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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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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千站在镜子前,为破掉的嘴角轻轻敷上白色药末,湿漉漉的发丝不停地给锁骨输送着水分。刚刚洗澡时身体又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擦掉镜子上的水雾,看着自己憔悴的面容,用力拉扯了几下眼角,又仰起头观察着自己的下颌线。他在想,究竟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大门上锁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陈知千捕捉到了。
齐山喘着很重的鼻息走进浴室,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对不起。”
他用嘴唇贴着陈知千的耳垂。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
陈知千将他的手轻轻放下,齐山抬头看着镜子里他红肿的嘴角,心疼地问:“还疼吗?”
“已经好多了。”
陈知千的语气总是那么淡,仿佛再不合理的要求他都能接受。齐山发现自己对他这种平淡的情绪愈发厌烦了,他有时真希望陈知千能跟他明火执仗地吵个架,不至于将什么都藏在心里。
陈知千转过身,用冰凉的身子贴住他,说:“我们分手吧。”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常的就像告诉齐山今天晚上吃清蒸鲈鱼一样。
齐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他抬手抚摸着陈知千湿漉漉的头发,回道:“傻瓜,你说什么胡话呢?”
陈知千捧起他的脸,他的眼眸还是那么清澈透亮。“我是认真的。”还没等齐山开口,他又继续说道:“等周舒然的孩子生下来,你就可以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到时候你就不再需要我了。”
齐山陡然间咬住陈知千的嘴唇,不停用舌尖撬动和试探,在终于得愿以偿后才慢慢松开。他紧紧搂着陈知千的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
“小千,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但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别说是一个孩子,就算是十个我也不可能放你走。在我心里,没人能和你相提并论。”
热腾腾的蒸汽让浴室显得暧昧又多情,陈知千的双手环绕着齐山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肩窝,用略带沙哑的哭腔说道:“我觉得自己离你越来越远了。”
“老公跟你道歉,我今天实在是不该和你动手,我看到那个男的送你回来,就彻底丧失理智了,我太害怕你离开我……”
陈知千未做回应,他已经逐渐闻不到齐山身上好闻的味道了。他特别想反问一句,如果真的那么害怕他离开,又为什么要去做伤害他的事情?
齐山直接把他抱了起来,让陈知千的双腿环在自己的腰间,就这么笨拙的挪进卧室,然后一同摔在床上。
他反身压住陈知千,轻轻含住他的下巴。
“你放心,等舒然生下孩子,我会补偿她一笔钱,孩子由我们来养。”
陈知千苦笑道:“你爸是不会同意的。”
“不管了,我都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不同意就直接把孩子扔给他了事。”
齐山不想在前戏上过多停留了,他把领带甩到背后,像头饿狼一样朝陈知千疯狂释放着自己的情欲。陈知千向来是无从抵抗齐山的攻势,只能任由他在床单上留下一圈又一圈的痕迹。
齐山最喜欢面对面看着陈知千,只有这个时候陈知千才能展现出他最原始的一面。它能激发出齐山莫大的成就感,就像小孩一层层剥开糖衣,最终品尝到香甜的瞬间。
一小时后,齐山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他半蹲到陈知千旁边,温柔地撩动他额前的头发,说:“后天陪我去参加一个酒会吧。”
陈知千放下手中的电子书,回复道:“我去不太合适吧?”
“私人组织的,没什么不合适的,里面大多数人都知道你。”齐山背过身,让陈知千帮他挠挠痒。“下一个要签约的项目,甲方是个很有实力的华侨二代。我让人查过了,他也是个gay,而且也有个相处了很多年的伴侣。所以我想咱俩一块出席,他会打消很多顾虑。”
陈知千之前也帮齐山做过类似的事,那时候他拿下了一个酒店项目,偏偏赶上投资方和自己的男情人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齐山带着他一起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促成了那次合作。陈知千想,不过是个酒会,他找个角落隐身就好了,之前也不是没干过这事儿。
早上醒来,齐山破天荒地准备了早餐,陈知千不知多久没见过他戴围裙的样子了。
“你不是最喜欢吃我煎的鸡蛋了吗?”
