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之大，一个本丸装不下》随橙想反而呢

6、D701

　　每次刚酝酿出一点睡意，身侧或门口便会传来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木质地板受压、或是呼吸节奏改变的动静。侦察值过高带来的敏锐感知，在这种神经紧绷的环境下，简直成了一种刑罚。太过谨慎警惕，看来也未必全是好事。

　　第二日清晨，小乌毫无意外地顶上了两抹浓重的青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睡眠不足的低气压与怨念。洗漱时，他叼着牙刷，眼神放空，差点因为忘记吐水而呛得惊天动地。不过，区区站着睡觉的才能，他还是有的。

　　于是，早餐前后的回廊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个白发凌乱、戴着橙色墨镜、眼下挂着黑影的高挑身影，以一种梦游般的姿态，闭着眼睛，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奇妙的是，他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突然出现的拐角、摆放不当的矮凳，甚至是从旁匆匆跑过的短刀，仿佛周身长了无形的眼睛。

　　“有鬼哟，弟弟丸。”经过他身边时，髭切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用那把轻软的嗓子对着身旁的膝丸说道，金色的眼眸弯起，视线意有所指地掠过小乌那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小乌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揉惺忪睡眼，而是推了推鼻梁上滑落几分的墨镜。要是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名侦探的眼镜”之类的东西附身一下就好了，或许就能立刻看穿这座本丸所有的秘密。他试图集中精神思考，却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好痛，感觉要长脑子了。

　　与源氏兄弟“亲密”共度一夜之后，小乌的活动模式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变得更加“安分守己”，不再流露出对天守阁方向的好奇，连偶尔眺望那边的次数都显著减少。大部分时间，他像个真正的、上了年纪又无所事事的付丧神，独自坐在回廊边缘，背靠着柱子，安静地看着庭院里秋风吹卷落叶，一看就是大半天。仿佛真的接受了“客人”的身份，安心等待联络修复，然后离开。

　　疑虑已堆积成形，如同蛛网上越聚越多的水珠，沉甸甸地悬着，随时可能坠落。然而常规的探查手段在此地近乎无效，被动等待更可能永远没有结果。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穿透厚重帘幕与无形结界、窥见核心秘密的眼睛。

　　庭院里，不堪重负的菊花终于散落一地花瓣，混着雨水，落入泥泞。小乌靠着回廊柱子，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虽然称不上什么了不得的神明，但活得久了，会那么一点偏门的小法术，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回到客室，掩好门。从随身的杂物里翻出几张素白宣纸，铺在膝头。将白纸对折，小心翼翼地沿着想象的线条切割。哎！一个分神，指尖力道偏了，刚剪出的翅膀尖立刻缺了一小块。

　　坏哉。

　　他拿起端详，不太满意。好像另一边也剪得有点歪，不对称。但是！问题不大。做完这只的，再做下一只，做完下一只，再做下下只……他心里有数，控场能力很强，局面完全在掌握之中，并没有失控。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那只“残疾”的半成品，拿起了第二张白纸。

　　这次更专注了些，可不知是手艺生疏还是纸太滑，最终成型的，是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翅膀短小得有些滑稽的白鸦。

　　原本想剪的是更威猛些的鹰隼之类吧？

　　不重要了，能用就行。

　　他收敛心神，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开始在白鸦平整的躯干与翅膀上刻画细微的符文。线条流转，构成简易的契约与视觉共享法阵。最后小心翼翼地点上两颗绿豆大小的黑点。

　　“画龙点睛”，无非如此。

　　术法的原理并不复杂，也谈不上高深：借助这具粗糙的纸偶躯壳与特定的符文牵引，随机召唤附近游离的、具有一定灵性且愿意回应的微末存在。可能是刚刚消散的付丧神残念，也可能是天地间偶然汇聚的一缕精怪意识，甚至只是某个短暂存在的“好奇”本身。与它们签订极其短暂、约束力有限的契约，让它们的“视线”暂时依附于纸鸦，为其所用。

　　一种近乎碰运气的、各取所需的临时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