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夏天》栽云月

3、骑自行车建设社会主义

　　高二开学分班。

　　林乐遥一头撞进教室，手里还握着一个保温杯，因为急停不及杯子撞在门口的墙上。

　　林乐遥心疼地咧了咧嘴。

　　旁边埋头拖地的陈璟把拖把拎起来，让林乐遥过去，调侃地说：“今天又迟到两分钟哦，说出隐情，纪律委员饶你一条小命。”

　　陈璟和林乐遥在分班前就是一个班的同桌，两人又从小就认识，感情不错。

　　林乐遥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我外公非要早上起来给我榨豆浆喝，我又不能不等他，一路蹬过来自行车都快冒火星了。”

　　陈璟笑了一下，把他往班级的角落里拽了一下：“我们班新转来了一个学生，之前分班名单上没有他名字，刚才传名单签到我看到的。”

　　林乐遥毫不关心，只想快点先找个座位坐下来，不然一会被新班主任抓个迟到现形就不好了。

　　陈璟看他睁着面无表情的大眼睛，又抛出一个自以为的重磅炸弹：“我在新闻上看过他的脸！他从香港过来！”

　　这会林乐遥目光聚焦回来，看了他一眼：“香港？” 他提了提书包带，“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陈璟拄着拖布想了想：“那个新闻还是我小学时候看的，好像是姓沈吧，香港那几个豪门嘛，姓沈你懂的。”

　　林乐遥无所谓点点头：“哦。” 又准备抬腿走了。

　　不是他，他不姓沈。

　　“喂！香港豪门来的诶！”陈璟不死心地压低声音喊。

　　其实他就算一嗓门嚎出来也没人注意到，班级里闹得像菜市场，刚开学大家都兴奋激动地互相抓着聊天，没功夫注意他。

　　林乐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一根根掰开他的手：“哇塞，香港来的耶，豪门诶，太让人激动了吧。”

　　陈璟扶额，正准备给林乐遥讲讲那个隆重新闻，一个年轻女老师就从门外走进来，高跟鞋哒哒作响，看见林乐遥背着书包站在前面，细细的眉毛挑了一下：“林乐遥，分班第一天又迟到？”

　　林乐遥看清人，惊喜地说：“周老师？！”

　　周培真笑着点了点头，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班级迅速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好，我是理科A班的班主任周培真，有些同学之前已经跟我很熟悉了，不熟悉的同学相处两天也熟悉了，我就不再浪费时间介绍自己。”周老师翻开大家签过到的花名册，“都到了啊，那我们现在开始分一下座位。”

　　急匆匆找到空位置坐下的林乐遥抹了一把汗，这才来得及打量自己的同桌。

　　“同学你好啊，”林乐遥转过头友善地笑了笑，“我叫林乐遥。”

　　原本扣着卫衣帽子，支着头发呆的男生把头转了回来。

　　林乐遥在心里小小吹了个口哨。真帅。

　　男生慢吞吞把帽子摘下来，黑色的头发有几缕翘翘地支在头顶，他和林乐遥对视：“你叫什么？”

　　“？

　　林乐遥，快乐的乐，逍遥的遥。”林乐遥眨眨眼，“你认识我？”

　　沈既舟盯着他的脸，没说话。

　　林乐遥不算内向，但绝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性格，没人回，他有点尴尬，正准备把脸转回去，男生开口：“我叫沈既舟。”

　　林乐遥抿着嘴，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五秒钟，沈既舟又开口：“既然的既，独木舟的舟，”

　　这会林乐遥满意地点了点头，赏了沈既舟一个赞赏的眼光。

　　沈既舟刚想开口说话，台上周老师说：“我们班换座位比较民主自由，大家自己商量好就可以。我刚才看了一下，班级大多数都还是我教过的学生，大家也比较熟悉了，如果有特殊需求，第一节下课前写张纸条告诉我。”

　　她想了想：“哦对了，我们班有一位从香港来的沈既舟同学，大家对你都很好奇呢，让大家认识一下你吧？”

　　沈既舟顿了下，在林乐遥身边站起来，平淡地说：“大家好，我叫沈既舟，多多关照。”

　　看到他脸的女生们已经开始小声尖叫了。

　　周老师点点头，说：“你想坐哪里？”

　　沈既舟连扫视的目光都没分出去，直接说：“就坐这里。”

