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身世 我总不能告 ...
-
自裴祀玉开始去温家坞求学,洛觅安的日子似乎也变得规律起来。每日清晨送他出门,傍晚接他回来,晚上则在书房陪着他温书——美其名曰“陪读”,实则是想多在未来大佬面前刷刷存在感,巩固一下“自己人”的形象。
距离产生隔阂,陪伴才是抱大腿的最佳方式!多在他眼前晃悠,让他习惯我的存在,以后就算黑化了,看在我这“早期投资”的份上,也能留我一条小命吧?
裴祀玉对他这黏糊的行为,起初是抗拒的,后来渐渐也就默许了。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洛觅安觉得抱大腿的希望又近了一步。
一日傍晚,洛觅安去温家坞接裴祀玉,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便关切地问:“怎么了?今天学得太累了?”
裴祀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没事。”
洛觅安看他不愿多说,也没多问,只想着回去让厨房炖点汤给他补补。
大佬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温元绰又给气着了?回头得跟温太傅说说,让他孙女对我家大腿温柔点。
回到洛府,裴祀玉说想早点休息,便径直回了西跨院。洛觅安有些不放心,让阿竹炖了参汤送过去,自己则坐在书房里,翻着一本棋谱,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就在他去接裴祀玉之前,西跨院的后门,曾有过一场短暂的会面。
来的人是青楼的老鸨,兰妈妈。
兰妈妈穿着一身比在青楼时素净些的衣裳,却依旧掩不住满身的市侩气。她看到裴祀玉,脸上堆起虚伪的笑:“祀玉啊,可算见着你了。”
裴祀玉看到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你来干什么?”
“这话说的,”兰妈妈搓着手,笑得谄媚,“你在洛府这好地方住着,可不能忘了楼里的难处啊。你娘以前欠的那些债,还有你……”
“我没有钱。”裴祀玉打断她,语气冰冷,“我娘的债,她早就用命还够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兰妈妈脸色沉了沉,“一日为楼里人,终身……”
“滚。”裴祀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像要吃人。
兰妈妈被他这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换上一副无赖相:“没钱?也行。我听说洛府公子待你不薄,你随便讨点赏钱,也够接济接济楼里了。你可别忘了,你娘的给你剩的东西可还在楼里呢!”
提到母亲的遗物,裴祀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怒火瞬间被痛苦取代。
兰妈妈见状,知道拿捏住了他的软肋,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添了几分得意:“其实啊,也不是非要你的钱。我就是听说,你娘当年……遇上过一个真正有钱多金的主儿,那气派,穿的衣裳那布料我都没见过,从不同角度看颜色都不一样,下了雨还不湿,而且他随手打赏就是一锭金子,身边跟着好几个随从,排场大得很。”
裴祀玉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你说什么?”
他从小就听人说自己是野种,母亲从未提过他的父亲是谁,他也以为自己根本就没有父亲。兰妈妈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心里炸开。
“那主儿对韫娘上心过一阵子呢,”兰妈妈眯着眼,像是在回忆,“说不定……就是你的生身父亲。你想想,要是能找到他,别说还债了,整个青楼给你都不在话下,你也能摇身一变,成有钱人家的少爷了。”
有钱多金?气派?父亲?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里盘旋,像无数根针,刺得他头疼欲裂。
这是真的吗?还是兰妈妈为了骗钱编出来的谎话?
他不知道。
但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抑制地疯长起来。
他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抛弃他和母亲,为什么让他们在青楼受尽屈辱,而他自己却穿着云锦衣裳,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从裴祀玉心底升起,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当洛觅安看到他时,他才会那般疲惫。
回到卧房,裴祀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愤怒、不甘、渴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去找那个男人吗?以什么身份?一个青楼女子的儿子?一个被他抛弃的野种?
