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粗粝的心事 ...

  •   果然不出所料,甚至葬礼还没完全结束,陈知千舅舅就招呼着他们一起商量后续事宜了。其实主题非常明确,无非就是财产怎么分割的问题。老太太名下有两间平房,账户里躺着不到二十万的余额。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陈知千。

      陈知千将公证处取来的复印件摊在桌子上,顿时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炸了锅。

      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叱骂陈知千,编排他如何哄骗老太太的遗产,叫嚣声宛如敲打的破锣,粗粝又刺耳。对于这些评价,他根本不在乎。姥姥曾对他说过,这个世界上真心的人太少,能还以真心的人就更少了。她还说自己这辈子是失败的,没有教养好子女,也没有维系好一个家庭,所以她打从心底希望他能找到那个与他互相疼惜相伴终生的人。

      “我看就是你们家这个小孽障把老太太给气死的,他这点丑事儿得让多少人戳她脊梁骨啊,你们两口子都还受不了,何况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她就是不会享福的命,忙活了一辈子也没攒下什么东西,要我说那骨灰盒就买最便宜的,她也配不上什么好货。”

      别人如何谩骂自己都无所谓,但是陈知千绝不能允许别人诋毁她。

      几乎与话音同时落地的,是桌子上的紫檀茶壶,姥姥生前经常用它泡茶。陈知千舅舅的脑袋上被砸出一个血坑,那还是陈知千这辈子第一次出手伤人,他实在想替她教训这群白眼狼。

      对于后面发生的事,陈知千只剩切片化的记忆了,他记得屋里乱哄哄的,有很多只手在撕扯自己的衣服,薅着自己的头发,身上还有数不清的巴掌和脚印。齐山听到动静闯了进来,可即便他再能打,也扛不住眼前这么多成年男性。

      陈知千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在一间双人病房里,周舒然坐在旁边削着苹果,倒是没瞧见齐山的身影。

      周舒然见他醒来又惊又喜,连苹果都扔飞出去,赶忙叫医生过来检查,他们拿着射灯对着陈知千的双眼照来照去,说他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这几天要注意休息。

      看陈知千想坐起来,周舒然往他后背塞了个枕头。

      “我睡很久了?”

      “十个小时了。比赛一结束我接到齐山的电话,魂差点吓飞了,他说你被打得直接晕了过去。”

      陈知千轻轻晃动脑袋,的确是很疼,他问:“那齐山呢?他没事吧?”

      “他皮外伤不少,但比你伤的轻,他说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周舒然又重新拿了个苹果,说:“我再给你削一个。”

      不一会儿,齐山提着一大堆营养品回来了。他脸上好几处都贴着创可贴,手腕缠着绷带,胳膊上随处可见的淤青。

      周舒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他拽到陈知千床边。

      “来来来,坐过去,我给你俩合个影。”周舒然迅速打开相机留了个纪念。“你说你俩这是什么另类形象啊,我看给你们截个图当情侣头像不错。”

      陈知千低着头,他没想到把齐山也卷了进来。“对不起啊齐山,是我把你害成这样。”

      齐山把营养品摆在床头,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这算什么,之前打架可比这严重多了。我要不冲进去,恐怕他们早把你吃干抹净了。”看着陈知千情绪低落,他又半开玩笑似的朝周舒然说:“不过他进步多了,会反抗了,敢用茶壶砸人脑袋,咣当一声,我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

      周舒然朝陈知千竖了个大拇指,帮腔道:“知千,非常值得表扬,你就得这样,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

      陈知千微微垂头,面带惆怅地看向窗外。窗台上卧着一大一小两只花猫,大猫正静静地给小的那只梳理毛发。

      “知千。”齐山轻拍他的肩膀,将他从愣神的状态拽回现实。低头一看,齐山手上拿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这个是送你的,电话卡和话费都弄妥了。你把我们两个的电话存起来,这样有什么事我们能第一时间联系到你。”

      陈知千下意识拒绝,说:“不行,这太贵重了。”

      齐山立刻凑到他面前,距离近的都能感受到他的鼻息。他半眯着眼睛,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告诉他收下。当陈知千终于把手机拿到手中,他才换回那副温柔的面孔。

      然后自顾自的说了句:“这也是给你下周过生日的礼物。”

      以目前苹果迭代的速度来说,那部手机已经能称得上老古董了。但陈知千一直留着,把它和金条一起锁进了保险柜。对他来说,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的。

