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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失格的善良 艰难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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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应付阿尔芒以后,加布里埃尔便把内维尔叫到自己的身边。那少年如同他饲养的那只白毛波斯猫一般敏捷地爬上他的膝,两条柔软的胳膊环绕在男人的胸膛。然而,加布里埃尔却没有吃这一套。
“你这个狡猾、荒谬、无耻的混蛋。”
想起阿尔芒,加布里埃尔便厌恶地摆脱了自己的养子,反而伸手掐住了那根纤细的脖颈,将其用力按到在一旁的矮桌。他稍微一用力,便瞧见那双秀气的灰眼睛不由自主睁大,从眼眶中微微鼓凸,染上些许血丝。然而那副感知到死亡将至的身躯却全然没有反抗或者恐惧的意思,双臂蜷缩在身体两侧。而那无从倒映任何色彩的眼睛,就像一条死去多时的鲤鱼一般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加布里埃尔疑心自己手下的力气若是更大一些,怕不是要瞧见那双诡吊的眼珠脱离眼眶,跳到桌上、地上、火炉里,沾满灰尘,然后冲着自己咯咯发笑了。或许是出于愕然,他手中不由自主放松了力道。
内维尔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轻声喘着气,脸色因方才窒息造成的兴奋而泛起一丝血红。他低下头,用柔软的唇轻柔地碰了碰加布里埃尔·德·西维特的掌心与手指,喉咙中吐露出的话语依旧含着餍足与笑意。
“请原谅我,先生。我并不是有意为之。”内维尔甜言蜜语,咯咯地笑着……“您误会我了,我不过是想给那种生活缺乏色彩的贵族一点难以忘怀的乐趣罢了。”
啊,倘若弗朗切斯科就在那时的现场,目睹阿尔芒的所作所为,一定是要难以置信地为此等荒谬行为感到由衷的憎恶。然而内维尔却向来最喜欢处置这种喜怒无常、难以捉摸的客人。
加布里埃尔并没有放过内维尔的意思,仅仅是短暂地休憩以后,便再次将两只手勒上他的脖颈。这一回他真的是下定决心了——过一会,他一定要找来一把尖刀,一手扯着内维尔那亚麻色的长发,另一手斩断这根正依偎于自己掌心的脖子。
说到底,他这样的人,的确不配拥有家人,也不懂得亲情为何物。旁人既不该相信他会有自己的孩子,也不相信他会对任何孩子倾注自己的感情。那位善良而别扭的艺术家弗朗切斯科·康托尔曾经难为情地接济了他,或许是指望他反省,去爱惜自己的自尊与道德。可转而呢,他就把那两件价格高昂的礼品,投入了自己最为擅长的那般肮脏秽乱的事业里。
加布里埃尔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嘴角浮起残忍的狞笑。此时此刻,他早把那无声的告诫抛之脑后了。一想起自己终将摆脱内维尔·斯卡诺维科与他的阴谋诡计,他只觉得自己快要克制不住狂笑的欲望……对,他要先杀了内维尔,然后服毒自杀,这样最好。他这样的男人,灵魂没有什么上天堂的必要,倒不如就在这熊熊的恶意之火里作为旧世界的一把薪柴,被焚烧殆尽吧。然而,他瞧见内维尔那期许似的目光,又重新厌恶地缩回手腕,在衣服上擦了擦。说到底,他实在不愿意让内维尔因为自己感到快乐。
当初,加布里埃尔偶然听说,那强占了小姑娘茱丽叶忒的海员实际上已经因赌钱破产了。他几乎没花几个钱,摆出一副阔佬的模样,便像搜罗来茱丽叶忒一般无二地搜罗了几个走投无路、却又秀色可餐的贫女,打算用自己的船把她们悄悄拉到圣多明各组织卖.淫,等到赚回了本再回法兰西——这究竟是他怎样听说的呢?原来,那海员向着正在西维特伯爵眼皮下东躲西藏的加布里埃尔伸出橄榄枝,承诺会把他带去外国,而且支付他一笔价值不菲的报酬,理由当然是青睐加布里埃尔在西维特伯爵身边时那身为老练皮条客的卓越本事。这使得加布里埃尔感到很是犹豫与为难。海员见他不愿,便也没有强求让他入伙,只说体弱的茱丽叶忒并不适应海上生活,时常呕吐、哭泣,宛若一支即将凋零的娇花,便请他上船作为熟人照顾那小姑娘的起居。加布里埃尔沉默不久,便应允了。
得知那姑娘仍是完璧之身,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内心越发沉重。也就是在那,他头一回遇见了内维尔·斯卡诺维科……不,那时候他只是斯卡诺维科,而不是内维尔。他当时是那样幼小、沉默,眼神阴郁,而且瘦骨伶仃,手指、脚掌、脖子都显得过分地长。可是加布里埃尔却一眼能够看出那蛰伏于年龄、贫穷、虚弱之下的,将来定然能够出人头地的动人美貌……不仅如此,一些毫无根据的猜想也随之直觉性地灌入了加布里埃尔的头脑里。他甚至鬼使神差地觉得,如果自己还有机会回到法兰西,那把这样的男孩交给自己的养父德·西维特伯爵,定然能够满足对方的欲望,让他对自己彻底失去兴趣……现在想来,他一定是因那时产生的嗜虐性的邪念遭到了惩罚。
回过神来,内维尔的脖子依旧在他的手指缝隙之间横陈。那少年什么也没说,手指顺从地搭在他的手腕上,好像催促他快些将残存的杀意付诸实践。他是如此因加布里埃尔的厌恨而受到鼓舞,于是露出一种缺少恶意与欺诈的平静笑容,于是加布里埃尔便越发懊恼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杀死内维尔的权利。更重要的是,那只会白白取悦那颗彻底坏死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