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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你啊,加布里埃尔 你远没有你 ...

  •   一方面来讲,阿尔芒·德·克洛蒂尔德的内心十分不平衡,因为弗朗切斯科身为一介草民,竟敢擅自拒绝他的亲近。过去,凭借着这张仿佛涂满蜜糖一般富有魅惑力的俊俏脸孔,他从来没有被任何贵族小姐拒绝过。他几乎从来不用费力,就有难以计数的姑娘梦想扑进他的怀抱(如果是她们的父母阻止女儿和他交往,那就得另说)。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欣慰。因为这颗总是以己度人的心灵坚定地相信了,自己的侄子阿德里安一定早已对那个漂亮的音乐家上了瘾,做了些自己得手内维尔时别无二致的美事儿。而且,他还觉着自己掌握了充足的证据,猜中了阿德里安内心深处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可他怎能料想,他的侄子不仅未能如他所愿与那音乐家春宵一刻、在御床之上穷尽苟且之事,反而终日郁郁不得志,几乎做梦都在幻想那音乐家能够爱他。不过,如若阿尔芒能有幸得知此事,想必从此阿德里安在他的心里,便不配再与阿尔丰斯相提并论了。

      想到这里,阿尔芒对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姓氏不免又多了一些扭曲的认同感。以后他还能不能找到内维尔,反倒显得有些无关紧要。说到底,那只是一局如鱼得水的游戏,一种无关紧要的消遣,他当然也不是第一次为了逃避自己的孤独就去抱紧别人了。她们说过许多让他大受感动的话语,有时候甚至让他感慨,是不是上帝终于发了善心,让他遇见了能够相伴终生的良人。不过,如今他也不太能记得她们了。

      只是他始料未及,内维尔到底还是再次与他见面,脖颈上还保留着加布里埃尔所留下的那道触目惊心的勒痕。等到阿尔芒提起它,内维尔忽然变得笑容满面,而且完全沉浸于一种使人费解的自豪与狂喜当中。

      他诚实地回答道:“阁下,那便是憎恶的罪证。”

      “是谁这样憎恨你,以至于竟想要掐死你?”

      “是我的养父加布里埃尔,尊敬的克洛蒂尔德阁下。”

      阿尔芒感到些许惊骇。不过,他很快又心领神会,与自己的那种无来由的惊骇和解了——由于此人毕生之梦想只有与自己的哥哥一决雌雄,因而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无论是把哥哥掐死,还是被哥哥掐死,他都会欣然笑纳的。

      “噢,是吗?真没想到他作为父亲,居然对你没有丝毫怜悯。不过,如果他这样憎恨你,当初又为什么非得养你呢?”

      “先生,当我被这样的人憎恨着,那应当感到侥幸。被这样的人用心爱着才真的是不幸呢。”

      内维尔又一次笑了起来。虽说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心里想来早就有了答案……坦白来说,加布里埃尔并不是原先便会无故虐待他。恰恰相反。至少还在那艘船上漂泊时,加布里埃尔的的确确已经想要悔悟了。

      然而那种“善良”真是碍眼。这个功利的男人,明明灵魂已经沾满罪恶,如今却自欺欺人地做着所谓的善事。他以为自己可以被神灵宽恕,然后与那些没有罪过的人同样升入天堂?不,他一定要修正这种可笑的想法。那所谓善良实则只是由于忌惮更遥远的过于沉重的责罚。只要你告诉他,那应许的天堂其实早已不复存在。彼时他的伪善便会松动,他真正的残酷就会暴露无遗了。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做出改变,内维尔在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便是这样认为。

      在那时候——也就是大概五年前,加布里埃尔面对海员的要挟,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不止亲手把他所爱的那小女孩儿茱丽叶忒掐死,尸首沉进了海里。他靠着做皮条客,在圣多明各真可谓是大发横财,甚至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私人别墅。后来他连那海员本人都不放在眼里了,独自一人衣锦还乡回了巴黎。他也算是消停了一阵子。而且,还假惺惺地从弗朗切斯科·康托尔手里骗走了大约价值一千里弗尔的玩意儿。

      结果呢,大概是去年、或者是前年,他就毫不犹豫地将内维尔扔给了自己那位好色的老养父。见内维尔欣然应允,对如此屈辱竟然无动于衷,他可真是气坏了。因为他内心愤愤不平,看不惯内维尔能够沉默地承受屈辱,而他自己却无福消受。加布里埃尔威胁内维尔:除非他能搞到能将塞纳河的河流截断的金子,否则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

      直到最近,他摸着了一条行之有效的财路,便是让内维尔扮演那个高傲又警惕的皇家歌剧院音乐总监,取悦巴黎那些爱而不得的贵族——他啊,加布里埃尔,身为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实则不爱任何人,真正怜悯的永远只有自己,却又希望自己不要显得过于卑鄙,热衷于寻找借口蒙蔽自己的良心,就像现在一样。明明他已经下定决心,却犹疑地与旁人谈起弗朗切斯科曾经交给自己的银烟盒与象牙梳子。

      就在养父与他人密谋此事之时,内维尔并没有提出异议,但还是为养父那可笑的品行摇头——顺带一提,与加布里埃尔密谋此事的那位先生,便是亚历山大·德·拉尔桑热男爵。

      内维尔也曾经听说,曾经那个倒霉的萨尔茨堡人为了救加布里埃尔于水火之中,几乎是把自己的安全置之度外,敢于去与一位波旁贵族的良知与耐心博弈。可事到如今,他就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报答”自己的恩人的?

      “那些钱对于他来说,难道真算得了什么?他难道不该只消勾勾手指,那傻瓜亲王就该把等量的精巧双手奉上?”远远地,内维尔听见男爵窃笑起来,就像他对弗朗切斯科的一举一动早已了然于心一般。“我要让巴黎的某些人明白——你远没有你想象中这么坏。可我则是一个比你想象中还要邪恶得多的坏人!”

      “我对你的计划毫无兴趣。那么,内维尔就交给你了。”加布里埃尔冷漠地评价道。“只不过,你要记得他是我养大的孩子,他凭借出卖色相所获得的收入至少得有我的一半。”

      弗朗切斯科·康托尔真是可怜。而那位亲王呢,更是个与之相衬的可怜虫。内维尔心想着。他们为数不多的共同点就是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消耗了他们弥足珍贵的良心。可是于内维尔·斯卡诺维科凉薄的心灵而言,两条虫子的命运本身便是无关紧要的。

      他沉默了一会,抽出一张写满了音符的纸。僵持片刻以后,他把它交给了阿尔芒。而那正是弗朗切斯科剧本中绞尽脑汁也未能寻得的丢失的一页。他从自己的某位高贵的枕边人处得到了这样的东西。

      “您就拿着这张纸,去见您侄儿身边的那位音乐家吧。”内维尔笑着。“相信您不止能够兑换旁人不敢想象的欢愉,连阿德里安·德·克洛蒂尔德本人也将要闻风丧胆,沦为您的手下败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你啊,加布里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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