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谁的愿望 ...
-
到达海边之后,陈知千和周舒然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仇富了。毕竟亲眼见识过如此富丽堂皇的海景别墅后,任谁都得羡慕地问上一句:“你爸还缺孩子吗?不然我当你孩子也行。”
还真不是闹着玩,这是周舒然看到别墅之后对齐山说的第一句话。
临近入冬的海边显得格外清冷,海滩上几乎见不到人影。
这是陈知千第二次看海,第一次的印象已经记不太清了,那时他年纪很小,只记得爸妈似乎因为几件海产吵得不可开交。
相较于夏日喧闹的氛围,他更喜欢清冽的海风掠过脸颊的感觉,几乎可以忽略的痛感糅杂着窜入大脑的清爽,似乎瞬间可以丢掉所有烦恼。
“你们会喝酒吗?”
齐山的问题得到了两人一致否定的答案。
“想试试吗?”
“我想试试。”周舒然撞了下陈知千的肩膀。“一起咯。”
陈知千不想扫兴,所以点头附和。
“那边便利店就有卖的,但是有一点,别让我们家司机知道,我怕老爷子唠叨我。”而后他又重复了一句。“我就怕被人唠叨。”
这句话,这几个字眼,让陈知千记了十年,所以他从不会对齐山多说什么。
他们三个人躺在沙滩上眺望星空,身边放着不下十瓶捏瘪的啤酒罐。酒精的作用就是会让人在一瞬间长大,又在一瞬间披上孩子气的外衣。
齐山看着酒量还行,可其余两人早已是小脸通红,尤其是陈知千。
细小的砂砾摩擦着后颈,漫天的繁星像信笺上未干的淡墨标点,将少年的心事悬在连风都企及不到的高度。
沉默良久,周舒然突然问:“你们长大了之后想做什么呀?”
最先回答的是齐山,他耸耸肩答道:“我不知道,不出意外只能接手家里的公司。”
“你这可太凡尔赛了哥们。”周舒然又问陈知千。“知千,你呢?”
陈知千呆呆地望着星空,好像一场梦。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我喜欢画画,也想挣很多的钱,给姥姥买个大房子。”
“真不错,你有这么具体的梦想。”周舒然长舒了一口气。“我呢,就想找个体面点的工作,然后嫁个有钱人。对了齐山,你说我该打扮成什么样才能吸引你们这种豪门啊?”
齐山嗤笑两声,说:“这关键不在你,对方要是个眼歪嘴斜的,说不定真能让你捡漏。”
周舒然啧了一声朝他飞过去一记易拉罐,惹得陈知千一阵发笑。
“知千,你还笑!”周舒然重新躺下,面朝着陈知千说道:“不过你要是个女生的话,肯定会有很多男生喜欢你,性格这么乖,人又长得可爱。到时候就算我嫁不进去,有个嫁进豪门的闺蜜也算烧高香了。”
陈知千觉得她的话实在是荒唐。
“说起来,你是怎么被他们发现的?”齐山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不过刚开口又有些后悔。“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没事。”
“没什么不能说的。”借着酒劲,陈知千的胆子变大了许多。“上初中的时候我有个很要好的男生朋友,几乎是形影不离的状态吧。初三那年我意识到自己取向的问题,不知道该和谁倾诉,只好跟他讲了。结果他以为我对他不错是因为我喜欢他,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后来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
“靠,这什么普信男人设啊,这种人真是该死。”周舒然愤愤不平地骂了几句脏话。“家里买不起镜子还不知道撒泡尿吗?”
齐山的安慰方式更加直接,他和陈知千说,如果学校里再有人欺负他,就帮他打回去。
陈知千忽闪着一双噙满泪水的大眼睛,突然止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温暖,这个好像很俗套的表达,陈知千却视若瑰宝。因为那是他不知闯了多少关才终于得到的一点宝藏。
几年之后,当齐山终于在蒙马特高地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第二天陈知千醒来的时候感觉脑袋快炸了,昨晚实在是不胜酒力,只依稀记得那个男人帮自己叫了出租车,甚至连怎么进的家门都忘了。
打开手机,一连串的微信跳到眼前,其中九十九条都是齐山嫌他不回微信的愤怒表情包,还有一条来自周舒然,她约陈知千中午在悦兴的茶餐厅吃饭。
等见到面,周舒然一如往常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仿佛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隔阂。
“喏,给你买的,我挑了老半天呢。”周舒然娇嗔地将一个精美的画框送给他。“齐山说你最近又开始画画了。”
“谢谢。”陈知千把画框收到一边,关心道:“你身体怎么样?”
