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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一只狰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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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菲娜浑身一颤,光滑的额角不小心碰到了正前方一个冰冷的东西,这次碰到的却不再是那邪恶可怕的骑士铁十字勋章。
她慌忙往后撤了一下身子,于是刚刚碰到她额角的东西,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德国军官的皮带扣。一只狰狞的纳粹雄鹰,上面还有一行她不懂的德语小字——“Got Mit Uns”
“您好点了吗?”还是刚刚那温柔纯净的声音,但在苏菲娜心里这声音已经没有治愈的魔力,反倒升腾出一种刺入胸口的疼痛。
她抬起头,尽量镇定自己的情绪,仰视着那个德国军官。
如果,如果不是现在,如果不是在当下这样的环境,她倒是很原意去欣赏这位军官漂亮的外表。他身材颀长高挑,极其贴合身体的军装以及胸口那绣工精致的银色纳粹鹰徽,昭示了这身军装显然不是部队配发的廉价货,而出自高档服装店名师手工缝制。他的法语很好,好到几乎像母语一般,甚至没有一点外省口音。显然只有德国上流家庭才会让他们的孩子学习如此标准的法语。
他腰部扎着皮带的上装下摆很整齐,没有凌乱的褶皱,这一定是有手艺高超的勤务兵替他每天熨烫的结果。下装则是典型的骑马装束,马裤、漂亮的高筒长靴,靴子的底帮上甚至还沾着几根金黄的稻草,大概他真的是刚刚骑马回来。凭着短期地下工作的经验,苏菲娜从那男人漂亮的银线绞丝肩章上,判断出他是一名少校——一个军衔不低的德国军官。这个年龄能当上少校,在德军中是极度罕见的。
苏菲娜想起中学时,每次上演的什么新电影或新话剧中有这种年轻军官骑士的角色,她和她的女同学们都会在课下唧唧喳喳很久,有时甚至会偷偷地收藏一张这部戏的海报来慰藉少女独有的遐想。
但这里不是华丽剧院,也没有悦耳的音乐,有的只是冷酷的纳粹刑场和撕心裂肺的枪声。她面前的也不是什么英俊典雅的军官骑士,而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纳粹恶魔。
就在她仰望军官的同时,对面站立着的军官同时也好奇地望着她,也许是因为刚刚骑马的缘故,他并没有带帽子。那头黑色的短发整齐清爽地贴在一边的额角,典型的德意志军人发型。尽管苏菲娜过去无数次嘲笑过德国军队这种傻乎乎的可笑发型,但是今天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发型其实也未必都是难看的。
跟大部分法国人心目中的形象不同,这位军官并没有那种被德国纳粹推崇备至的金发碧眼,他尖而光滑的下巴上面,有着一双漂亮的黑眼睛,那瞳孔是神秘乌黑的,好像能吞噬进入他眼睛的一切。被这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苏菲娜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胆怯……他的皮肤在巴黎初夏炫目的阳光中泛着金色的细腻光泽,不像一般德国士兵那样苍白粗糙。五官同他的皮肤一样细腻而独特,只有高挺的鼻梁,似乎还提醒着人们,他身上的确流淌着雅利安人的高贵血液。
“大概他的容克贵族父亲取了个意大利女人,还是南部的!”
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苏菲娜,凭借着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和出自上流社会的经验揣测着对方的身份。
“我说!!我全说!!!!”
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喊划开了苏菲娜投在军官身上的视线。对面一个双手绑缚的男人突然跪了下来用几近崩溃的样子发出绝望的哭喊,在他旁边是一具具尚在淌血的尸体,离他最近的那具正是苏菲娜最熟悉的加布里埃尔叔叔。而这个已经崩溃了的男人正是加布里埃尔叔叔和父亲普拉迪埃之间的联络员——卡雷。显然德国人这种挨个枪决的办法延长了处决的时间,给周围旁观者与被枪决者留下了充分的品味时间,仿佛这种时间拉得越长,就越能增加被害者以及周围人的恐惧。这就像一只凶猛狡诈的野兽,抓到了他的猎物,去不着急吃,而是耐心地在一点点的折磨猎物,直到猎物悲惨地死去。
苏菲娜眼睛突然瞪得极大,在大脑转瞬的空白之后,她马上意识到卡雷的叛变意味着什么,于是,本能让这位刚刚还浑身绵软的小姐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自己面前的德国军官像疯了一样的向公园南面的一条路奔去。在这个过程中苏菲娜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告诉父亲,他很危险。而那个被她推开的恶魔则遥望着苏菲娜飞奔的背影,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