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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众叛亲离的滋味 我恳求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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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那处恶臭的公寓没多久,加布里埃尔便从别人那里听说茱丽叶忒让自己的父母卖了,带她离开的是一个居无定所、时常在海上过日子的贵族军人。他有妻子,也有继承人,不过他已与妻子分居多年,婚姻形同虚设。他决计不会娶娼妓的孩子做自己的老婆。可是他还是给了她的父母一笔钱,叫他们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后来这对臭味相投的夫妻与自己的两个儿子搬进了全新的住所。而加布里埃尔自己呢,隐姓埋名,从西维特伯爵奢靡的公馆搬进了一个制革人的家里,给他的一家人——(除了丈夫、妻子,还有八个不同年龄的孩子!)还有他的所有学徒洗衣服,所能获得的仅仅是一些饮食与一处寒酸的寄身之所。
如果这样的日子将要持续,那不久以后,他一定要因这恶劣的环境和那些用以鞣制皮革的石灰、硫酸、树汁而得病了。要知道,他基本要与制革人在同一条小河中用水。没人会拿这里的水做饭、饮用,连牛和羊都避之不及。而且,但凡这里有一个生病,其他人便会接二连三全都生起一模一样的病。如果他在这待上太久,几乎一定会染上皮肤病和眼病。
然而这样的日子仅仅持续两天,加布里埃尔曾经的“父亲”德·西维特伯爵找着了他,把他约出来,而且低声下气地请求与他和好。老伯爵发誓只要加布里埃尔不乐意,自己绝不会再碰他了。
“我爱你,加布里埃尔。”德·西维特伯爵向他曾经的“伯爵夫人”狂热地表白道。“我亲爱的孩子加布里埃尔,我曾经不懂你的好……直到你从我身边离开了,我才终于明白自己是爱你的,又有多么珍惜你。我恳求你不计前嫌,回到我身边吧!”
比起那几乎要被消耗殆尽的容貌与青春,伯爵更加痴迷的是那种独到、残酷的眼光与狠辣的手段。加布里埃尔静静地听完,什么也没有说,神色显得心不在焉。在一段短暂的时间里,他身上曾有一种使人贪恋的麝香气息,如同小公麝刚刚开始散发的那种青春的、懵懂的、诱惑的、热恋的求偶气息,而且他没准也像那些愚不可及的食草动物一样生着虚张声势的潦草的獠牙……我们的阿尔丰斯·德·克洛蒂尔德侯爵曾经有幸领略这样一个名叫加布里埃尔的机灵的小精灵。
西维特伯爵认为这位军官明明就像一只沾花惹草的意大利大马蜂,而且总把金钱与精力浪费在一些随处可见、粗制滥造的纪念品上,比如说偏偏要在英格兰乡下买什么北美洲印第安人做的捕梦网,而且上面的石头其实都是染了颜色的石头——还有他总是故意卖没有注释的书,很恶意地送给别人读,同时故作惊讶地在你身边睁大他天真的深蓝色眼睛。他这么年轻,他的妻子西蒙娜比他足足大十岁,是个色欲惊人、私下有着怜惜小男孩的癖好的十足疯妇。阿尔丰斯是个庸俗不堪的美人,一个被疯妇爱慕的美人,他喜欢的美人也尽是庸俗不堪的美人,而且难以勾起别人的欲望。不过他的儿子呢,又毋庸置疑像是只钴蓝色的小蝴蝶。德·西维特伯爵第一回看见他时就十分欣喜,又在心中不由自主地嫉妒起克洛蒂尔德侯爵的运气。如若不是这丝嫉妒,他怎么可能长久忍受对方风流成性的恶行呢。
也就是克洛蒂尔德侯爵,向西维特伯爵天花乱坠地声明了波兰处女的种种好处,比如说他们毫不威严与严肃的柔情蜜意,我们的伯爵并不引以为意,然而这得是后话。
可是这个加布里埃尔已经随着那个女佣人而去了。他的心,飘摇、残酷、沧桑,疾风骤雨、变化莫测的心,刚刚开始映照出爱情模样的心,也是让那死去的女人擅自掠夺,从而一去而不复返了。彼时的加布里埃尔还是一位俊美的青年,他苍白的小手因不安与羞愧交叠在一起微微颤抖。可是很快的,他的灵魂的确即将成为残花败柳了。
德·西维特伯爵沉默了一小会,目光移到他努力想要缩在袖子里的已经有些溃败的手指,终于轻轻地吻他的指尖。
“你知道,在你16岁的时候,有个男爵之子为了你向我发出决斗,而且他也为此付出应得的代价了。你莫非要我像他一样为了你而死,你才肯接受?”
“先生,”加布里埃尔有些艰难地开口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加布里埃尔很清楚。那男爵之子并不是因为感情纠纷而向西维特伯爵发起决斗,而是因为价格谈崩。他可没有自视甚高到以为有人会为了他这样一个人付出性命的代价。那男爵之子剑术不精,被伯爵轻而易举地杀了——这当然是他罪有应得。他向伯爵热乎乎地笑了笑,好像他很为自己与伯爵今后的命运而抱歉似的。
“不,德·西维特阁下。我已经不是你的儿子。而且,我决心要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你想说些什么,加布里埃尔?即使那尊严是泡在硫酸里等着你去捞的,你也心甘情愿吗——你还像以前一样叫我‘爸爸’吧,何必如此拘谨呢?”
加布里埃尔,你现在的样子,简直比你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更加使人怜爱了。德·西维特伯爵心中忽然生出一些邪念,一手去拽加布里埃尔的手,将那青年踉踉跄跄地拽近了自己。
加布里埃尔睁大眼睛,伸手去推他,可是却让伯爵喃喃自语地捉到怀抱里,艰难构建的自尊顷刻间便又四分五裂了。
“怎么了,加布里埃尔,为什么要挣扎——莫非是在上帝的目光之下,你不敢坦然面对你犯下的罪行吗?别害怕,你这身体光滑的小壁虎……等你给我找来一个比你拥有更辉煌魅力的人儿,那时我自然会放过你的……说起来,你不是恰好认识那个名叫茱丽叶忒的小姑娘?要是你有办法把她带给我,我保证再也不纠缠你。”
不知为何,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德·西维特伯爵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阿德里安那让利剑磨出了茧子的小手。
不,你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你也不会遵守你的承诺。你只会贪得无厌,永远走在索取的道路上。
“什么,”加布里埃尔的语气很是虚弱。“可是我听说她已经有了情人。”
“你可别管那叫拥有情人,加布里埃尔。养情人么,可不止要给她花钱,更多的是要付出爱——用爱去培养她,而不是尽其所能地节俭开支,只是短暂贪恋那青春曼妙的少女的酮体。”伯爵严肃地指正这一点。他瞧见了加布里埃尔眼睛里的痛苦,知道他一定又受到蕾贝卡那个女亡魂的折磨与谴责了,可是又故意视而不见。“你要管那叫做‘有了归宿’——噢,我当然知道她已经有了主,可是我十分乐于采撷不属于我的果树上的果实呢。”
加布里埃尔没有说话。如果他无所作为,那他最终总归会再次落入恩情的陷阱。他不声不响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