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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应酬 这就是好兄 ...

  •   洛觅安从廊柱后走出来时,洛晚扶还在书房里委屈地戳着衣角,见他出现,立刻瘪着嘴告状:“堂哥,他好凶啊,我就是想跟他说说话……”

      “好了,他就是太紧张了。他……以前受过些苦,不太习惯跟人打交道,尤其是像你这样活泼的小姑娘,难免会紧张。”洛觅安揉了揉眉心,实在没精力应付这位小祖宗,“裴祀玉不是针对你,你先回去吧,我给你买城南那家铺子的杏仁酥。”

      哄走了洛晚扶,洛觅安转身看向裴祀玉离开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刚才躲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洛晚扶那番话简直是精准踩雷,裴祀玉没当场发作,已经算克制了。

      他得去解释解释,至少得让裴祀玉知道,洛晚扶那丫头就是情商低,没别的恶意。

      洛觅安快步走到西跨院的小院里,果然看到裴祀玉正蹲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块石子,一下下往水里扔,水面被砸得乱七八糟,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裴祀玉。”洛觅安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柔和。

      裴祀玉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扔石子的力道更重了些,像是在发泄什么。

      洛觅安也不在意,自顾自在他身边蹲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试着打了个水漂,石子在水面跳了三下,沉了下去。

      “晚扶她……”洛觅安斟酌着开口,“她从小在江南被宠大,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裴祀玉依旧没说话,只是手里的石子扔得更勤了。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无心的,没有恶意。”洛觅安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丫头就是个傻白甜,脑子里缺根弦,你别跟她计较。”

      池塘里的水被搅得浑浊不堪,倒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洛觅安看着裴祀玉紧绷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信任这东西一旦有了裂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弥补的。刚才洛晚扶那番话,怕是又让裴祀玉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过往。

      就在他想再说点什么,努力挽回一下时,院门外传来阿竹欢快的声音:“公子!公子!”

      阿竹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公子,王三郎派人来传话了,说在‘聚仙楼’订了位子,邀您过去喝酒听曲儿,还说新来了几个清倌人,弹得一手好琵琶呢!”

      王三郎?聚仙楼?清倌人?

      洛觅安的脸瞬间绿了。这货哪壶不开提哪壶,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时候来添乱!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祀玉,果然,少年扔石子的动作停了,虽然依旧背对着他,但洛觅安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像是结了一层冰。

      王三郎你个坑货!你是生怕裴祀玉不对我产生误会是吧?什么清倌人?听什么曲儿?我现在只想原地表演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

      “不去。”洛觅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决。这时候去应酬,不等于告诉裴祀玉“我还是以前那个纨绔子弟”吗?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阿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洛觅安会拒绝:“公子?您不去吗?王三郎说,还有李家公子、赵家公子他们都在呢,就等您了。”

      这些都是原主平日里的狐朋狗友,一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聚在一起无非就是喝酒、赌钱、调戏美人。

      洛觅安皱紧了眉,心里天人交战。不去吧,怕得罪这些人,他们在京城里虽然没什么实权,却最擅长搬弄是非,要是被他们到处说自己“怕了一个青楼少年”,那他这“改邪归正”的戏码就白演了。而且,他现在还需要这些人的“掩护”,不能表现得太反常。

      去吧,又怕彻底惹恼裴祀玉,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示好都是装的。

      太难了!这简直是逼着我在“保命”和“保大腿”之间二选一啊!

      他看向裴祀玉,少年依旧背对着他,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公子?”阿竹还在一旁催促。

      洛觅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前功尽弃,但也不能让裴祀玉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我知道了。”洛觅安站起身,对着阿竹道,“告诉王三郎,我稍后就到。”

      然后,他看向裴祀玉,语气诚恳:“裴祀玉,我去去就回,就应酬一下,很快回来。”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去寻欢作乐,只是迫不得已。

      可裴祀玉还是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嗯”。

      那声“嗯”,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洛觅安心上。

      洛觅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跟着阿竹离开了。

      他走后,池塘边的裴祀玉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应酬?

