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想抱大腿》一定要善后

9、第一天上学 温元绰：这

　　这三天里，洛觅安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话依旧不多，但眉宇间的沉郁淡了许多。得益于洛觅安每日晚间的加餐式教学和他自己近乎执拗的自学，裴祀玉已能认全常用字，简单的注释也能说出个大概，约莫有了些初中生的水平，只是面对深奥些的典籍，仍需慢慢琢磨。

　　洛觅安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看来有了盼头就是不一样，这进步速度，我当年背英语单词有这么快就好了。温元绰也该快出场了吧？未来帝后（之一）的初遇，想想还挺期待，不知道会不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琴瑟和鸣？

　　三日后，洛觅安特意让阿竹备了辆平稳的马车，亲自送裴祀玉去温家坞。

　　到了温家院外，老仆早已等候在门口，引着他们往里走。穿过前院的竹林，绕过一方小池，便看到温太傅正坐在书房前的廊下翻书，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一派岁月静好。

　　“太傅。”洛觅安和裴祀玉齐声行礼。

　　温太傅抬了抬眼，对着裴祀玉道：“来了？进来吧。元绰今日在，让她先带你看看前朝的策论选，先熟悉些议论的章法。”

　　裴祀玉应了声“是”，刚要跟着进去，就见一个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端着茶从里面走出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简单的双环髻，眉目清秀，举止娴雅，正是温太傅的孙女，温元绰。

　　洛觅安眼睛一亮。来了来了！温元绰！未来的宠妃！看看这气质，果然是大家闺秀，和裴祀玉站在一起，还挺有CP感的……

　　温元绰显然也没料到会遇到外人，愣了一下，随即对着温太傅行礼：“祖父。”又转头看向洛觅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落在裴祀玉身上时，带着几分好奇。

　　“元绰，这是裴祀玉，以后来跟着我读书的。”温太傅介绍道，“你带他看看那本《历代策论名篇》，从浅显些的篇章讲起。”

　　“是，祖父。”温元绰声音温婉，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转向裴祀玉，“裴公子，请随我来。”

　　洛觅安连忙道：“太傅，既然有温姑娘帮忙，那我就先回去了，晚点再来接裴祀玉。”他给裴祀玉使了个自以为意味深长的眼色，转身美滋滋地离开了。

　　然而，洛觅安走后，书房里的气氛却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美好。

　　温元绰取来一本线装的《历代策论名篇》，摊开在裴祀玉面前，指着其中一篇：“裴公子，我们先看这篇《论农耕与桑麻》，逻辑清晰，论据也扎实。”

　　裴祀玉看着书页上的字，大多是认识的，可连在一起，那些“重农抑商”“均田制”“徭役赋税”之类的词汇，却让他如坠云雾。他虽认全了字，可策论里的朝堂格局、民生利弊，对从未接触过这些的他而言，实在太过深奥。

　　温元绰见他蹙眉，便耐心讲解：“这里说的‘均田’，是指国家将无主土地按人口分给农民……”她从制度讲到背景，从利弊谈到影响，条理分明，声音也依旧温和。

　　裴祀玉听得很认真，可那些陌生的概念像潮水般涌来，他努力想抓住些什么，却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李太傅认为，轻徭薄赋才能让百姓安于农耕，你觉得呢？”温元绰讲完一段，看向裴祀玉，想听听他的看法。

　　裴祀玉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他连“徭役”具体指什么都一知半解，哪里能谈出什么看法？只能讷讷道：“我……不太懂。”

　　温元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耐着性子：“没关系，我们再看这段，他说‘水旱无常，需设常平仓以济灾民’，常平仓你知道吗？”

　　裴祀玉摇了摇头。

　　温元绰又细致解释了常平仓的运作，末了再问，得到的依旧是茫然的摇头。

　　一篇策论还没讲完，温元绰额角已渗出细汗。她自小跟着祖父读书，身边的人皆是一点就透，从未见过这般……难以跟上思路的学生。不是笨，而是根基实在太差，差到连她以为的“常识”都需要从头解释。

　　她的耐心渐渐耗尽，语气虽依旧委婉，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裴公子，这些内容或许确实深了些。不然……我们先从《论语》读起？”

　　裴祀玉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倦怠，心里急躁难耐，他知道自己落后太多，可被这般明显地“降难度”，还是觉得难堪。他攥紧拳头，低声道：“我可以学，温姑娘继续讲吧。”

　　温元绰看着他倔强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却还是点了点头，只是讲解的语速慢了许多，内容也简化了不少。即便如此，裴祀玉能跟上的依旧寥寥。

　　直到温太傅走进来，才打破了这有些凝滞的气氛。

　　“祖父。”温元绰如蒙大赦般站起身。

　　温太傅看了看两人，见裴祀玉脸色发白，温元绰眼底带累，便大致猜到了情况，只淡淡道：“元绰，你先回去歇着吧，剩下的我来。”

　　温元绰应声退下，走出书房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温太傅拿起策论，没直接讲，反而问裴祀玉：“你觉得难？”

　　裴祀玉低着头：“是。”

　　“正常。”温太傅语气平静，“这些东西，本就不是给初学者看的。元绰是我教出来的，习惯了快节奏，委屈你了。”

　　裴祀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温太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温太傅笑了笑：“我们从《史记》开始，先看看古人是怎么做的，再谈怎么论。”

　　换了方式，裴祀玉果然轻松了许多，听得也渐渐入了神。

　　中午时分，洛觅安准时来接裴祀玉。他一进门就笑眯眯地看向两人，准备捕捉点“粉红泡泡”，却见只有温太傅和裴祀玉在，温元绰早已不见踪影。

　　洛觅安：“？”这啥情况？温姑娘呢？难道是我来得太早，打扰了二人世界？

　　“太傅，温姑娘呢？”

　　“回去了。”温太傅挥了挥手，“你们也走吧。”

　　洛觅安带着裴祀玉离开，路上忍不住问：“跟温姑娘学策论怎么样？是不是收获很大？”

　　裴祀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很难。”

　　“难才正常，策论哪有容易的。温姑娘耐心好，你多问问……”

　　“她好像累了。”裴祀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我学得太慢了。”

　　洛觅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原书中的温元绰是真的被裴祀玉才华折服了。现在的裴祀玉怕是难得美人欢心了。

　　思及此处，他拍了拍裴祀玉的肩膀：“学得慢怎么了？咱们基础差，慢慢来就是。晚上我陪你一起看，不懂的咱们一起琢磨，肯定能跟上。”

　　裴祀玉看着他，眼里的低落淡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而此时的温家书房里，温元绰正对着温太傅蹙眉抱怨，语气里满是疲惫：“祖父，那裴公子……实在太难教了。一篇策论，我讲了半天才讲通两个论点，光是解释‘常平仓’就费了好大力气。”

　　温太傅抬眼看向孙女：“觉得累了？”

　　“累啊，我算是理解启蒙时，母亲为何掰断戒尺了。”温元绰叹了口气，忽然冒出一句，“祖父，我以后不想要孩子了。”

　　温太傅一愣：“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教一个大人就够累了，”温元绰瘪着嘴，“要是教自己的孩子，不得更费劲，我可受不了。”

　　温太傅闻言，又气又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为这个？你呀，还是没沉下心。那孩子缺的是眼界和底子，不是悟性。你多些耐心，会看到他的不同的。”

　　温元绰撇了撇嘴，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