陈知千咬了一口焦黄的鸡蛋边,不禁感叹道:“还是很好吃。”
“等忙过这阵我天天给你做。”齐山说着又往他盘子里夹了一块。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都这个点了。”
“不去了,今天在家陪你。”
话音刚落,助理的电话便打了进来,陈知千听的不是很清楚,大概是说签约条款有变动之类的。
挂了电话,齐山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陈知千并没生气,他向来都理解齐山在工作上的身不由己。
“吃完快过去吧,别误了正事。”
“那一会儿你给我挑套正式点的衣服。”
齐山见陈知千并没有埋怨自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等齐山走后,陈知千开始照常收拾家务,刚准备把烘干的衣服叠起来,物业经理就打来了电话。
“陈先生,门口有两个年纪挺大的人说是您的父母,您方便出来一趟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多年没联系,忽然找上门,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随意裹了件棉服,还没等走到门口他妈妈就开始大呼小叫起来,话里话外指责保安不让他们进去。
陈知千直接略过他们,朝保安亭的小伙子说了声抱歉,然后把他们拉到一边。“这是人家的工作,你们没有门卡不可能进得去。”
“是是,你妈也是着急见你。”陈知千他爸在一旁打着圆场。“知千啊,咱们去家里说吧,这风口里实在是冷。”
“家里不方便。”陈知千叹了口气,给他们往路口指了一下。“去那边的咖啡厅吧。”
陈知千点了两杯热可可和一杯红茶,见他们暖和了点,便开口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陈妈瞥了陈爸一眼,说:“知千,咱们都多久没见了?没想到你发展的这么好,都住上缔景城的房子了。”
还是熟悉的语气,还是一模一样的套路。陈知千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他们这幅虚伪的模样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陈爸接过话茬,继续说:“你看你弟弟转眼就上高中了,我跟你妈两个普通职工,每个月都是拉紧裤腰带硬撑着,这不想着咱们是一家人,所以过来问问你。”
陈知千实在想不通脸皮如此之厚的人怎么就让他给碰上了,一碰还就是一双。
“我先打断你们一下,我记得上高一之前你们就跟我断绝关系了,当时不还是你们强行让我按的手印吗?”陈知千抿了口热茶,给他们细细回忆道:“所以从法律层面来讲,我们不算是一家人了。”
听到他这么说,陈妈的表情骤然变了,她侧过身子,愤愤不平道:“你别老拿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堵我们的嘴,谁家保证一辈子都能和和睦睦地过?你身上留着我们的血,这事法律也管不着。”
不同于陈妈,陈爸还是笑意盈盈的,显然是唱白脸的那位。“知千,我们不是说奔着你给我们钱来的,你弟弟的高中就在青瓦巷附近,我和你妈合计着等他一升学,我们三个就搬到你姥姥的房子里住,原来的房子能租出去,正好多份收入。”
陈知千看着他们两个的嘴脸,没由来的犯恶心。
“不可能,姥姥的房子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他们,陈妈站起来对他破口大骂,陈知千则气定神闲地喝着自己的红茶。要不是店员实在是看不下去将他们赶了出去,想必这场闹剧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最后陈妈留下一句:如果这周末不把房子交出来,就把他是同性恋这事儿闹的人尽皆知,他们已经知道那小子的公司在哪了。
姥姥去世于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也就是临近高考前一个月。
那天下午陈知千总觉得心神不宁,所以放学没等他们一起回家。
隔着老远便闻到了饭菜香味,他推开厨房那扇布满裂纹的木门,伴随着突兀的吱呀声,映入眼帘的是姥姥瘫倒在水泥地上的画面,灶上还沸腾着一锅小米粥。
他疯了似的朝门外跑去,结果和齐山撞了个满怀。
陈知千顾不得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只是不停重复着120这三个数字。
齐山陪陈知千在急救室外守了一夜,连去门口抽颗烟都不敢,生怕陈知千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他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像只应激的小猫。红肿的眼睛闭了又闭,默默祈祷着姥姥能平安无事,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
可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咱妈这脑梗说白了就是劳累的,天天操多少心啊。”陈知千舅舅穿着孝衣,在院子门口抽着烟。
陈妈擦擦眼泪,若有所思地说:“大哥这话啥意思啊,你和小妹都在南方,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平时不都是我接济咱妈,你这话说的像是我照顾不周一样。”
“姐,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谁不知道你把知千赶出去之后是咱妈收留了孩子,你后来见过他吗?”
陈妈恶狠狠地挖了她一眼,狡辩道:“不知道小妹从哪听来的这些话,我离咱妈家这么远,每周来回十几公里的送吃送喝,不信你就把陈知千叫过来问问。”
门外不远处的大槐树下,陈知千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齐山手里。
没等齐山开口问,他率先解释道:“这是姥姥之前给我的遗嘱,已经公证好了。现在这个世界上,我能信得过的只有你和舒然了。等葬礼结束后,他们一定会惦记上姥姥的房子。”
齐山点点头,把信封收好。他理解失去精神支柱的感觉,这种痛苦他很小的时候就体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