　　周老师向下方投来征询的目光。

　　林乐遥坐直，笑着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下面的男生女生哀嚎成一片，女生们感慨失去了与两个帅哥做同桌的机会，男生们哀叹失去林乐遥第一手的作业来源。

　　沈既舟坐下来，林乐遥又像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一边小口小口吹着保温杯里的豆浆，一边傻呵呵地笑：“同桌你好啊。”

　　沈既舟也支着脑袋看他，林乐遥的右耳垂侧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接下来各科老师到班级安排自己的课代表，周培真教语文，林乐遥在她的班当语文课代表，依旧被她点成语文课代表。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按照分班考试的数学成绩选了沈既舟当数学课代表。

　　林乐遥都惊了，沈既舟这种一看就很有背景的小孩竟然还乖乖做了分班测试。

　　陈璟在他前面眉头紧锁着转过来：“怎么是老洪教数学，”他压低声音：“这人跟你不对付，有你好受的。”

　　沈既舟疑问地看过来，林乐遥摊了摊手：“之前有一次在他课上不小心睡着了，从此他就有点，嗯，有点看我不顺眼，不过也没什……”

　　沈既舟举手站起来：“不好意思老师，我不想当数学课代表。”

　　林乐遥：“！！”

　　他伸手去拉没拉住，老洪在班级前面也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学生这么不给他面子，脸上有点挂不住，阴森森地盯着沈既舟。

　　试图用家长孩子都害怕的“你完了有你好看的”目光让沈既舟害怕屈服并且道歉。

　　沈既舟根本没理他，说完话就自顾自坐下了。

　　林乐遥等他坐下，靠近他用口型说：“你疯了，得罪他可不是好惹的。”

　　沈既舟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老洪只能狠狠瞪了他俩一眼，接着翻名单：“那按照成绩下一个是林…”

　　他又噎了一下，自暴自弃地把成绩单扔到桌子上：“不按成绩选了！那个谁，陈璟，你来当课代表。”

　　陈璟灰溜溜地站了起来，向林乐遥投来一个歉疚的目光。

　　林乐遥心比天大，被针对了也不生气，吃吃地笑起来。

　　熟悉起来之后，林乐遥发现沈既舟这个人并不像他长得看起来那么难相处，甚至可以反过来说，他的脾气很好。闹他逗他开他玩笑都不生气，虽然话不多，但问什么说什么，不想回答的就沉默，一点没有豪门大少爷架子。

　　现在，每天中午吃食堂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能顺理成章坐在一起了。

　　陈璟很嫉妒，说林乐遥是忘恩负义的负心汉，他拽来同桌李鸣繁搂着，声泪俱下地控诉他抛夫弃子。

　　林乐遥眯着眼睛笑，沈既舟在旁边装聋睡觉，李鸣繁不明所以地要作业抄，只有陈璟在认真破防。

　　林乐遥把写好的练习册递给李鸣繁，然后安慰陈璟：“别难过了，今天下午放学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他用大拇指推推旁边的人，沈既舟抬头点点。

　　李鸣繁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去吧，今晚我爸妈来接我出去吃。”

　　“吃什么好东西？”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过来靠在沈既舟的桌子上。

　　“贺行轩，你也来呀，我们晚上去吃饭。”林乐遥勾勾手指：“我准备去探探学校旁边新开的串店。”

　　贺行轩的家里和沈家也是世交，具体情况林乐遥没问，不过沈既舟一来班里就和贺行轩认识的样子，私底下应该也见过。

　　贺行轩笑着道了谢，沈既舟这个同桌长得很漂亮，鼻尖翘翘的，眼睛很亮，永远笑眯眯的样子。

　　他看见这种漂亮乖小孩就想逗，刚靠近一点，沈既舟冷不丁伸出一根手指捅了一下他的肋骨。

　　贺行轩被猝不及防地按到了痒痒肉，一蹦三尺高。

　　沈既舟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贺行轩敢怒不敢言。

　　今天是周五，林乐遥在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悄悄在下面收拾书包，他先把作业转移到包里，然后想了想，把数学练习册拿上了，又想了想，把物理化学生物的练习册都拿上了，老师一喊放学，他就立刻站起来跟拉链搏斗。

　　沈既舟早就收拾好了，他只把作业装了进去，多余的一点没带。此刻在旁边斜挎着一根书包带，很轻松的样子。

　　他奇怪地问：“你干嘛带这么多书，能写完吗？”

