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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冬至 放烟花,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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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这天,洛府上下都透着股忙碌的喜气。老夫人特意让人包了各色馅料的饺子,厨房里蒸汽腾腾,连空气里都飘着股面香。
洛觅安揣着手站在廊下,看着丫鬟们端着刚出锅的饺子往各院送,冬至……还是裴祀玉的十八岁生日。
在现代社会,十八岁意味着成年,是人生里顶重要的一个节点,总得热热闹闹过一场。
说起来,这家伙前十八年,都是是在青楼里度过的。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把库房里那箱烟花搬出来。”洛觅安叫住一个小厮。
小厮愣了愣:“少爷,今儿冬至,放烟花?”
“从我月例里扣!”十八岁生日,总得有点仪式感。就算是抱大腿,也得让大腿过个像样的成年礼吧?不然显得我多不称职。
路过厨房时,还顺手拎了盘刚出锅的饺子。
裴祀玉正在房里看书,听到动静抬头,见洛觅安端着个盘子进来,眉峰微挑:“有事?”
“喏,冬至的饺子,特意给你送过来的。”洛觅安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听着随意,眼神却偷偷往他脸上瞟。
少年穿着件浅绿色棉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十八岁的年纪,褪去了些许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只是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有些晃人。
十八岁了,确实看着不一样了。
裴祀玉看了眼盘子里的饺子,又看了看洛觅安,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对了,”洛觅安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假装随口提起,“今儿……是你生辰吧?”
裴祀玉夹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怎么知道?”
“你猜!”洛觅安笑了笑。
裴祀玉低下头,慢慢嚼着饺子:“我还以为没人知道了。”
洛觅安心里“咯噔”一下,也是,在那种地方,过生日怕是一种奢望。
“以前不过,不代表现在不过。”洛觅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儿不一样,你十八岁了。”
在他原来的世界,十八岁是法定成年的年纪,是真正独立的开始。他总觉得,这个日子对裴祀玉来说,也该有点不一样的意义。
裴祀玉抬眼,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走,带你看点好东西。”洛觅安拉起他就往外走。
裴祀玉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他看着洛觅安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两人走到府里的空地上,小厮已经把烟花摆好了,一排排的,在雪地里透着点喜庆。
“看好了!”洛觅安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递到裴祀玉手里,“自己点,成年礼,得自己来。”
裴祀玉握着那小小的火折子,指尖传来一点温热,他看了眼洛觅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去点引线。
“呲——”引线燃了起来,冒着小小的火花。
两人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片刻后,“咻”的一声,第一支烟花冲上夜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瞬间化作漫天金雨,亮得晃眼。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一支支烟花接连升空,有的像盛开的牡丹,有的像漫天星斗,有的像飞流的瀑布,把整个洛府都照得如同白昼。
洛觅安仰着头,看得眼睛发亮,嘴里还不停念叨:“好看吧?我特意让人弄的,这可是京城最好的匠人做的。”
裴祀玉也仰着头,看着那些在夜空中绽放又凋零的烟花,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在青楼后院的角落里,母亲偶尔会在冬至这天,偷偷给他煮个鸡蛋,告诉他“又长一岁了,要好好的”。那时候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哪见过这样璀璨的光景。
身边的洛觅安还在絮絮叨叨:“十八岁啊,多好的年纪。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憋着。有哥在,天塌下来……”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支突然炸开的巨大烟花打断了。那烟花在头顶炸开,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金色的光雨落下来,映在两人脸上。
洛觅安看着裴祀玉的脸,在烟花的光影里,少年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眼底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或隐忍,而是像盛了水的湖面,漾着细碎的光。
那一刻,洛觅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抱大腿”。
他眼前的人,不是什么小说里的男主角,不是什么未来登基称帝的狠角色,就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一个前十八年过得很苦,却依旧挺直腰杆的少年。
……好像,确实该对他好点。
烟花还在继续,照亮了彼此的脸。
裴祀玉转过头,正好对上洛觅安的目光。
“洛觅安。”裴祀玉开口,声音被烟花的爆炸声盖得有点模糊,却清晰地传到了洛觅安耳朵里。
“啊?”洛觅安回过神,有点慌乱地移开视线,“怎、怎么了?”
裴祀玉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天上的烟花,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最后一点烟花碎屑在夜空中落尽,天地间重归寂静,只剩下雪落的簌簌声。洛觅安还仰着头,意犹未尽:“这烟花是不错,就是太短了点。”
裴祀玉收回目光,侧脸还带着烟火映出的微红,看向他时,眸子里带着点尚未散去的暖意:“已经很好了。”
这是他十八年来,过的第一个像样的生辰。没有冷饭冷菜,没有旁人的白眼,只有漫天璀璨的烟火,和身边这个吵吵闹闹的人。
洛觅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嗨,小意思。以后每年……”
话没说完,一道带着口音清脆的女声突然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墙头不知何时坐了个人,月色下,红色的衣裙配着白色的狐裘披肩,边缘的白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楼兰泠。
洛觅安吓了一跳:“兰泠?”
