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修） 和人换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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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像炸开的海胆，眼睫毛很长，和他头发一样卷翘。
处在禅院明里的“领地”里，唯一具有极高威胁性的禅院甚尔还由禅院明里所“管控”并与自己拉开了距离，终于可以卸下大半防备、把一遍遍回顾的【精灵参考守则】暂时从心里挪到肚子里。
伊菈尔面无表情地鼓着脸，手在禅院惠那神奇的发型中又搓又揉，惊讶地发现这只是看着刺手，摸起来还是软的。
居然不是做的造型啊。
她脑中闪过禅院一家的发型。
顺毛海胆、上翘海胆和炸毛海胆吗？
……好神奇的继承。
把人家好端端的发型搓到没有更乱的余地后，伊菈尔撒开手，转而收着力道小心翼翼一戳一戳禅院惠的脸。
见小家伙甚至仰着脸主动凑过来让她更方便玩自己的包子脸，伊菈尔很满意：“你可爱，你喜欢我。”
禅院惠和她玩着手掌贴合的游戏，笑起来时脸蛋更像面团了：“姐姐好看，小惠喜欢姐姐。”
伊菈尔眨眨眼，一伸手，把空中突然出现的皮箱捞到怀里，引得小孩“哇”一声惊叹。
她开始翻找起来：“我的名字是伊菈尔，你可以叫我伊菈尔。”
“小惠的名字是禅院惠，爸爸是禅院甚尔，妈妈是禅院明里，姐姐可以叫我小惠。”触发被妈妈教得很好的自报家门被动，等背诵完家门仅有的三个人后，禅院惠才好奇地趴到伊菈尔身边，看着她的动作。
“找到了。”伊菈尔盘腿坐在地上，向沙发上递去，“小狗。”
“你是要这个金的。”左手展示。
“还是要这个银的。”右手展示。
“哦对，不能说两个都要哦。”伊菈尔一脸淡定地说着听起来格外抠搜的话，“因为我也很喜欢这个小狗——但我也喜欢你，所以可以分你一个。”
禅院惠惊喜地撑起身子，小小一团贴在沙发边，像个预备顶皮球的胖嘟嘟的海狮。
“我想要银色的！”他接过，然后高高举起手，迎着沙发边的落地灯细细看了看小狗，“是和伊菈尔姐姐一样的银色！”
他脸上满是雀跃，扑下来的动作里盛着满满当当的欣喜：“谢谢姐姐！”然后他毫不留恋地脱怀而去。
目送他屁颠屁颠滚远了的背影。
怀里一空的伊菈尔：？
不过小孩很快又出现在了客厅。
“交换！”他艰难抱着两个分量不轻的彩绘石膏小狗从房间里一卡一卡地挪出来，“我的小狗也给姐姐一只……哇！”
连人带狗一起悬空，漂浮，然后准确落到了伊菈尔的怀中。
禅院惠抱着石膏蜷缩成球，眼睛里的崇拜彻底溢了出来：“姐姐！你是魔法少女吗？”
接过小狗仔细打量，伊菈尔正震撼于这两只狗身都是黑白阴阳双拼色号便算了、两张狗脸上居然能各自出现八种颜色且完全不同的超前审美。
闻言，她疑惑念道：“魔法少女……额，好像没错？”
魔法=魔法使，少女=她是女性。
“我们那不兴分这么细。”
只有要逮捕人追杀人时，为了明确特征确认性别，才会说是男是女。
“我是魔法使，是赛丽艾大人的弟子。”
伊菈尔挑了一只放进箱子里，另一个放到桌子上，摸摸小惠的头说了声“谢谢”。
站起身，昂头，她露出自己目前并不能看到下颌线的下巴，语气得意：“我是一级魔法使哦！”
完全不明白一级魔法使是何物又有什么含金量，也并不认识名字很长的“赛丽艾大人”，但并不影响禅院惠给新认识的姐姐捧场，并奉上呱唧呱唧地热情鼓掌：“姐姐真厉害！”
大概就像是妈妈前不久说工资更高了，家里可以计划再增添一只他心心念念的小狗——是非常非常厉害的意思，对吧？
“哼哼。”伊菈尔美滋滋，“跟我来。”
夜色已深，偶有鸟啼。
