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之大，一个本丸装不下》随橙想反而呢

4、D701

　　深海下的气泡，总是以它自己的节奏缓慢上浮。而他向来不缺的就是耐心。当黄昏时分雷声隐隐、雨点开始叩打窗棂时，他盘腿坐在客室里，膝上摊开的第七张白纸，已被剪出一个圆润到有些笨拙的轮廓。这算是一个无聊的消遣。

　　晚膳后不久，近侍压切长谷部带来了住宿调整的消息，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东厢屋顶因前几日风雨需紧急修缮，今夜只得委屈您暂居西厢了。”他微微躬身，措辞礼貌，眼神却没什么温度，“那里是髭切殿与膝丸殿的居所，房间宽敞，寝具已为您备好。”

　　西厢。更靠近本丸核心的区域。与那两振源氏重宝，同室而眠。

　　小乌沉默了几秒。
　　哈哈哈哈哈，你看这事儿闹得。他在心里干笑。这是嫌我活得太清静，想要我命就直说吗？

　　或许是他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过于明显。

　　“只是暂住一两晚。”长谷部补充道，语气依旧客气，却也堵死了所有推拒的可能，“还请您多多包涵。”

　　小乌又沉默了几秒。午时回廊上，髭切那句轻飘飘的“晚上记得早点回房间”，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都到这份上了，说他自恋也好，此刻也不得不产生一些相当“有趣”的联想了。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

　　夜晚的西厢，比东厢更为安静，也更为空旷。那股无所不在的甜腻花香在这里似乎被稀释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线香焚烧后清苦的余韵，混合着老木头经年累月吸纳后又缓缓吐出的、微潮的暖意。说人话就是一股子寺庙味。

　　这气味莫名地牵引出一些更遥远的记忆碎片。千年前，他第一次被从落满灰尘的储藏间取出，恰好撞见一场盛大的祭祀。街道两旁烟雾缭绕，香柱上笔直升起的青烟，在空中缓慢地纠缠、扭曲，最终消散于无形。穿着繁复白衣绯袴的巫女们踏着某种古老的节奏起舞，木屐敲击地面，手摇铃清脆作响，那时的人们虔诚地相信，通过这样的仪式，便能与高天原上的神明取得联系。而他就站在一旁，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热闹而又隔阂的“世界”。

　　房间确实是宽敞的和室，三套寝具已经并排铺好，中间空着的那一份显然是为他准备的。髭切和膝丸已经在里面了。髭切披着外套，闲适地倚在窗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阅手中的书卷；膝丸则端正地跪坐在一旁，一块软布，一遍遍地、极其专注地擦拭着已然雪亮的本体刀。小乌拉开门进去的声响，让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瞬。

　　“哦呀，来了。”髭切合上书，抬眼看过来，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今晚请多指教了。哎哆…薄绿会好好照顾你的。”

　　“是膝丸！膝丸啊兄长！”膝丸立刻转过头纠正，随即也朝小乌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但那眉头微蹙、绿眸审视的样子，显然并不怎么欢迎这位“室友”。

　　“哎，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啦。”髭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小乌心里嘀咕，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当下的首要任务是怎么把这个床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