　　林乐遥边喘粗气边把拉链往上拎：“我觉得……我能写……完……”

　　沈既舟上手去拉拉链：“那你拿出来一本呢，拿出来一本就能拉上了。”

　　林乐遥立刻母鸡护鸡崽一样捂着书包：“不行不行，我都要用。”

　　沈既舟叹了口气：“那你拿出来一半，放我书包里。”

　　林乐遥觉得这个办法甚好，两人又低头一顿大挪移。

　　贺行轩从背后走过来，稀奇地说：“干什么呢这么慢，我让我家司机在校门外等着了。”

　　他拍拍沈既舟：“让你家司机回去吧，你家那迈巴赫坐这老些人肯定挤，我今天让司机开了辆宽敞点的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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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乐遥崩溃：“搞了半天只有我骑自行车上学啊！”

　　陈璟生怕林乐遥反悔不跟他吃饭了，马上瞪贺行轩：“骑自行车多好，艰苦朴素，锻炼身体，增强意志，五好青年！这不你理想吗！”

　　陈璟一边说还一边用胳膊肘拐贺行轩。

　　贺行轩：……

　　沈既舟盯着他不说话。

　　贺行轩沉痛忏悔：“对对对，我们这都是资本主义奢靡之风啊，奢侈腐化，不思进取，薅社会主义的羊毛，不可取不可取。”

　　林乐遥又美滋滋把书包背上了：“骑自行车上下学的好处你们不懂。”

　　一伙人打打闹闹地出了校门，司机已经候在车边。

　　贺行轩却奇怪地“诶”了一声：“怎么还有一辆我家的车，我家还有谁也来了？”

　　几人车前站定，车门被缓缓打开，里面下来了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女人，化着精致的淡妆，穿一身波光粼粼的旗袍，像一朵摇曳在风中的水仙，站在贺行轩旁边跟姐弟一样。

　　贺行轩惊讶：“妈？你怎么来了？”

　　车门又一声响，一个中年男人打着电话从另一边下来，气质沉稳低调。

　　贺行轩更迷惑了：“爸？今天也不开家长会啊，你俩怎么全过来了？”

　　林乐遥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沈既舟。

　　站在林乐遥旁边，书包里装了一堆林乐遥乱七八糟练习册的沈既舟仿佛突然变了个人，凭空多出来一张皮往脸上一扣，整个人摇身一变，身上青涩的学生气褪去，言笑晏晏地上前跟贺行轩父母握手。

　　贺父贺母热情地越过大张双臂要拥抱的贺行轩：“哎呦沈少爷真是一表人才啊，总是在你父亲母亲口中提起你，这次回大陆还是第一次见，长得比以前高了那么多……是是，家里一切都好……你父母和祖父还好吗……那就好那就好……这几年太忙了都没能去香港拜会，实在是失礼……”

　　林乐遥，陈璟，贺行轩三个人面面相觑。

　　好在另外三个人的话题很快就转变了，贺行轩父母开始执着而锲而不舍地邀请沈既舟去他们家吃饭。

　　贺行轩上前去拦：“爸妈，我们今天是和朋友一起出去吃的，地方都订好了……”

　　贺母笑着说：“订好了地方可以退呀，还有你的小伙伴，叫上一起去家里吧，家里地方大，随便你们玩。”

　　沈既舟在贺行轩父母的重重包围夹攻之中往外眺了一眼，林乐遥正好看过来。

　　沈既舟用口型问：你想去吗？

　　林乐遥本能地感觉沈既舟不想去，但是他又不是很确定，而且他敏锐地感觉贺行轩父母邀请他们去吃饭，沈既舟才是主角。不管是照顾，献殷勤，讨好还是有事相商，他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干扰沈既舟做自己的决定。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冲沈既舟抿嘴笑了一下。

　　沈既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收回目光。

　　不知道沈既舟是怎么理解他这个表情的，反正经过一番缠斗后，沈既舟拒绝了邀请。在一群人要上车离开的时候，贺行轩父母还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小沈下次一定来我家玩啊……”

　　四人大战后虚脱一般坐上车，陈璟扒着林乐遥靠在他肩上，贺行轩在副驾一瘫，沈既舟揉着太阳穴，几人四顾无言，过了一会又不约而同开始狂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