      去聚仙楼?

      还不是去找那些莺莺燕燕?

      他就说,洛觅安怎么可能真的变好?不过是一时兴起,玩腻了那些把戏,想换个新鲜的罢了。教他认字,对他好,都不过是想看他感激涕零的表情。

      现在,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裴祀玉拿起手里的石子,用力扔向池塘中央,水花溅得很高,打湿了他的脸颊。他抬手抹了一把,却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心里那点因为洛觅安维护他而升起的、不该有的期待,此刻彻底碎了,像被扔进水里的石子,沉得无影无踪。

      也好。

      这样也好。

      他就该早点认清现实,不该抱有任何幻想。

      洛觅安回到卧房,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镜中的少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无奈。

      “公子,您今天怎么不太高兴啊?”阿竹在一旁不解地问,“以前王三郎他们叫您出去,您不是最积极了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洛觅安没好气地说,“走吧。”

      坐在马车上,洛觅安一路都在琢磨,等下到了聚仙楼,得想个办法早点脱身,最好能少喝酒,少跟那些莺莺燕燕接触,免得被什么人看到,传到裴祀玉耳朵里,又是一场误会。

      洛觅安心理暗示,裴祀玉应该不会真的把我当成那种人吧?他那么聪明,应该能看出我是被逼无奈的……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洛府后不久,西跨院的池塘边,裴祀玉捡起了一块他刚才扔出去的、没沉下去的扁平石子,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凉的触感,眼神晦暗不明。

      他想起洛觅安离开前,那句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的“我去去就回”。

      真的会回来吗?

      回来又能怎样呢?

      他和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流连于风月场所的纨绔公子,一个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卑微少年。

      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着云泥之别。

      聚仙楼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包厢里,丝竹声靡靡,酒香混杂着脂粉气,熏得人有些发晕。

      洛觅安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周旋于王三郎等人之间。

      “洛兄,这杯你可得干了!”王三郎举着酒杯,脸喝得通红,“前几日你抢那少年回来,弟兄们还以为你转了性子,要从此‘从一而终’了,没想到今日一叫就来,果然还是以前的洛兄!”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狎昵的调侃。

      洛觅安心里暗骂一声“放屁”,脸上却笑得更欢:“王兄这话说的,什么抢不抢的,不过是见那少年可怜,带回府里给口饭吃罢了。倒是你们,有这等好去处,怎么不早叫上我?”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胃里一阵发紧。

      可怜?我看最可怜的是我!为了保命,还得演戏。裴祀玉啊裴祀玉,你可千万别误会,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早叫你?”另一个纨绔子弟李公子挤眉弄眼地笑,“前几日去你府里找你,你家小厮说你在书房教那少年认字呢!洛兄,你啥时候有这闲情逸致了?莫不是真对那少年上心了?”

      “上心谈不上,”洛觅安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语气轻佻,“不过是瞧着他还算顺眼,留着解闷罢了。比起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不是吗?”

      他故意说得暧昧,眼角带着几分惯有的轻佻,成功引来了又一阵哄笑。

      裴祀玉对不起!为了打消你们的怀疑,只能暂时委屈你一下了!等我回去,一定多多补偿你!

      王三郎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还是洛兄会玩!不过说真的,那少年我见过一眼,确实有几分姿色,就是性子太冷了点,不像楼里这些姑娘,知情识趣。”

      “无趣才好,”洛觅安顺着他的话茬说,“太有趣的,玩几天就腻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心里却在盘算着脱身的时机。酒喝得越多,头越晕,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对着这群蠢货翻脸。

      好不容易熬到月上中天,王三郎等人终于喝得差不多了,一个个东倒西歪,嘴里还在嚷嚷着要去后院“找乐子”。

      洛觅安趁机站起身:“各位兄台,我府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你们尽兴。”

      “哎,洛兄怎么走这么早?”王三郎醉醺醺地拉住他,“再玩会儿啊!我跟你说,我今儿个特意给你留了个好的……”

