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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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握住胤禩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脸颊，声音嘶哑：“不准说！不准说这样的话！八叔，你答应我，好好吃药，好好休养，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还没看到朕开创的盛世，还没……”
他的话哽在喉头，说不下去。因为他看到胤禩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乾隆四年冬，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十一月刚过，京城便接连下了几场大雪，紫禁城内外银装素裹，呵气成冰。
乾清宫西暖阁的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胤禩已卧床不起，多数时间昏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乾隆彻底罢朝，日夜守在榻前。他亲自试药温，喂汤水，擦拭，处理政务也移到暖阁外间，随时听候里面动静。
朝臣们对此颇有微词，但看着皇帝那布满血丝、冷峻得吓人的眼睛，谁也不敢多言。帝国庞大的机器仍在运转，只是中枢所在，弥漫着一股沉重的、近乎绝望的气氛。
腊月初八，又是一场大雪。夜里，胤禩忽然清醒过来，精神似乎好了些，甚至能靠着软枕坐一会儿。乾隆惊喜不已，连忙吩咐传膳。
胤禩只喝了小半碗梗米粥，便摇头推开。他看着守在床边、形容憔悴的乾隆，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歉然，有叹息，最终化为一片温柔的平静。
“累了吧？”他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掩盖。
乾隆摇头，握住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不累。八叔你好好的，朕就不累。”
胤禩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记住。许久，他极轻地说：“外面……下雪了？”
“嗯，下得很大。”乾隆忙道，“八叔想看雪吗？朕扶你到窗边看看？”
胤禩微微摇头，目光转向紧闭的窗棂，仿佛能透过厚厚的窗纸，看到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天……和九弟、十弟……打雪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低，“皇阿玛……还夸我们……有精神……”
乾隆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胤禩似乎感觉到了，指尖极轻地动了动，仿佛想替他擦去泪水，却终究没有力气抬起。他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目光却奇异地清亮了一瞬，定定地望着乾隆，嘴唇微微动了动。
乾隆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保重……”
极轻的两个字，如同雪花落地，悄无声息。然后，那只一直被乾隆紧紧握着的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缓缓垂落。
窗外，雪落无声。乾清宫的更鼓敲过三更，悠长而寂寥。
乾隆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又一滴，落在胤禩已然平静安详的侧脸上。
暖阁内，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声，和皇帝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