周舒然看看肚子,回应道:“还不到两个月,产检的时候倒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最近食欲大开,跟个无底洞一样看见什么都想吃。”
“你跟叔叔阿姨说了吗?”
周舒然叹了口气,看起来也正为这件事发愁。“我想领了证之后他们会放心很多吧,或者等他们见到彩礼钱的时候,至少不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我还记得咱们三个当时在海边许下的愿望。”陈知千笑笑。“这么看你的愿望真的快实现了。”
“你还在生气对不对?”周舒然握起他的手。“你知道的,我上次因为那个渣男几乎心力交瘁。之后我也想通了,与其找个不靠谱的男人过日子,还不如找齐山。反正也是假装,也不存在什么期不欺骗,你们对他爸爸也有个交待,我们的关系还能一如既往……”
陈知千轻轻把手抽了回去。“舒然,我觉得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我知道,你怨我是应该的,当初是我让齐山瞒着你,我怕你知道是我来做孩子妈妈之后你会接受不了。”
“舒然,我不会怨你的。”陈知千的语气极其诚恳。“你是第一个伸手帮我的人,这点我不会忘,所以我不怨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了。”
周舒然看着他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下来,就像一颗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苗。
离开餐厅后,他买了几束花去给姥姥扫墓,这么多年只要有烦心事都会过来跟姥姥讲讲。即便是冰冷的石碑,只要看着姥姥的照片仿佛就安心许多。他给姥姥讲了周舒然怀孕的事,讲了偶遇酒吧老板的事,也讲了他上个月买的黄金涨了不少,但唯独不敢提起齐山的名字,他怕只要一开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正当他清扫墓碑上的灰尘时,铃声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是白医生。
“陈先生,你现在不忙的话可以来医院一趟吗?前天给你开的药不是断货了吗?医院刚刚新到了一批。”
“好,我现在过去。”
陈知千在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拼命的打工,所以他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太闲了,才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近些日子他差不多每睡两个小时就会惊醒,然后再也无法入睡,有时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止不住发抖。
白晓溪是省医院目前最炙手可热的金牌心理医师,想约她的时间不仅钱要到位,还得能搭得上关系,否则排上半年的队也不意外,陈知千也是通过张悦才算是光明正大地插了个队。他起初接触过其他的心理医生,但无论是从专业度还是聊天的舒适度来说,跟她确实不在一个档次。
陈知千见她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以为里面就她自己,便打开门走了进去,没想到迎面撞上一个魁梧的男人。
“抱歉抱歉。”陈知千光顾着捡包,都没注意到他撞上的是谁。
“不是吧,咱俩真这么有缘分?”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知千猛地抬头,竟然又是他。“你怎么会在这?”
他俩的谈话让白晓溪都忍不住凑了过来。“你俩认识?”
“老姐,我们俩已经连续三天在不同的地方遇见了,你说是不是很有缘分?”
老姐?这么说,他是白晓溪的弟弟?
陈知千愣住,目光在白晓溪和他之间来回游移。白晓溪看出这微妙的气氛,笑着打圆场:“我弟从小就自来熟,你别介意啊。”
男人挠头笑着,眼神却仍黏在陈知千脸上。
“不过我们俩都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正式介绍一下吧,我叫白越川,你叫我大川就成。”
“陈知千。”
“这名字真好听。”
白越川总是挂着自带光感的笑容。
“行了你,快走吧,别影响我工作了。”
白晓溪白了他一眼,对他下了逐客令,转头对陈知千说:“来吧,我把用药事宜和你说一下。”
陈知千快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才发现白越川还没走,他倚靠在石柱边,拿着盒巧克力牛奶,身上那件羊毛的POLO衫确实比昨晚显得减龄不少。他看见陈知千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开车了吗?”
陈知千摇摇头。
“看来我运气不错。”
陈知千只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可爱。
“你在等你姐姐下班吗?”
“不是啊,我等你呢,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白越川领着陈知千朝他车的方向走去。“你昨晚不是说了,如果咱俩再遇见,就得交换个秘密了。”
陈知千努力地在脑海里检索着他们昨晚谈过的话题,但实在是回想不起来他说的这句话。
白越川看着陈知千冥思苦想的样子,笑了笑,掏出身份证拍在中控上给他看。“不相信我的话,你现在可以拍个照片去贷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