      “不了不了,”洛觅安笑着挣开他的手,“真有事,改日我做东,赔罪。”

      他怕再被缠住,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下楼,坐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聚仙楼,喧闹的声音渐渐远去,洛觅安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只剩下疲惫和烦躁。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胃里的酒气翻涌上来,让他一阵恶心。

      “公子,您没事吧?”阿竹担忧地问。

      “没事。”洛觅安摆摆手,“快点回府。”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看看裴祀玉怎么样了。不知道那少年会不会真的相信那些鬼话,会不会又把他归为“不可救药的纨绔”一类。

      马车刚到洛府门口,还没停稳,就见王三郎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着洛觅安的马车喊道:“洛公子!我家公子说……说有话跟您说,让您等他一下!”

      洛觅安:“?”

      这货还有完没完?喝成那样了,能有什么话?

      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就见王三郎被两个小厮架着,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在嘟囔着:“洛兄……洛兄你等等……”

      “王兄还有事?”洛觅安皱着眉问。

      “有事……大事……”王三郎推开架着他的小厮,凑到洛觅安面前,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洛兄,借一步说话……”

      洛觅安无奈,只好让阿竹先把马车赶进府,自己则带着王三郎去了前院的待客室。

      侍女奉上醒酒茶,洛觅安喝了两口,才感觉舒服了些。

      王三郎也灌了半杯茶,眼神稍微清明了些,他看着洛觅安,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洛兄,你今儿个……有点不对劲啊。”

      洛觅安心里咯噔一下:“哦?哪里不对劲了?”

      “说不上来,”王三郎摸着下巴,眯着眼睛打量他,“就是感觉……你没以前放得开了。刚才在酒桌上,你虽然笑得跟以前一样,但我总觉得……你心不在那儿。”

      洛觅安心里一紧。这王三郎看着大大咧咧,没想到还挺敏锐。

      不至于吧?我演得这么逼真,他都能看出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塑料兄弟情”?不对,原主跟他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你想多了,”洛觅安端起茶杯,掩饰着自己的紧张,“许是我最近没休息好,有点累了。”

      “累了?”王三郎挑眉,“你以前连着喝三天三夜都不带累的,教个小厮认字就累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洛兄,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真对那少年上心了?要是真上心了,跟弟兄们说一声,咱们也不会笑话你,大不了以后不叫你出来就是了。”

      洛觅安:“……”

      上心?我上赶着给未来皇帝当垫脚石还差不多!不过……这王三郎虽然嘴欠,倒是比我想象中靠谱点?至少没逼着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说了没有,你别瞎猜。我就是觉得……老是喝酒也没什么意思,想找点别的事做做。”

      “找点别的事做?”王三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洛兄你可别吓我,你要做什么事?读书?练武?还是帮你爹处理军务?”

      洛觅安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想努力活下去,顺便抱个大腿吧?

      “总之……就是做点正经事。”洛觅安含糊道。

      王三郎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行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弟兄们都支持你。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洛兄,不管你做什么,记住,有弟兄们在。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别自己扛着。”

      洛觅安愣住了。

      他看着王三郎那张带着醉意却异常真诚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原主的记忆里,王三郎确实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闯祸,一起挨罚,虽然平日里互相调侃,甚至偶尔会闹点小矛盾,但关键时刻,总能站在对方身边。

      原主当年在街头跟人打架,被十几个混混围堵,是王三郎带着人冲上去,替他挨了好几棍子。

      他们之间的情谊,远比洛觅安想象中要深厚。

      “我知道了。”洛觅安的声音有些干涩,“谢了,王兄。”

      “跟我客气什么。”王三郎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了,我也该回去了,再晚我爹该打断我的腿了。”

      他站起身,脚步还是有些虚浮,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洛觅安一眼:“洛兄,那少年……要是不听话,就给弟兄们说一声,帮你‘教教’他。”

      洛觅安:“……不用了,他挺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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