      陈知千并没有将他父母的事告诉齐山,以他的脾气,可能会让局面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不过以自己对他们的的了解,如果没有个称心的结果,他们绝对做得出来说过的那些话,甚至还会更糟。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反正他现在连工作单位都没有,他是担心影响到齐山的公司,本来就听齐山说过,董事会的人对他的私生活已经颇有微词了。

      齐山看陈知千忧心忡忡的,贴上去问他:“你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

      他捏住陈知千的下巴,故作生气。“你要是有心事不告诉我,我可发脾气。”

      “真没有,我就是有点紧张明天的酒会,好久都没参加过了。”

      齐山在他胸口蹭蹭,觉得他多虑了。“你比他们那些男伴女伴好看多了,要不是因为这次签约,我可舍不得让你抛头露面。”

      陈知千笑笑,摸着他松软的头发。

      突然,齐山的微信语音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说:“助理电话,我去客厅接一下。”

      陈知千当然知道那不是工作电话,他跟助理通话从不会避着自己。不过对于这些,陈知千已经很释然了。

      他倏然间想起周日下午那场画展,于是打开微信给画廊的主理人发消息。

      ----韩院长,我过两天再加一幅画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陈老师,到时候提前把尺寸告诉我,我给你安排位置。

      ----好的,谢谢。

      关掉手机,头又是一阵眩晕,趁齐山还没回来,他赶紧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把药塞进嘴里。它们顺着喉咙进入身体,陈知千想象着药片在体内一点一点化开,然后变成穿着盔甲的战士,去寻找他情绪最深处的那个魔鬼。

      他真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

      白晓溪和爸妈住在一起,通常到家的时候他们已经睡了,所以白晓溪都是点好了外卖拿到房间吃。没想到今天白越川不仅在家,还给她准备了一桌子美食。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看着白越川殷勤的样子,她想知道自己弟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晚上的不看店,就为了来爸妈这给我送好吃的?”

      白越川憨笑着说:“你这叫什么话,做弟弟的还不能犒劳一下老姐了?”

      “得了吧,一年到头也来不了两次。”白晓溪熟练地将马尾拆下,散下头发的她比工作时更有气质。“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求我?”

      白越川知道逃不过他姐的火眼金睛,也不打算装下去了。他把鲜切的三文鱼端到她面前,开口问道:“你跟我讲讲你的病人呗?”

      白晓溪疑惑道:“我一天那么多病人,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而且我是有医德的,保护病人隐私这是最基本的底线。”

      “就是那天我去找你碰到的那个。”

      她哦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陈知千的脸。“你没事儿打听人家干嘛?”

      “我不是都和你说了,跟他挺有缘的,就想知道他找你看的是什么病。”

      白晓溪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烧坏脑子,被白越川躲了过去。

      “你精神错乱了吧,来找我的能是什么病,肯定不是绝症,你放心好了。”

      “我是说他具体是什么心理问题?”

      趁白越川张着嘴的功夫,白晓溪直接塞进去一块三文鱼。“我都说了,病人隐私没法透露,你和爸妈也是一样,别让我功德受损。”

      听完这话,白越川顿时像只被抛弃了的小狗,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忽然对我的病人这么好奇?”

      白晓溪和白越川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她弟心里在想什么不难猜出来。虽然他不是五官突出的那种帅哥,但从小到大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别的场合,他都是最招异性喜欢的。可是白越川似乎从不在这些事上费心,所以到现在为止就谈过那么一个,还是高中时过家家的那种。

      “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看白越川左右为难的样子,白晓溪可算是恍然大悟了。

      她把音量调小一格,压着嗓子又问了一遍。“你真的喜欢陈知千?”

      白越川挠挠头,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

      她难得见到自己弟弟有这么苦恼的时刻。

      “就是我现在不管干什么都会想起他,然后看见什么都想赶紧分享给他,你说这是喜欢吗?”

      “你说呢?”白晓溪用眼神示意下楼上,说:“那爸妈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我俩现在微信还没聊上一句呢,而且我感觉他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白越川皱着鼻子,下一秒又突然开朗起来。“不过他约我一起看画展,至少证明他不讨厌我,对吧?”

      白晓溪这个过来人心里想,这小子可算是栽到人家手里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他的背景应该没那么简单,虽然我不知道确切的信息,但他大概率不是单身。”

      白越川看着他老姐的眼睛,心里那座美好的城堡正逐渐坍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