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性别》羡哩

3、告白——爱你无关性别 讲述了主人

　　分完钱，魏衍之把三张钞票往兜里一塞，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下周我生日，你们记得来啊。”

　　“啊？”顾衍钰手里还捏着那张对光闻过的钞票，愣住，“下周？这么快？我礼物都没准备。”

　　白普从后面探出脑袋：“魏哥，你生日几号？”

　　“十月二十四。”

　　顾衍钰把钞票叠好，塞进内袋，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竟然比我大。”他顿了顿，尾音忽然拐了个弯，软绵绵地落下来，“原来是哥哥——啊。”

　　那声“哥哥”像羽毛尖，轻轻扫过魏衍之的耳廓。

　　他别开脸，耳根有点热。

　　“反正你们记得来就行。”他把铁盒子扣上，声音闷闷的，“礼物不礼物的，无所谓。”

　　“那怎么行呢。”顾衍钰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像哄，又像逗，“哥哥——”

　　白普左右看看，端起水杯，悄无声息地平移了三米远。
　　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

　　不盼的时候走得慢，一盼起来，就跟攥不住的水似的，哗啦啦流没了影。

　　转眼十月二十四。

　　魏衍之站在自家客厅门口，手里端着杯果汁，吸管衔在嘴边，整个人定住了。

　　门口站着顾衍钰。

　　西装。领结。皮鞋。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抹了发胶。

　　“噗——”

　　魏衍之一口果汁全喷回杯子里。

　　“你……”他呛了一下，笑得直不起腰，“你今天怎么穿得跟卖保险似的？”

　　顾衍钰没恼。他把领结正了正，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过去。

　　“礼物。”他说，“晚点再拆。”

　　魏衍之接过，掂了掂，狐疑地看他一眼。

　　顾衍钰把视线别开了。

　　魏衍之没忍住。

　　趁顾衍钰被拉去切蛋糕的空当，他溜进自己房间，把门带上。

　　拆包装纸的时候他还在笑，笑顾衍钰那身西装，笑那个一本正经的“晚点再拆”。

　　盒盖掀开。

　　两盏素白的蜡烛，杯壁干干净净，没有花纹。

　　一条围巾，羊绒的，灰蓝色，叠得很整齐。

　　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魏衍之把信抽出来，指尖在封口处停了两秒。

　　他撕开了。

　　“魏同学：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几乎是一见钟情。

　　我知道两个男的在一起，违背传统，也违背伦理。这些话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也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

　　但我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无关性别。我喜欢你的灵魂，喜欢你笑起来眼角那颗痣，喜欢你和我说话时微微侧头的弧度。喜欢你认真写题的样子，喜欢你淋雨跑回来、把糖葫芦递给我时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我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你觉得困扰，我会离你远一点。如果你愿意……

　　我们可不可以试一试。

　　——顾衍钰

　　门被推开的时候，魏衍之还站在原地，信纸垂在指尖，半天没动。

　　顾衍钰看见那个拆开的盒子。

　　看见那封被打开的信。

　　他的脚步顿在门槛边。

　　“……你看完了？”

　　魏衍之猛地回身。

　　他看着他，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又像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看清的人。

　　“老子是男的。”他说，声音发紧，“男的。”

　　“我知道。”顾衍钰没有躲他的目光，“我喜欢你，跟你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魏衍之没有回答。

　　沉默像水，慢慢漫上来，没过脚背，没过膝盖。

　　“……我们要是在一起，”魏衍之开口，声音低下去，“我爸妈会怎么想？你妈会怎么想？邻居会怎么想？学校会怎么想？”

　　他没有看顾衍钰。

　　“你想过这些吗。”

　　顾衍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走过去，伸手，把魏衍之整个人拉进怀里。

　　“我不管。”他把脸埋进魏衍之的肩窝，声音闷在里面，湿漉漉的，“我只要你。我爱你。”