禅院惠坐在门口的台阶边，看着精灵少女站在院子中间，手中变戏法般出现了一根大半泛着金属暗色唯顶端是沉木打造的、坠着海蓝色晶石的法杖。
陌生的景色，陌生的孩子。
刚刚一时兴起的念头是什么呢？
伊菈尔想起了那个被芙拉梅大人与芙莉莲大人所青睐、又被辛美尔大人以格外怀念又得意的神色提起、最后被赛丽艾大人教给了自己的魔法。
“催生出花田的魔法。”
法杖先于身后轻轻一点，由后往前轻挥。
土地苏醒，被精准控制在院子范围的花潮回应魔法而盛开绽放。彩瓣像雪花飘扬于空，又缓缓落下，魔法的光亮是安静的蓝白色，映着花田，仿佛星尘坠落人间。
已经不能再欢喜的小惠陷入了花田里，伊菈尔握着法杖，抬头看向二楼并肩的二人。
禅院明里眼睛是被泪水洗礼后的澄亮，她一旁的男人则是在抿着唇疯狂偷瞄爱人，看起来一声不敢吭，但按神情来看，却是好似终于摆脱了什么的轻松。
见明里看过来，伊菈尔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就是魔法。
她嘴唇轻动，做出口型。
送给你们。
“她一定会和小惠关系非常好，对吧？”看着楼下小精灵抱着小海胆在空中上上下下，禅院明里心都要化了。
“……嗯。”
禅院甚尔注意到了什么，眸光微顿，附和道。
*
餐桌上，伊菈尔疯狂扒饭。
看了花田魔法后安静许久、此时抱着奶瓶嘬的禅院惠突然出声，他看着嘴唇晶亮的漂亮姐姐，语气仿若勘破天机：“果然，姐姐你是精灵公主，对吧？”
“啊？”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连贵族都不是。”想起辛美尔大人说的，他在王都只是言语不敬就差点和艾泽大人一起被砍头，讨伐魔王的伟大征途险些开局即结束，伊菈尔好悬没被饭噎死。
平民自诩贵族甚至公主这种罪……
伊菈尔大惊失色：“不要举报我！”绝对会被砍头的！
“……你在说什么？”禅院甚尔又端出来一盘菜。
明里被逗得直乐：“好啦好啦，没有人会举报你的，伊菈尔。”
“快吃吧，今天很晚了——你也可以睡个好觉了哦。”
勺子停了几秒，又被送往口中。
“……好哦。”
名为空调的造物在这个世界格外燥热的夏夜里用处巨大，要知道，这十天难耐时，她一直是用变出刨冰的魔法降温呢。
床铺格外柔软，伊菈尔合衣躺在床上，吹着人造的冷风，忆起了北部山脉的烈烈寒风。
*
十天前。
“啊，石碑碎了。”
紧紧脖子上的围巾，伊菈尔吸了吸鼻子，在北风呼啸中，她垂眸望着这碎裂的女神之碑，心情堪称是百年来的最糟。
“明明之前还好着……好吧，七百多年。”还是习惯不了这个无情的时间呢。
勇者辛美尔死后第二十年，北部高原，奇诺山峡。
看着眼前这属于她这个新晋一级魔法使的任务对象，伊菈尔有些头疼。
“确认还有力量可以解读就先试试吧……今天还得下山去城里补充食物。”
“你的任务。”数月前，金发的大魔法使精灵懒散地坐在水池边，递过来一张纸。
伊菈尔接过，看清那纸张上属于老师的飞舞字迹，水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调查女神之碑的异状？”
身为大陆魔法协会创始人的赛丽艾颇为自由地盘腿托腮，目光放空应道：“嗯。”
“没有别的清剿魔族之类的？”
“……没有。”她笑了一下。
赛丽艾老师有所隐瞒。
伊菈尔不解，但不准备多问。
她只是看着手里这过于简洁的任务说明。虽说知道老师不会害自己，但还是严格遵循友人曾说过的、让她必须记住的【精灵参考守则】中的第三条——
[对于不明确的事情，务必尽可能明确前因后果、深思熟虑后再去做]。
由此，面对不太对劲的老师，她开始提问。
“女神之碑出现了什么异状呢？”
“……出现了女神之碑的异状。”
伊菈尔：“？”
赛丽艾再次扭过头，目移，不与面无表情但满眼疑惑的弟子对视。她注视着自己用花田魔法造出的花丛，似乎终于愿意承认这被逝去许久的弟子芙拉梅所钟爱的花田魔法的美妙。
