啊。”
陈璟装傻:“哪种好啊?”
林乐遥莫名其妙:“好朋友的好啊。”
陈璟不知道怎么开口:“哦哦!……我就是……唉其实也不是……就是有点……”
林乐遥冲他扔了个抱枕:“烦不烦你,没事赶紧滚,净耽误我事。”
陈璟大惊:“我耽误你什么事了?耽误你和沈既舟腻歪了?”
林乐遥:“我还要学习呢!你也不看看案发现场情况就谎报军情,早知道他吃了这么多才吐就等着它拉出来就好了啊去什么医院!我还有两套卷子在他那里又没拿回来!本来晚上还准备在那过夜呢。”
陈璟像是撞到了拐卖现场,大叫起来:“你还要在那里过夜?!”
林乐遥莫名其妙:“是啊,他家没有一点活人气很吓人,你也去过吗?”
陈璟:“你先别管这个,他让你去住你就去啊!”
林乐遥更奇怪了:“怎么了怎么了?我不也去你家住吗,你吃枪药了?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
陈璟噎住,林乐遥像看不懂事的小孩一样谴责地看着他:“沈既舟自己住觉得有点害怕,让我留一晚上跟他玩,他爸妈都不在身边,当然要多照顾啊。”
他自己琢磨了一会,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沈既舟更近了你不舒服啊,”他自顾自地给陈璟台阶,“你早说啊,干嘛在这里又吵又闹的,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的,”他慈爱地拍拍陈璟的头,“爸爸永远爱你。”
陈璟只好就着铺到地下室的台阶下了:“我叫你一声爹。你说话算话啊,我才是你最好的儿子,别人都不行,不然我会嫉妒的。”
林乐遥白了他好几眼,陈璟一直追着他让他发誓,林乐遥烦死了,说哪里有上赶着当别人儿子的。
磨蹭了一下午,陈璟妈妈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回家吃饭,林乐遥也甜甜地打了个招呼。
陈阿姨喜欢林乐遥撒娇一样的说话,让林乐遥也来他家吃饭,今晚上有他喜欢的可乐鸡翅。
林乐遥说他外公今天兴致大发已经做上饭了,就不去了,陈阿姨于是又拉着他说了几句才说再见。
林乐遥一挂断电话,陈璟在旁边哀怨地看他:“为什么你不跟我这么讲话。”
林乐遥翘着二郎腿:“乖儿子,你是美丽可亲的女士吗?”
陈璟趴在他床上赖着不走:“我不回家了,我也要在你家里过夜。”
林乐遥觉得他就像老板,遇到爬墙要吃的的小猫一样要争风吃醋,觉得有点好笑,也没什么不能容忍的,很痛快地答应了:“你住呗,还睡你那屋。”
陈璟把头从弄乱的被子堆里抬起来:“不,我要跟你睡一个屋。”
林乐遥连蹬带踹地把陈璟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