他能想象到自己可能会受到的羞辱和嘲讽——那个男人或许早已忘了母亲,甚至会觉得他的存在是他人生中的污点。
可如果不去找……他又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一辈子都活在泥泞里,不甘心母亲至死都没能过上一天好日子,而那个可能是他父亲的人,却在享受着富贵荣华。
他不能指望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一股冰冷的决心,在他心底悄然漫延。
第二天,裴祀玉去温家坞求学时,精神好了许多,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洛觅安对此乐见其成。
温太傅讲课时,他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提出的问题,也比以前更加尖锐,更加深入。
温太傅看在眼里,赞许地点了点头,却没多问。
洛觅安依旧像往常一样,傍晚准时来接他,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京城里的琐事,试图逗他开心。
裴祀玉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眼神却有些飘忽。
洛觅安心里有些纳闷。
大佬这是怎么了?难道是顿悟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深沉?算了,深沉点好,有大佬范儿。只要不影响我抱大腿就行。
兰妈妈的话像一根潮湿的引线,在裴祀玉心底埋下,明明灭灭地烧着,不剧烈,却持续不断地灼着他的神经。他依旧每日去温家坞,听温太傅讲经史,听温元绰解策论,只是眼底总蒙着一层洛觅安读不懂的雾。
洛觅安快急死了,他问过温府下人,已然知道兰妈妈的暗中探访。
他比谁都清楚那“有钱多金、气派非凡”的男人是谁——那是当朝天子,是裴祀玉血缘上的父亲,也是将他们母子推入深渊的始作俑者。
兰妈妈这颗定时炸弹还是炸了。早知道当初就该把烟雨楼一锅端了,省得留着祸根。可现在怎么办?直接告诉裴祀玉“你爹是皇帝”?他怕是得以为我疯了,要么就是觉得我在编排他。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原著里,裴祀玉是在崭露头角后,才意外得知身世,那已是多年后的事。如今他根基未稳,一旦知道自己是龙种,以他那偏执又敏感的性子,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到时候别说抱大腿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洛觅安只能装作浑然不觉,依旧每日陪着裴祀玉温书,变着法地讲些趣闻逗他开心,试图将那根引线的火星压下去。
这日午后,两人在书房看书,洛觅安拿着一本《朝野轶事》看得入神,里面恰好讲到当今圣上年轻时微服私访的趣事。他正看得兴起,忽然感觉身边的裴祀玉气息变了。
抬头一看,只见裴祀玉正盯着书页上“微服私访”“锦袍玉带”等字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指节泛白。
洛觅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合上书本:“这书没什么意思,尽是些捕风捉影的话,咱们还是看策论吧。”
裴祀玉却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向洛觅安,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洛觅安,你说……当今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觅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了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果然联想到了。怎么办怎么办?夸皇帝吧,怕刺激他;骂皇帝吧,那是大逆不道,而且以他现在的处境,听到只会更难受。
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天子嘛,自然是九五之尊,日理万机,寻常人哪能轻易评价。怎么突然问这个?”
裴祀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听说……他年轻时,也常微服出巡?”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洛觅安含糊道,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不过都是些旧闻了,谁知道真假。”
裴祀玉没再追问,只是重新低下头看书,可洛觅安能感觉到,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页上,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格外刺耳。
洛觅安坐立难安,脑子里飞速运转。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得转移注意力。对了,温元绰!聊聊温姑娘,总比聊皇帝安全。
他清了清嗓子:“对了,今天温姑娘给你讲的策论,你都听懂了吗?我看她今天对你好像温和了些。”
裴祀玉翻书的手顿了顿,淡淡道:“还好。”
“那就好,”洛觅安松了口气,“温姑娘是太傅的孙女,学识好,人也……”
“洛觅安,”裴祀玉忽然打断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洛觅安从未见过的茫然,“你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都不知道,是不是很可笑?”
大佬……
作者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笑”。
裴祀玉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反而带了几分自嘲。
是啊,洛觅安怎么会懂。他是洛府的公子,家世显赫,生来就拥有一切。怎么可能为这种愚蠢的问题烦恼。
裴祀玉低下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本,只是这一次,连假装看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静静地坐着,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洛觅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想慢慢来,裴祀玉,慢慢来。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再厉害一点,再厉害一点……
他默默地起身,给裴祀玉的茶杯里续满了水,没再说话,只是坐在他对面,拿起一本棋谱,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晚饭时,裴祀玉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洛觅安让厨房做了莲子羹,亲自端到西跨院,却发现他的房门紧闭着。
“裴祀玉?”洛觅安轻轻敲了敲门,“我给你带了莲子羹,喝点吧。”
里面没有回应。
洛觅安又敲了敲:“我知道你没睡,开门吧,有什么事……咱们可以聊聊。”
依旧没有回应。
洛觅安站在门口,手里的莲子羹渐渐凉了下去,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知道,裴祀玉又把自己封闭起来了,那道无形的墙,似乎又厚了几分。
没关系,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有的是耐心。反正抱大腿这条路,本来就不好走。
他把莲子羹放在门口的石桌上,轻声道:“羹放这儿了,记得热了再喝。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里面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
回到自己的卧房,洛觅安坐在窗边,看着西跨院那盏迟迟没有亮起的灯,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