“那确认女神之碑的异状后呢？如若是魔族或是有心之人的阴谋，我是可以自行判断后直接行动，还是需要先行汇报给您或者是莱尔恩呢？”
“……”沉默。
伊菈尔：“？？”
赛丽艾：“……没有阴谋，你摸一下石碑就好。”
伊菈尔：“……？？？”
“……不是摸，是解读。嗯，解读给我前十行吧。”
伊菈尔万分不解：“十行的话，虽然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但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不是您的作风。”
且不说让她这个一级魔法使去解读僧侣千年都没能解读出多少的石碑，这堪称把她流放百年不止的任务内容莫名其妙到像是在找茬——她的老师赛丽艾可从来不会是这种言辞含糊、心虚至极的模样。
硬要说的话，芙莉莲大人反倒偶尔心虚时会如此。
但，眼前的又确实是老师本人。
“……好吧，解读女神之碑，我知道了。”伊菈尔点燃了写着任务的纸张，看着灰烬散于空中，“一会儿我就会从维萨斯特出发，去奇诺山峡。”
“不许摸我的头。”赛丽艾眯着眼挨搓，等到弟子撒开手，她才顶着一头乱毛抱怨道，“给我忘记你那什么守则十八条什么摸头的那个！”
“是【精灵参考守则】第八条：[觉得对方需要安慰的时候，可以视情况给予对方一个包括但不限于拥抱、夸赞、摸头之类的安慰]。”伊菈尔越过赛丽艾，头都不回，“以老师的记忆力，明明都记得吧。”
“我只是觉得，老师似乎在担心些什么而已。”所以想要给老师安慰。
……孩子生气了。
赛丽艾抿唇，又盯了会儿花丛中一株随风摇摆的淡蓝花朵——那是与她这个秘密弟子瞳色相仿的水色。
水蓝是很温柔的颜色，也是那个将伊菈尔送到她这里的、是芙莉莲的队友的、当时已经年迈到快要死去的勇者辛美尔的眼睛的颜色。
“为什么不追问了？”赛丽艾突然出声，盯着这个对她来说分外年少的小精灵脑后那有着奇异渐变色的摇晃发尾。
“【精灵参考守则】第九条：[对信任之人偶尔的隐瞒或是欺骗，视情况而定态度……以及给予帮助]。”
伊菈尔穿过明亮的厅堂，走向赛丽艾的私人储藏室。
她弯了弯眼睛，轻轻扣门：“我回来之后，记得告诉我啊，老师。”
赛丽艾微顿，轻打响指，施加了封印的储藏室大门便被伊菈尔轻而易举地拉开。
站在门口，挥挥手，前往北部高原能用上的魔导器从众多物品中飞出、依序进入皮箱，赛丽艾又添了些钱财珠宝之类的东西，这才把箱子递过去：“一切小心。”
伊菈尔回望那双澄金的眼睛。
“是【未来】，伊菈尔……我的【未来】。”
那个也许能存在的、她能再次见到已经去世了的弟子们的未来。
她的老师言止于此，最后只是看着她道。
“靠你了。”
*
石碑破损，但女神的力量尚存。
虽有防备地给自身叠加了数层防御魔法，但在伊菈尔触碰女神之碑的一刹那——
天地失色，斗转星移。她在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对时间与空间感知的能力。
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到了全然陌生的世界。
风送来了人类鲜活的欢喜。伊菈尔握着法杖，怔愣在原地。
面前巨大的牌子上，在一众宛如缺胳膊少腿符文的字符中，伊菈尔一秒辨认出了“秋枼原”这三个友人曾经教过她的“故乡文字”。
是……缇娅尔的世界吗？！
激动还没成型。眼前，伊菈尔看着各色人类少女穿着不逊贵族华丽的裙装撑伞而过。紧接着，泛着冷色的“金属甲人”肩抗似乎很是脆弱的武器当街横行，不远处还有头顶兽耳的人群结队跑过，身后跟着一溜手拿黑色制品的人类。
这……？
听着耳边熟悉的语言，伊菈尔难得有些紧张，疯狂回想友人说过的话。
