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雪地 冬日闲情 ...
-
秋去冬来，一场初雪悄无声息地落满了洛府的庭院。青砖黛瓦覆着一层白，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冰晶，天地间一片素净。
洛觅安裹着厚厚的狐裘，缩在窗边看着雪景，手里捧着个暖手炉，还是觉得冷。
这古代的冬天也太冷了吧！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出门全靠骨骼肌战栗，也就这暖手炉还能起点作用。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寒气。裴祀玉走了进来，身上落了些雪花，他拍了拍肩头，将一本摊开的书放在桌上。
“温太傅今天讲了《汉书》。”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雪后的清冽，还有丝不易察觉的随意。
洛觅安探头看去，只见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清隽有力，批注见解独到，比他自己在现代课本批强了百倍。
男主不愧是男主，这学习劲头，冻死在雪地里估计都要先背完一篇策论。
“你这字真好看。”洛觅安由衷赞叹，顺手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朵花。
裴祀玉看着那只缺了条腿的狐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至少看出来是朵花。”
“什么叫至少？”洛觅安不服气，“这是神似！懂不懂意境？”
裴祀玉没再接话，只是拿起书，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翻看起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带着那略显冷硬的侧脸，都柔和了几分。
洛觅安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自库房浮光锦那次之后，他一直担心两人之间会生出隔阂。可出乎意料，裴祀玉像是真的应了那句“我等你”，再也没提过锦缎的事，日常相处依旧，甚至比以前更自然了些。
他会主动和洛觅安讨论学问，会在洛觅安被老夫人念叨时不动声色地解围。
这家伙……难道是转性了？还是觉得我这大腿抱得挺有诚意，打算给我点甜头？
“看什么？”裴祀玉忽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洛觅安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雪：“没、没什么，看雪呢。这雪下得还挺大，要不要去堆个雪人？”
裴祀玉放下书，看向窗外：“那是小孩子玩的吧。”
“什么小孩子玩的，这叫冬日雅趣！”洛觅安不服气，“你小时候没堆过雪人？”
裴祀玉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没机会。”
洛觅安心里咯噔一下，才想起原著里裴祀玉的童年有多凄惨，别说堆雪人，能安稳过冬就已是奢望。
我真该死啊！
他赶紧打圆场：“那正好，今天我教你！就当……就当歇会儿，总看书也累。”
不等裴祀玉拒绝，他已经拉着人往外跑。雪落在身上，冰凉的触感让洛觅安打了个哆嗦，却莫名觉得兴奋。
两人在院子里堆雪人，洛觅安手笨，滚个雪球都能滚得散架，裴祀玉起初还站在一旁看着，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挽起袖子动手帮忙。
他做什么都透着股沉稳，堆雪人也不例外，三两下就把雪人的身子堆得稳稳当当，连脑袋都是圆滚滚的。洛觅安负责“装饰”，找了两颗黑炭当眼睛，一根胡萝卜当鼻子，最后还把自己的围脖摘下来给雪人围上。
“你看，是不是挺像样？”洛觅安拍着手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
裴祀玉看着那个歪头咧嘴、围着蓝色围脖的雪人，又看了看洛觅安冻得通红的鼻尖，眸色柔和了些：“还行。”
“又是还行？”洛觅安撇撇嘴，忽然抓起一把雪，趁裴祀玉不注意，往他脖子里塞了进去。
“唔。”裴祀玉浑身一僵，低头看了看领口的雪，抬头时，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笑意？
洛觅安看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团雪砸中了脸。
“靠！你偷袭！”他抹了把脸上的雪，也抓起雪团还击。
两人在雪地里追打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洛觅安跑得急，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裴祀玉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两人一起跌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洛觅安趴在裴祀玉身上，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雪的寒气，意外地好闻。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我靠！这姿势！怎么有点暧昧？！
洛觅安猛地爬起来，假装拍身上的雪：“咳，不小心，纯属意外。”
裴祀玉也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耳根却悄悄红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回到屋里，洛觅安让丫鬟煮了锅热酒，又端了些下酒的小菜。炉火跳动着，映得房间里暖意融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喝点酒暖暖。”洛觅安给裴祀玉倒了杯，自己也满上，抿了一口，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这酒不错，我爹藏了好几年的。”
裴祀玉端起杯子抿了口，眼神落在炉火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温太傅说，西域那边的人，性子大多直接。”
洛觅安正往嘴里塞着花生，闻言含糊道：“直接好啊，省得猜来猜去的。”
咋突然说这个？跟西域杠上了？
裴祀玉指尖在杯沿划了圈，声音平平的：“太直接了，有时候也容易让人不自在。比如……盯着人看个没完，问东问西的，不顾别人愿不愿意。”
洛觅安嚼着花生，没太在意：“嗨，各地习惯不一样嘛。咱觉得不自在，人家说不定觉得是热情呢。”
他想起云缭山遇到的楼兰泠，那姑娘看人的眼神是挺直接，不过长得好看，倒也不招人烦。
裴祀玉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像是在研究酒杯里的酒：“也不是所有热情都招人待见。比如……明明是萍水相逢，偏要往跟前凑，还总说些没头没尾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洛觅安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放下手里的花生：“你这说的是……谁啊？”
“没谁。”裴祀玉淡淡道，“就听温太傅提了句，说他以前在西域，遇见过类似的人，觉得不太舒服罢了。”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添了点酒，慢悠悠道：“那种人，看着大大方方的，心里头的主意未必简单。说是交朋友，指不定藏着别的心思。”
洛觅安皱了皱眉，脑子里隐约有点印象，又抓不太准：“有那么复杂？”
他这话听着……咋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类似的场景？
“人心本来就复杂。”裴祀玉喝了口酒，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尤其是那些，看着越磊落，越可能藏着东西。毕竟隔着那么远的路，谁知道她心里真正盘算的是啥。”
洛觅安被他说得有点懵，挠了挠头：“你这话说的，跟防贼似的。咱又不去西域，操那心干啥。”
裴祀玉没接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落雪声。
洛觅安看着裴祀玉那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却跟被猫抓似的，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到底是啥话，他又琢磨不出来。
这孩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好好的喝酒聊天，非要整这些弯弯绕绕的。想吐槽谁就直说呗，跟这儿打哑谜呢。
他端起酒杯，灌了口酒，不管了“来，喝酒喝酒！”
裴祀玉抬眼，跟他碰了下杯，酒液晃了晃，映着他眼底的光，看不真切。
“嗯，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