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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D7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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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合室里传来的、规律而清脆的金刃交击声让他脚步微顿。小乌侧过头,目光穿过半开的门扉。髭切和膝丸正在里面。
动作确实漂亮,行云流水,是历经千百次实战淬炼出的、高效而优美的刀法。膝丸的攻势认真又紧绷,髭切的防御则带着一贯的慵懒。
哇哦,要偷师吗?
才怪。他其实看不太懂。隔了太久,那些精妙的步伐、发力与角度的转换,于他而言更像是某种陌生而遥远的语言。
几乎在他停步的瞬间,室内的两人便察觉了。
丸收刀转身,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如出鞘的刀锋,锐利地刺向门外的不速之客。髭切则慢了一拍,才缓缓跟着转过身,手里还松松提着刀,金色的眸子懒洋洋地望过来,像午后被惊扰的猫。
小乌站在回廊的光影交界处,玻璃耳坠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墨镜后的眼睛平静地回视过去。只有颈间今天系得格外整齐、甚至带着点刻意板正的绷带,边缘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线。
“哎呀,”髭切先开了口,声音轻软,像一片羽毛故意拂过最锋利的刀刃,“让您见笑了,阁下是?”
膝丸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目光重点在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和那圈醒目的颈间绷带上停留了片刻,审视的意味多过好奇。
“两位午安。”小乌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无意打扰。只是散步。”
散步?髭切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副橙色的渐变墨镜,落在更深的地方。“这地方可不怎么适合散步哦。”他语调拉长,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提醒,“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呢。”
膝丸这时也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兄长侧后方半步。源氏重宝的骄傲让他对兄长以外的大多数存在都保持着一种习惯性的、近乎本能的疏离与审视。
他无意深入探究这个陌生客人的底细,只是基于职责和某种领地意识,给出了更直接的指示:“客室在东厢。” 声音比髭切低沉,也更具压迫感。
小乌搭在栏杆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抱歉。”他从善如流地退后了半步,表示自己并无冒犯之意,“我这就回去。”算了,惹不起。他的实力大概只够殴打周围的空气,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他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髭切那带着点回忆般飘忽的声音,又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哎哆…说起来,”金色的眼睛饶有兴味地重新锁定小乌,目光缓缓拂过他的白发、墨镜,最后定格在那段素色绷带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髭切向前挪了半步,距离拉近,带来无形的压力。“总觉得有点眼熟呢。”他唇角弯起的弧度不变,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尤其是……”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小乌的颈间,“……那里。”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细密,潮湿的水汽无声漫入回廊,空气黏腻。
两人隔着短短的距离对视了短暂的一瞬。髭切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小乌那副平静无波、甚至透出几分长途跋涉后倦怠的表象,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不是,哥们,同事之间就不要搞的那么暧昧了,同事只能是同事啊,同事是不能变成情人的。小乌不由吐槽。
小乌并不真的害怕被“看出”什么。这副皮囊之下早已换了一番天地,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旧日的轮廓。
刚到时之政府那会儿,好奇的工作人员不在少数。毕竟秘密本身就像个引子,总有人拐弯抹角地、用最委婉体贴的语气来打探:“你以前……是在哪位大人麾下?” 或者,“有没有特别期待见到的、历史上的同僚呢?”
那些眼神亮晶晶的、等着听点传奇故事或陈年八卦的同事们,大概觉得如果能有那么一两位名震天下的“旧识”,这枯燥的文书工作和无尽的外勤也能多点色彩。
私底下关于他身份的猜测估计也没停过。有人猜他是某位低调名匠的杰作,有人觉得他或许是某段失落历史的遗孤。他们观察他过于平和乃至疏离的眼角眉梢,打量他蓝绿色、色泽会缓慢流转的奇特虹膜。
结果自然是猜不到。
毕竟,谁能把眼前这个总爱睡觉、气质疏冷、偶尔还有点不着调的家伙,跟一个无名小卒联系起来呢?他的本体在深海浸泡千年后,灵光近乎湮灭,形貌也与最初大相径庭,说是一截勉强修出人形的“烧火棍”也不算太夸张。连他自己照镜子时,都觉得陌生。
所以当髭切用那种仿佛捕捉到一丝熟悉气味的眼神看过来时,小乌心里意外的平静。他甚至有闲心琢磨,对方是否在空城计。
“您认错了,我是个人练习时长两年半的达拉崩巴班得贝迪卜多比鲁翁,喜欢唱跳rap篮球。”
“?”