“我的家乡，我最怀念的其实是那些饭菜……虽然魔法这玩意是有点新奇，但到底谁想来这里啃一辈子干巴面包啊！”记忆里的缇娅尔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
“小伊，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复刻红烧肉给你吃……呜呜呜，我的口水……”
不对不对，怎么还是吃的，不是这个！
“小伊小伊，有机会的话，还有东坡肉佛跳墙北京烤鸭剁椒鱼头猪肉炖粉条辣子鸡粉蒸肉……”
缇娅尔！
“这个就不记在给你的【精灵参考守则】里了，还是我亲口来说吧……”
百岁弥留之际，回光返照时，生命走到尽头、一生活跃于与魔族战斗的前线的缇娅尔仍然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艰难抬起手。伊菈尔赶忙向前凑了凑，双手捧过那干涩发皱的、生机不在的、牵着她长大的、陪伴了她足有百年的至亲友人的手。
缇娅尔轻抚独属于精灵的尖耳：“如果有那么一天……”
“如果，小伊有机会来到我的世界。你一定，一定要记住！”
“在自己的实力足以应对未知、战胜危险之前——绝对不要暴露你的特殊，不要让人类看见你的脸……”
老人缓了缓，才喘息着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有人对小伊说了和我类似的话，小伊一定要努力辨认一下哦。
她笑得无比温柔：“因为啊，也许这个人能够成为小伊足以托付后背与信任的朋友呢。”
缇娅尔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存在于伊菈尔的脑海。
*
世界很奇怪，看不见的恶意漫天满地，似乎无处不在——唯有魔法消失无踪。
白天躲藏观察，唯有夜晚会穿着斗篷出来扩大范围活动。
伊菈尔缩在落脚的无人小巷里，谨慎地、小心翼翼地观察了这个世界两天——
只有短短两天，不是因为伊菈尔两天就观察明白了，是她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皮箱里虽有老师特意塞进来的财宝，但已经知晓这里的人都有至少一种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的伊菈尔不敢冒然去交易行兑换相应的货币。
虽然这里的人类似乎只有普通人，平均身体素质看下来比起她世界中的普通人还差了一大截，但结合友人描述与自己的观察，伊菈尔已经确认了自己从头到脚都属于“异类”。
谨慎……
非必要并不想对无辜的人使用精神类魔法、综合考虑嫌麻烦又不愿求助陌生人的伊菈尔缩在巷子深处睡了过去。
第三天的夜里，整天缩在巷子里节省体力思考人生的伊菈尔偶然救了一只原本与她互不打扰的猫咪。
魔力探知没用，太饿了导致反应迟钝感官衰退，直到抱着猫落地，她才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愣在原地盯着她猛瞧的人类女性。
连忙戴上帽子躲进小巷，那人跟了进来。
伊菈尔想了很多，做了很多不得已的预设，但好在，命运再次眷顾了她。
至此，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再不用担心饿肚子。
*
放心吧，缇娅尔。不过百年而已……伊菈尔都记着呢。
天花板是雪白色，周身是淡淡的花香。听到什么，伊菈尔耳朵一动。
原本正棺材躺的她坐起身，下床，拉开窗户，一跃而下。
“明里她们睡了。”阴影里，禅院甚尔的声音低沉响起，“找我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修）
