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性别》羡哩

4、梦中婚礼 讲述了主人

　　时间像被谁悄悄拨快了指针，一恍神，他们竟也走到了十八岁的门槛上——高三，成人礼前夕。这些年里磕绊不少，可两个人之间那根线，始终没断过，反而越缠越紧。

　　那天的阳光很好，木棉絮从窗外飘进来，三三两两挂在走廊栏杆上。许老师在讲台上敲戒尺：“学校要在成人礼上排个节目，咱们班演《梦中婚礼》，主题是防范早恋。”

　　底下窸窸窣窣起了议论。戒尺又落下一记。

　　“安静。剧本本来是两男三女，为师怕你们入戏太深假戏真做，特意调成三男两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现在挑人，想参加的举手。”

　　魏衍之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往上扬，软软地蹭过去：“男朋友，我想去。你陪我嘛。”

　　顾衍钰看他一眼，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好。咱们演结婚那俩男的，成吗？”

　　魏衍之眼睛亮了，手已经举到半空：“那快举手，别让人抢了。”

　　两只手几乎同时举起来。

　　许老师望着那方向，笑了一声，也不知是欣慰还是促狭：“行，就你俩演结婚的。还缺个主持人……”他视线一转，“白普，为师看你骨骼清奇，这活儿你接不接？”

　　白普愣了一愣，抬手指着自己。

　　“对。”

　　他认命地点了点头。

　　演出那天，魏衍之从试衣间出来时，顾衍钰正倚着墙等。门推开那一下，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魏衍之穿了婚纱，白的，层叠的纱垂到脚踝。假发拢在耳后，妆细细描过，眉眼之间那点锋利被压下去，浮出几分柔和的漂亮来。不辨男女的好看。

　　顾衍钰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今天真美。”

　　他说这话时下巴没收住，像真的被什么拽了下去。

　　魏衍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推他：“行了，进去换你的。”

　　顾衍钰进去又出来。白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服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门外的两个人同时怔了一下。

　　白普小声嘀咕：“这真是钰哥？”

　　魏衍之没说话，上下打量一遍，忽然笑了：“终于没有那身保险味儿了。”

　　顾衍钰抬手摸摸后颈，耳廓悄悄泛起薄红：“原来你还记得。”

　　魏衍之凑近了些，两个人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当然。那可是咱们在一起的日子，我生日。”

　　他没多用力，只是捧起他的脸。顾衍钰却没躲。

　　后台有人喊：“高三3班，《梦中婚礼》，上台！”

　　白普回过神，低声催：“快快，走了。”

　　幕布拉开，灯光落下来。

　　白普立在一侧，捧起并不存在的誓词卡，声音平稳：“这位新郎，你愿意娶这位新娘吗？无论贫穷与富贵。”

　　顾衍钰望着对面的人。灯光底下，婚纱的白几乎要融进光里。他说：“我愿意。”

　　“这位美丽的新娘，你愿意嫁给这位新郎吗？无论健康或疾病。”

　　魏衍之垂着眼睛，再抬起来时，眼眶里亮晶晶的，蓄着什么。他弯起嘴角：“我愿意。”

　　没有人知道那点水光从何而来。

　　白普顿了顿：“请新郎亲吻美丽的新娘。”

　　顾衍钰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另一只手揽过腰，将人往身前带了带，俯身下去。

　　台下轰然炸开喝彩与掌声。

　　魏衍之闭着眼睛想：有掌声做礼炮，有喝彩做宾客，有台下这么多人当见证——也算是拜过天地、发过誓了。就算旁人不懂，也没有遗憾。

　　顾衍钰却在想另一件事：将来，他要给他一场真正的、更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他的。

　　角落里有人静静望着台上。目光落在那两道白色身影上，像鹰，一动不动。

　　谢幕时，那一个吻拖得太长。两个人分开时都有些喘，眼底洇开深不见底的暗潮，像藏着什么，还没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