裴祀玉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刚才被烟火暖热的眼神,顷刻间覆上了一层冰霜,冷冷地盯着墙头上的人。
楼兰泠轻盈地跳下墙头,拍了拍裙摆上的雪,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是扫过裴祀玉,带着点挑衅似的扬了扬眉,随即转向洛觅安,琥珀色的眸子里漾着笑意:“怎么?不欢迎?”
“不是不欢迎,”洛觅安赶紧摆手,“就是这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这时候来干啥?总不能也是来给裴祀玉过生日的吧?
楼兰泠晃了晃手里的包袱:“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回家了。”
洛觅安愣了愣,“西宁州?这么快?”
“嗯,家里有事先走一步。”楼兰泠的语气听着轻快,眼底却藏着深意,“本来早该走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今晚路过洛府,见这边放了烟花,想着说不定你在,就过来了。”
她说着,目光又瞟向裴祀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赶上了好时候。”
裴祀玉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冷了些,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楼兰泠。
洛觅安夹在中间,只觉得空气都快冻住了,赶紧打圆场:“告别啊……那也不用翻墙吧?走正门多好。”
“走正门多没意思。”楼兰泠挑眉,往前凑了两步,拉近了与洛觅安的距离,身上带着的异域香料气息弥漫开来,“再说了,翻墙才能见到这么精彩的场面,不是吗?”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那眼神太过直白,看得洛觅安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她这眼神啥意思?怎么跟看什么热闹似的?我跟裴祀玉就是刚看完烟花而已,有啥精彩的?
“你啥时候走?”洛觅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试图让气氛正常点,“天这么冷,路上可得多穿点。”
“天亮就动身。”楼兰泠收起调侃的神色,却依旧带着笑意,目光落在洛觅安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此番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面。洛公子可得记着,西域还有个我这么个朋友。”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洛觅安,哪有半分告别的伤感,分明是在提醒着什么。
洛觅安心里有点发毛,总觉得这姑娘的笑里藏着点别的意思:“记着记着。你也保重,路上滑,多当心。”
“放心,”楼兰泠笑了笑,拢了拢狐裘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香囊,递到洛觅安面前。那香囊是用西域特有的彩线绣的,上面缀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月色下闪着光:“这个送你,算是谢你上次云缭山搭救,也算是……给你留个念想。”
最后“留个念想”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还故意眨了眨眼,带着十足的调戏意味。
洛觅安的脸瞬间有点发烫,迟疑着没敢接:“这……”
什么留个念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啥呢!
他刚想摆手拒绝,旁边的裴祀玉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不必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楼兰泠:“洛府不缺这些玩意儿,兰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
楼兰泠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挑了挑眉,看向裴祀玉,带着点挑衅:“我送洛公子东西,裴公子这话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他不需要。”裴祀玉寸步不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不需要?”楼兰泠转头看向洛觅安,把香囊往前递了递,笑得更欢了,“洛公子,你要吗?这可是我亲手绣的,独一无二哦。”
洛觅安被夹在中间,头都大了。
他看了看楼兰泠递过来的香囊,又看了看裴祀玉紧绷的侧脸,觉得自己要是接了,裴祀玉能当场把这香囊给扔雪堆里埋了。
“那个……兰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洛觅安干笑着摆手,“但我一个大男人,带个香囊不像样,还是算了吧。天冷,你快收起来,别冻着手。”
楼兰泠“啧”了一声,故作惋惜地收回手,将香囊重新揣回狐裘怀里,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失落,反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也是,洛公子这般‘直爽’,怕是不懂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
她特意把“直爽”两个字咬得很重,听得洛觅安心里直发虚。
楼兰泠没再纠缠,拢紧斗篷,转身就往墙边走去,走到墙根下还回头冲洛觅安挥了挥手,笑得张扬:“走了!洛公子,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她已经利落地翻上墙头,玄色的狐裘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洛觅安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裴祀玉:“你……”
裴祀玉没看他,只是望着楼兰泠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此女性情张扬,心思难测,少跟她牵扯。”
“我知道她不简单,但人家就是来告个别,逗两句嘴,也没干啥坏事啊,再说了,她这不是要走了吗?”
不就是调戏了我两句吗?至于这么大反应?难道他真的这么不待见她?
裴祀玉终于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你觉得她只是来告别的?”
“不然呢?”
“她翻墙头进来,特意说这些话,逗弄你两句,”裴祀玉的声音冷得像雪,“不过是想让你记着她罢了。”
洛觅安愣了愣:“记着她?为啥?”
裴祀玉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那点因楼兰泠出现而燃起的火气,突然就憋了回去,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转身往院子里走:“跟你说不明白。时候不早了,回去吧,天冷。”
洛觅安看着他的背影,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也赶紧跟了上去。
雪还在下,刚才被烟花照亮的空地,又渐渐被白雪覆盖,洛觅安跟在裴祀玉身后,心里琢磨着楼兰泠那几句调戏的话,又看了看前面沉默的少年,总觉得今晚这事儿,透着点说不出的怪异。
而他没看到的是,走出很远后,裴祀玉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楼兰泠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像藏着一片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