“再说一遍也是可以的哦,我叫韭菜盒子。”
小乌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了呢。
髭切看着他,没说话,金色的眼底没什么温度。
小乌:^ ^
最终,髭切先移开了目光。他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浅淡笑容,随意地挥了挥手。
“晚上记得早点回房间哦。”他语气轻飘飘道,说完,他便不再看小乌,重新转向手合室中央,对膝丸示意:“继续吧,弟弟丸。”
“是膝丸!膝丸啊兄长!”膝丸无奈地纠正,再次看了小乌一眼,那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减少,但也迅速收敛,转身跟上了兄长的步伐。
小乌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重新被手合室内的光线勾勒,刀刃相击的清脆声响再次有节奏地响起。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是有两个讨厌的人。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回廊慢慢往回走。那点被刻意试探带来的、微妙的紧绷感,直到傍晚时分,才被歌仙兼定端来的、香气四溢的餐食暂时覆盖过去。
食案很精致,配色风雅,味道也确实无可挑剔。小乌慢条斯理地吃完,放下筷子,由衷感叹:“很感谢歌仙的款待,非常美味。只是我作为老人家,饭后或许需要散散步消消食呢。” 这话由他这张脸说出来有点怪,但若论“辈分”,似乎又没什么问题。
歌仙跪坐在他对面,闻言顺势问道:“您客气了。说起来,本丸中诸位,您可有相识或想见见的?毕竟难得来此。”
小乌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揉了揉后颈:“哈哈哈,不记得了呢。我可是个老头子啦,很多事都模糊了。”
“原来如此。”歌仙从善如流,语气依旧温和,“不过,本丸的大家都算友善,您若觉得闷,想找人说说话,随时可以。”
小乌闻言,猛地瞪大眼睛。
左手握拳敲击右手,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讶与了然的神情,带着点促狭的意味:“难道是……歌仙你太孤独了,想让我陪你说说话?”
他顿了顿,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我懂你”的同情,“哎,我明白的,文人嘛,心思细腻,忧思难免重一些,心中定有挥之不去的忧郁吧?放心,我口风很紧的。”
“并、并非如此……”歌仙脸上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试图解释,可每吐出一个字,小乌就非常自然地、带着长辈般关爱力度地拍拍他的肩膀,拍得他话语断断续续,“我…只是…例行…问候……”
难道要得罪这个传闻中力大无穷、还隐藏着战斗狂属性的风雅派吗?算了算了。小乌见好就收,脸上立刻切换成更加慈爱祥和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后辈。
“好啦好啦,都这么大了,不要这么黏人嘛。”他像哄孩子一样,甚至还伸手虚虚拂了拂歌仙并不存在的衣领皱褶,“快去忙你自己的正事吧。嗯?”
歌仙似乎还想说什么:“您若是散步,其实我可以……”
“Independence!”
小乌突然提高音量,字正腔圆地念出这个单词,成功打断了对方的话头。他甚至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字母,“I-N-D-E-P-E-N-D-E-N-C-E!独立,懂吗?每个人都需要一点独立的空间和时间,这是健康的人际关系之基石!你也是,我也是!”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傍晚回廊里显得格外清亮。不远处,正坐在廊下安静喝茶的几振刀剑闻声,齐刷刷地投来了意味不明的目光。
歌仙兼定瞬间闭上了嘴,额角似乎有青筋隐现,但那张俊秀的脸上最终还是维持住了属于风雅的体面。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您说得是。那么,请您自便,只是莫要走得太远。”
小乌笑眯眯地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成功获得“正当”散步理由 ?
将可能的监视者噎得无话可说 ?
心满意足地转身,一枚用来固定披风的银质小扣,却从肩头滑落,无声滚入了通往天守阁阶梯旁的草丛。他脚步一顿,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嘴里还嘀咕着“哎呀真是的”,指尖则仔细地拂过草丛下的草叶与泥土。
泥土表层是湿润松软的,带着近期精心浇灌的痕迹。歌仙确实是个爱花人,侍弄得很勤。但就在那木质阶梯底部的阴影里,有一小片泥土的颜色明显更深,质地也异常紧实,与周围蓬松的土壤截然不同,像是被某种重量反复、刻意地踩踏过,事后又被人用新土匆匆掩盖。
小乌的指尖在那处轻轻下按,没有触及松软,反而感觉到土壤下埋着几块坚硬的、边缘分明的东西,不像天然的石块或根茎,更像是某种被匆忙掩埋的、非天然的锐器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