　　魏衍之僵了一瞬。

　　他感觉到肩头的布料正在被什么洇湿，一小片，慢慢地洇开。

　　他垂下眼，看见顾衍钰的发旋。

　　“……你快起开。”他听见自己说，“把我衣服弄脏了。”

　　“不起。”顾衍钰收紧了手臂，“除非你答应我。”

　　魏衍之没动。

　　窗外隐约传来生日歌的尾奏，有人在喊他名字。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顾衍钰发顶。

　　“……好。”

　　他说，声音很轻。

　　“我答应你。”

　　顾衍钰猛地抬头，眼眶红红的，睫毛还挂着没干的细小水珠。

　　“真的？”

　　“真的。”

　　魏衍之看着他那样，忽然有点想笑。他抬手，在顾衍钰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

　　“不反悔。”

　　“小之？在里面吗？”

　　陈赫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温柔柔的。

　　“生日会要开始了，白同学已经在等你了。”

　　魏衍之收回手，清了清嗓子。

　　“来了妈，马上。”

　　他低头看顾衍钰。

　　顾衍钰正用手背擦眼角，擦完了，红着眼眶瞪他。

　　“……快起来。”魏衍之压低声音，“白普来了，别让人看见。”

　　顾衍钰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魏衍之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又塞进盒底。他顿了顿，把围巾拿出来，搭在椅背上。

　　蜡烛也拿出来，放在床头。

　　盒子空了。

　　他把它推进书桌角落。

　　客厅里，白普坐得很直。

　　沙发只坐了三分之一，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看见两人从走廊出来，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轻微地弹了一下，又强行按捺回去。

　　“魏、魏哥。”他站起来，手里捧着个包装简单的盒子，“一点薄礼，希望你喜欢。”

　　魏衍之接过来，当场拆了。

　　一支钢笔，黑色哑光，笔帽上刻着细小的银色纹路。

　　一包卫龙辣条。

　　魏衍之眼睛亮了。

　　“我去，我去。”他把辣条举起来，像举什么战利品，“你也太懂我了吧！这个真的巨好吃。”

　　白普挠挠后脑勺说“随手买的。你喜欢就好。”

　　生日会散场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客人陆续告辞，魏衍之把最后一批同学送到门口，转身回来，客厅一片狼藉。

　　他叹了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彩带碎屑。

　　门轴轻响。

　　他回头。

　　顾衍钰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

　　“你怎么又回来了？”

　　顾衍钰没答话。他把袋子放在鞋柜上，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扫把。

　　然后他打开那个塑料袋。

　　满满一袋卫龙辣条。

　　大包小包，红通通的包装袋挤在一起，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顾衍钰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很郑重的承诺。

　　“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们家小羊羔也要有。”

　　魏衍之愣住。

　　他看着那袋辣条，又看看顾衍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叔叔阿姨呢？”顾衍钰环顾四周，“怎么就你一个人收拾？”

　　“他们忙工作去了。”魏衍之低下头，把扫把往回拽，“你给我，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

　　顾衍钰没松手。

　　他站在那里，西装外套已经脱了，领结也歪到一边，露出领口一粒没系好的扣子。他看着魏衍之，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却重得像刻进石头里。

　　“我是你男朋友。”

　　魏衍之的手指顿住了。

　　“我承诺过。”顾衍钰说，“我会爱你，敬你，重你。”

　　他把扫把拿稳了。

　　“这点小事，是我的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

　　“也是我的荣幸。”

　　魏衍之没再抢。

　　他垂着眼睛，手指从扫把柄上慢慢松开。

　　“……随你。”他说，声音轻轻的，像落了一片叶子，“记得扫干净。”

　　顾衍钰笑起来。

　　“Yes, sir.”

　　他把扫把立正，另一只手并拢，贴着太阳穴，煞有介事地敬了个礼。

　　“长官。”

　　魏衍之别过脸。

　　但他没忍住，嘴角还是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